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晋升厨娘

“查！务必给我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校长办公室内，橡木镶板的墙壁上悬挂着历代校长的肖像，厚重的深红色窗帘半掩着落地窗。格雷沙姆爵士无力地靠坐在他那把雕花高背椅上。“温斯顿公学创立三百年来，从未在开学典礼上出过如此低级的纰漏！”可哪怕他巧舌如簧、力挽狂澜，此事依然对温斯顿的声誉毫无助益。什么改革？什么创新？

作为英国最负盛名的公学之一，他们从不缺排队等候入学的贵族子弟，更不缺每年慷慨捐赠的校友，干嘛去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哎呀呀，麦崎女士，"霍拉斯用夸张的腔调说着，一双绿豆般的眼睛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在你的治下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也难辞其咎吧。”麦崎女士镇定自若的面容下，嘴角微微抽动一-这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蠢货，毫无能力，只会处处与她作对。

她刻意忽略霍拉斯,声音沉稳如常道：“我很抱歉,格雷沙姆爵士。”康妮太太一筹莫展：“现在该怎么办？给两位殿下单独准备餐食倒也不麻烦，难的是那些新贵家的少爷，难道也要像高级餐厅那样，给他们都准备不一档的餐食吗？这无形之中会给我们增添很多工作量。”格雷沙姆爵士深吸一口气，掏出手帕擦拭镜片：“眼下是不得不改革了，你回去以后尽快想一个章程出来。”

“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麦崎女士从公文袋中取出一份对折的《泰晤士报》，小心翼翼地摊开在众人面前。美食专栏赫然刊登着一篇题关于温斯顿公学餐食创新的报道，配图正是那道引发风波的柠檬布丁。格雷沙姆爵士见此,眉头稍稍舒展。

最近温莎镇的圣乔治公学风头正盛，这是二十年前由女王特许创办的一所男子私校,有传闻阿盖尔公爵的幼子很有可能去那里入学。还好没让圣乔治公学那帮暴发户看温斯顿的笑话，格雷沙姆爵士暗自庆幸。“不管怎么说，"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那个叫…什么安珀？"他看向麦崎女士寻求确认，“多亏了她的随机应变，否则温斯顿三百多年的声誉就要毁在一道甜点上了，她应该得到嘉奖！”

窗外传来钟楼的敲击声，惊起一群白鸽。

格雷沙姆爵士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麦崎，告诉我，调查清楚要多久？”

“三天。“麦崎女士微微欠身，目光坚定如铁，“三天之后我必然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大

“真的不是我！"凯西欲哭无泪。

因为前几天她对安珀的针对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人人都说她因为妹妹落选而迁怒对方，是布丁事件的头号幕后黑手，导致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真的不是你？"卡特太太将信将疑地问，毕竞有能力让一个陌生人趁乱进来穿走高级制服，同时还能让储存的鸡蛋消失一空，这可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他到的。

“我发誓！"凯西急切地辩解，“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那天我一直在辅助您。而且做甜品这种小事怎么会让我一个正式厨娘经手？更何况我也不可能拿温斯顿的声誉开玩笑…

“那也有可能是你叫了……算了，只要不是你就行。"卡特太太摆摆手，语调中带起一抹轻快，“无论是梅森、格林亦或者是库克手底下的人，只要查出来，绝对是要开除的。”

大

安珀因祸得福，晋升为正式厨娘的消息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便如秋风送爽般席卷了整个后勤部一-她是这批新人里第一个得到晋升的。这对安珀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她本以为风言风语会很多，结果大家的反应竞然也很平静，除了那个叫桑妮的新人酸言酸语了几句，大部分人还是前来向她道贺了。

由此可见，见风使舵在哪个职场都一样。

贝蒂是最高兴的一个，毕竟在这场危机中她也出力不少，奖金必不可少。而且安珀的晋升是对她识人能力又一次肯定，她简直比自己得到晋升还要高兴。“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贝蒂煞有介事道，“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厨房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几个之前帮助过安珀的帮厨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听说是梅森太太亲自跟校长要的你！”

“那我们以后只需要帮你干活了！”

