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一顿自助餐

因为不确定有没有白人对花生芝麻过敏，制作过程中她连坚果酱都不敢放。等鸡肉充分入味以后，安珀又交代：“用纱布盖好，放在阴凉处。期间你注意一下,要翻动几次。”

桑妮并不懂其中的原理，却还是乖乖照做了。在等待腌制的时间里，安珀开始准备烤制用的工具，她从储物间搬出一个铁制烤架,架在烤炉上方。

桑妮好奇地凑近观察。

安珀用铁钩调整着高度：“下面用果木烧最好，烟熏味能渗入肉质。你会生火吗？”

桑妮点点头，麻利地蹲下身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很快窜起，映红了她专注的侧脸。

安珀注视着她娴熟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四个小时后，腌制好的鸡肉呈现出诱人的酱色。安珀用铁钩将鸡腿一块块挂在烤架上，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嗤嗤"的声响，香气瞬间爆发。

“烤制的关键是火候。"安珀转动着铁钩，让鸡肉均匀受热，“先大火锁住汁水，再小火慢烤入味。”

趁着烤肉的功夫，安珀又调了一个蜜汁一一所谓蜜汁的“蜜"其实并不是蜂蜜而是麦芽糖，因为在粤语里“蜜”和“麦"同音，而蜜汁比麦汁看起来更有食欲，所以才叫作蜜汁。

锅中加入麦芽糖和水，再放上白葡萄酒增添味道的层次感，简单的蜜汁就做好了。

忽然,桑妮指着其中一块肉：“诶,你看啊,那里是不是要焦了？”安珀迅速上前调整位置，但为时已晚，一块鸡肉的边缘已经发黑。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烤叉烧，确实不太好把控火候。安珀皱眉用刀削去焦糊部分，意外发现里面的肉质依然鲜嫩多汁。“还好你发现了。“安珀切下一小块递给桑妮，“尝尝？”桑妮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香！外皮酥脆，里面却这么嫩…而且甜甜的。”

安珀也尝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麦芽糖的甜味与酱汁的咸鲜完美融合，烟熏的香气缠绕在每一丝纤维中。虽然没有现代调料，但这种原始的风味反而更加纯粹。

“再刷一遍麦芽汁。"安珀蘸取麦芽汁，轻轻刷在鸡肉表面。蜜液遇热迅速形成一层晶莹的糖衣，在火光下如同红宝石般闪耀。当最后一块叉烧出炉时，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香气。安珀将鸡肉切成厚片，深粉色的横断面渗出晶莹的肉汁。她摆好盘，撒上一把新鲜香草。

“成功了。"安珀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桑妮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两人从大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就专心致志盯这烤炉了，本来谁也不觉得饿，但这叉烧一出炉就不行了，香味直冲鼻尖。反正是试验品，安珀也不心疼，随手找了几个土豆埋进灰堆里，利用果木柴火的余温把它们烘熟，然后递了一个给桑妮。安珀啃着土豆搭配着叉烧鸡腿肉，吃得那叫一个舒坦，虽然没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但她相信自己迟早能用上好的猪肉再重做一次叉烧，到时候必须来一碗黯然销魂饭！

但此时接过土豆的桑妮，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之前她一直以为安珀是通过权贵提携，才进入温斯顿的，明里暗里嘲讽了她好几次。如今看来，对方分明就是有祖传菜谱在手，技艺更是在她们所有人之上，就拿这道鸡肉来说，做法和名字简直闻所未闻，更别提尝了，哪怕是帮厨里最见多识广的珍妮，也比不上她。

桑妮捏着围裙边，犹豫地开口：“你让我来帮忙，不怕我把你的秘方都学走吗？”

“你能看一遍就学会也是你的本事，"安珀挑眉看向对方，“问题是你看懂了吗？”

“没“桑妮的脸微微发热，她光顾着看安珀行云流水的动作了，谁能想到一只鸡腿还有那么复杂的料理方法。

安珀才不怕桑妮偷师，她巴不得对方能学会，以后她也可以多个助手，凡事不用亲力亲为，只要一声令下，就有人能把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好。迅速解决完午餐问题，安珀开始想第二道菜。既然第一道菜是原原本本的华夏菜，那第二道菜就可以收敛一些，做一道英式的、学生接受度更高的菜品。

