第33章推荐信乌龙

当火车终于喘着粗气驶入温彻斯特车站时,安珀几乎是跳下了车。她随手拦住一个站台工作人员：“您好，请问温斯顿公学怎么走？”“那可有些远了，你得沿着高街一直走，过了大教堂右转，大约二十分钟路程。"那人匆匆回答。

他话音刚落,安珀已经提起裙子冲了出去。温彻斯特的街道蜿蜒曲折,古老的半木结构房屋鳞次栉比，都铎时期的黑白木构建筑与维多利亚时代的红砖房舍比邻而立，各个时代的建筑悄然交错。当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温彻斯特大教堂时，晨祷的钟声正好敲响。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修剪完美的草坪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有百年历史之久的P&G Wes书店里，整齐陈列着烫金封面的古籍，散发着羊皮纸与墨水的气息。这座曾经是英格兰首都的古城,处处散发着历史的气息。又问了两次路，安珀终于看到了这所传说中的贵族私立学校的宏伟铁门。哥特式的建筑群耸立在修剪整齐的草坪后，尖顶直指苍穹。但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一一

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安珀紧张地按响了门铃。过了许久，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满脸皱纹的守门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您好，先生，我是来面试的一-”

“面试已经开始了，您迟到了，小姐。“守门人冷冷地打断她，“请回去吧。“可是面试不是十点才开始吗？现在才九点五十五啊。”“所有应聘者都已经进去了，所以您请回吧。”“不好意思，我是从伦敦来的，结果火车晚点了，拜托您行个方便吧。"说着安珀掏了一先令放在对方手里。

守门人掂了掂,又把钱递还给了安珀，他可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安珀深吸一口气：“很抱歉，其实我是有推荐信的，拜托您帮我引荐一下吧。”

说完，她重新换了一枚一镑的硬币塞进对方的手心。守门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迅速接过硬币和信，又装模作样地打量了安珀一番：“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什么。你在这里等着。”“多谢，多谢！"安珀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今天要白跑一趟了呢。安珀站在树荫下，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很快五分钟过去了……

很快十分钟过去了……

她不得不从看风景变成数砖墙上的裂缝来分散注意力。就在她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声音。“日安，小姐一一”

大

校园的林荫道上，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愤怒地挥舞着手杖，把无辜的落叶抽得四处飞溅。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米勒·霍拉斯爵士一一温斯顿公学的生活礼仪主管，此刻气得双下巴都在颤抖，“每次！每次我看中的人选，那个该死的法兰西女人都要横插一脚！”

他的跟班马克·斯威夫特一一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属下，小跑着跟在后面，生怕上司圆润的身躯在盛怒之下失去平衡。“爵士，您消消气，麦崎女士毕竞是后勤主管，您总得给她一点面”“我忍无可忍了，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她赶出温斯顿，这该死的法兰西女人！”

马克赶紧扶住上司摇晃的身躯：“爵士，虽然但是，爱丽丝小姐是个交际花，把她招入温斯顿确实不太好。”

霍拉斯的胖脸顿时涨得通红：“马克！你到底是站在谁那边的？！”马克立即弯腰九十度：“是您！当然是您，我亲爱的爵士先生。”霍拉斯气呼呼地扯开勒得太紧的领结：“等着瞧吧，等我找到机会……我一定要她……”

他说得太激动，镶金边的单片眼镜都滑落下来，在圆鼓鼓的肚皮上弹了一下，最后被手忙脚乱的马克接住。

“门口那个是谁？怎么傻站在大门口？"霍拉斯眯起浮肿的眼睛。“大、大概是个乡下要饭的？"马克不确定地嘟囔着。树荫下的少女斜倚着树干，斑驳的阳光在她精致的面庞上跳跃。虽然年纪不大，但那挺拔的鼻梁、饱满的唇形，还有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依稀能窥见长大后的容貌。

又见她穿着一身过时的棉布裙，鞋子也是再普通不过的短靴，哦，这确实是个乡下姑娘。

乡下姑娘好啊，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复杂背景，偏偏姿容出众，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才不是什么要饭的！“霍拉斯突然发出一阵邪恶的大笑，浑身的肥肉像果冻般晃动，“这分明是命运对我的馈赠！是我转运的机遇！哈哈哈一一”爵士这是疯了吗？

马克惊恐地看着霍拉斯扭曲的面容，心中暗自腹诽。“日安，小姐一一"霍拉斯挤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大

安珀等了许久，也不见任何人过来，这个庞然大物一般的学校，就跟鬼屋似的一片死寂。

她本来还担心守门人阳奉阴违，拿着她给的钱和推荐信跑了，没想到还真有人迎了出来。

“您好，先生。"安珀微微欠身，“我叫安珀·威尔逊，是来面试的，但如您所见，我可能迟到了…”