正如主厨能拥有两名正式厨师/厨娘做助手那样，正式厨娘自然也能拥有几位帮厨做助手。

安珀正要说话，却见康妮太太走进厨房敲响铜铃，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老太太今天特意戴上了那枚象征厨房主管权威的银质胸针。“关于开学晚宴的布丁事件，“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我给大家三天时间，主动认罪者可以从轻发落。同时，也欢迎大家提供线索…检举揭发！”说完，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在几个可疑人物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人群中传来不安的骚动，安珀试图去观察每一个人面上的表情，可惜一无所获。

等康妮太太离开后，大家也没了闲聊的心思，三三两两地走开了。安珀站在厨房西侧的新工位前，手指轻轻抚过光洁的木板台面。作为正式厨娘，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刀具架和调料区，也有了创作菜品的自由，以后再也不用藏着掖着，而且她还有一定的仓库食材使用权限。“需要帮忙吗？”

安珀转身，看见麦崎女士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套用蓝丝带捆好的新刀具。“这是给我的？”

“祝贺你。”

“谢谢您，麦崎女士。"安珀欣然接过礼物，丝带下露出银光闪闪的刀柄，上面清晰地刻着六颗小星星一一这是约瑟夫·罗杰斯的标志。这种级别的刀具通常只有主厨才有资格使用。①

麦崎女士微微点头：“别辜负了校长的期望。"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正在窃窃私语的帮厨们，“也别忘了看好你的食材。”大

格雷沙姆爵士的办公室一整日都回荡着刺耳的电话铃声。自从宣布改革食谱的消息传出，约克公爵夫人便率先打来电话，要求为她那圆润如圣诞布丁的」子制定减肥食谱。紧接着，诺森伯兰伯爵夫人、德比郡侯爵夫人……那些平日里连下午茶都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贵妇们，此刻却争先恐后地来电，让他不胜其扰“第十七个了，"校长将鎏金话筒重重扣回黄铜底座，揉着太阳穴对麦崎女士说，“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得为每个学生配备专属营养师。”菜品改革，刻不容缓！

翌日的晨会，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橡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当讨论陷入僵局时，作为新晋的正式厨娘，安珀第一次开口了。“把用餐形式改成自助的模式不是更好吗？”会议室内骤然安静，连羽毛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都停止了。见众人都朝自己看来，安珀继续说：“拿每天的早餐举例，我们学校通常都是两道配菜一份例汤加一份主食和沙拉。“如果改为自助式，我们只需每日轮换新增两道主菜，再搭配恒常供应的基础菜品。这样每周实际只需多准备十道菜，却能让学生拥有二十种组合选择，跟定制菜谱有没什么区别了。”

现代自助餐的形式诞生于19世纪中叶--1851年伦敦万国博览会期间，水晶宫内首次出现"self-service dining saloon"（自助式参与大厅），当时是为应大量游客而设。②

如果运用在学校，确实还算是一种比较新颖的用餐形式。“这确实是一种勇敢的尝试，可以为我们减轻不少工作负担。“梅森太太赞许地看向安珀。

“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卡特太太的唇角忽然弯起一道优雅的弧度，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茶杯，银匙在瓷杯内壁划出清脆的声响：“早餐或许可行，那午餐和晚餐呢？当上百个饿狼般的男孩同时扑向餐台.…”格林太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一向甚少开口的她，这次难得发言：“安珀小姐，善于思考是你的优点，但你确定你的主意不会让温斯顿的餐厅变成集市般的闹剧吗？”

在温斯顿这样等级森严的公学里，井然有序的用餐仪式比吃饱更重要，而自助餐意味着自由、散漫，不一定能被保守派接纳。因此，安珀也早就想好了如何回应：“难道诸位觉得，温斯顿的绅士们连这点自制能力都没有吗？”

“那餐具损耗、食物浪费和侍应生调配问题，你都想过吗？”“只要做好规划，食物就不会浪费，而且我相信温斯顿的学生。如果担心侍应生人手不够，就分批就餐。”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麦崎女士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钢笔，缓缓开口：“事实上，在法兰西，自助就是贵族的专属。温斯顿也可以沿用不是吗？”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康妮太太。这位厨房主管正用她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审视着众人。“可以试行一周，梅森、卡特、格林你们三个每人负责一餐。"她缓缓站起身，不容置疑地宣布道：“然后，所有正式厨娘须在下周一前提交三道新式菜品给我。

“记住，温斯顿的标准从不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