“不，你并没有迟到，这都是克劳利的错，该死的…"霍拉斯轻咳一声掩饰口误，“我是说，你当然可以进来，请随我来。”“谢谢您，先生。”

安珀不知道的是，她刚跟着霍拉斯离开，那个守门人就带着一位穿着考究的女士来到了这里。

望着空荡荡的草坪，守门人傻眼了：“人呢？刚刚还在这里的。女士，怎么办？”

女士有些怅然，但随即又放稳了心态：“算了，如果她真的走了，只能说明她错失了一份很好的工作。行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大

安珀随着霍拉斯穿过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僻静小径，两侧高大的紫杉树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处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风掠过古老的石墙，带来一丝凉意。

霍拉斯突然停下脚步，黑漆手杖轻叩地面：“前面就是面试厅。"他侧身让出通道，银制怀表链在晨光中微微闪动，“祝你一切顺利。”安珀原以为推荐信是内部举荐，没想到还要面试的吗？不过她从不怕挑战就是了。

“承蒙关照。"安珀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霍拉斯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米勒·霍拉斯。"他抚过西装翻领上镶嵌红宝石的校徽，“温斯顿五大主管之一。”“霍拉斯先生。"安珀直视对方灰蓝色的眼睛，“雪中送炭之情，我会永远记得。”

“不必言谢。"霍拉斯用手帕轻拭手杖顶端，“我相信…"他刻意停顿，“我们很快会成为同事。”

当安珀的身影消失在橡木门后，霍拉斯仍伫立原地。“爵士？"马克小心翼翼打破沉默。

霍拉斯突然转身，手杖“咔"地敲在马克脚前："去查查今天主持面试的人是谁，安珀小姐是个灵巧的姑娘，如果她都无法通过温斯顿的面试，那其他人就更没必要留下了。”

马克战战兢兢地问：“爵士……您的意思是……“蠢货。“霍拉斯甩开他，从胸袋抽出丝帕擦拭手指，"用贿赂，用威胁，用你裤/裆里那点可怜的脑浆一一

“总之，我要看见安珀·威尔逊的名字写在入职簿上！”霍拉斯冷笑：麦崎不是嫌爱丽丝出身不够清白嘛，那他就送个清白的来！大

推开厚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几十双同时转过来的眼睛。房间里已经挤满了应聘者，清一色的女性，年龄从十岁到十五岁不等。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粉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安珀的出现让房间里的窃窃私语突然安静了一瞬。她只能装作厚脸皮地无视这些若有似无地打量，抬头向前方看去一一索性面试老师还没来。

她径直走到角落里，避开众人的视线，又装作整理裙摆，实则快速扫视整个房间。大多数应聘者看起来都是典型的底层劳工一一粗糙的双手，警惕的眼神，身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不过也有少许像她一样，精心打扮的女孩，穿着偏华丽。

两方人马泾渭分明地站在大厅里，而安珀不属于任何一方。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女士率先出现在旋转楼梯上，她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职业套装，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锐利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扫视全场。在她身后，几位同样衣着考究的男女依次下楼。他们胸前别着温斯顿公学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诸位，"为首的女士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后勤主管玛格丽特·麦崎。”

紧接着，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我们要为温斯顿招聘三十名后勤人员：十名洗衣工，十名清洁工，十名厨娘。所有应聘者必须通过三项测试。”她翻开名册：“首先，罗斯小姐是哪一位？”“是我。”一个瘦弱的女孩怯生生地站了出来。“你的年龄不符合要求，请回吧。”

“不，女士！"女孩急切地辩解，“我今年刚满十五岁，完全符合条件！”麦崎女士冷冷地举起一张文件：“洗礼记录上清楚写着你是1877年3月出生。你已经超龄了，现在请你离开。”

那个叫罗丝的女孩踉跄着向前一步，褪色的围裙上还沾着车马劳顿的尘土：“女士，我、我只超过了几个月，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吧…”麦崎女士“啪"地合上登记簿：“温斯顿不收超过十五岁的学徒，门在您身后。”

房间里顿时响起不安的骚动声。这些应聘者大多是从远方赶来，最远的甚至来自萨福克郡，谁也没想到选拔条件会如此严格。安珀松了口气，还好，她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六岁。“肃静！“麦崎女士厉声喝止，“剩下的人，跟我来。”“第一项测试，限时清洁挑战。“麦崎女士拍手示意助手们行动，“每人一间储藏室，二十分钟内完成清洁。工具自选，但记住一一"她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在温斯顿，永远要保持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