安珀稍作思索，很快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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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安珀的第二道菜出锅时，后勤员工们也陆陆续续到岗了。诱人的香气如无形的手，将众人牵引至烤炉周围。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使劲地嗅着萦绕在鼻尖的香味，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半个月前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一一那时安珀初来乍到，因为传言和凯西的针对而孤立无援，大家都不曾施以援手，默契地保持了距离。如今她刚做出些成绩，这些曾冷眼旁观的人反倒踟蹰起来，既被香气勾得迈不开腿，又拉不下脸主动示好。

“安珀，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香？“贝蒂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作为少数帮助过安珀的人，她坦然地走到烤炉前，问出了众人的疑惑。安珀见她跃跃欲试，眼底隐藏不住渴望，主动叉起一块送到对方面前：“这是我为今天晚餐制作的第一道菜。尝尝吧，这是我老家…是来自东方的一种美食。”

贝蒂接过叉子，顾不得烫就塞进了嘴里。柔软的表皮鲜嫩多汁，只咬了一口，蜜汁便顺着嘴角溢出。她瞪大眼睛，连话都顾不上说，只拼命点头，右手已经不自觉伸向第二块。

这反应比任何赞美都有说服力。

围观的员工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动。安珀却是不管她们，只把叉烧分给了几个相熟的帮厨，然后转头对桑妮道：“再烤两盘，一会儿我开会要用。剩下的也烤起来，注意火候和时间，晚餐之前要全部备好。”

经过一天的磨合和训练，桑妮下意识回了句：“是。”待安珀离开后，桑妮擦着额头的汗转身，一转身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珍妮。

“珍、珍妮？”

“今天怎么是你给安珀打下手？"珍妮压低了声音问，“她…没为难你吧？““为难？"桑妮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她为难我干嘛？我是帮厨，她是正式厨娘，我给她干活不是很正常吗？”

“是嘛……“珍妮被这个回答一噎，随即露出一抹庆幸的笑容：“我还真怕她对你有意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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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飘着淡淡的墨水味和若有若无的咖啡香。卡特太太将烫金边的早餐菜单推到长桌中央，格林太太紧随其后摆上午餐菜单。两张精心绘制的羊皮纸菜单在桃花心木桌面上并排放着，乍一看像一对孪生子一-细看却能发现有不少重复。

卡特太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转瞬即逝：“当然，考虑到成本以及学生的爱好，我们保留了最受欢迎的几道菜。”安珀咋舌，不愧是主厨，说话就是不一样。高情商发言：我们保留了受学生欢迎的菜。低情商发言：我们有重复的菜。

格林太太紧接着开始介绍午餐菜单：“这是我们的十五道新菜，融合了其他国家的风味，比如这个意大利亚的夹心披萨，可以做成五种不同的口味，还有这个德意志的熏肠拼盘……”

安珀大开眼界，原来五种口味的披萨就算五道菜，多种口味的香肠组合也能算新菜式，难怪格林太太手底下的正式厨娘，可以想出如此多种的新品。康妮太太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一圈，加入异国风味，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缓缓点头。

卡特太太和格林太太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一-天知道，把本就匮乏的食谱由一周十八道变成三十六道，花废了她们多少心血。接下来，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梅森太太。

“我的不是菜单，是实物。"安珀唇角微扬，利落地掀开餐车上的盖布，“欢迎大家品鉴一一”

蜜汁叉烧鸡腿的香味在会议室流淌，它们切块整齐码放在青花瓷盘中，浓稠的琥珀色酱汁还在微微颤动。旁边的小炖盅里，咖喱芝士培根炖蛋散发着诱人的咸香，金黄的蛋液表面烙着精致的芝士纹。“请用。"安珀将银叉分发给众人。

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把叉子伸向了蜜汁叉烧鸡腿，无他，这道色泽莹润的鸡肉实在是太诱人了。

卡特太太的银叉悬在半空迟疑了一秒，她们不同意餐厅改革的人，倒也不全是因为增加了工作量等理由，而是面对改革随之而来的人事变动。四位主厨，看似地位相当，实则与上面也有亲疏之别。她们要捍卫自己的权利，就必然不能向改革妥协。

但诱人的香气最终战胜了原则，她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瞬间，甜咸交织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鸡皮脆而不焦，肉质柔嫩得几乎能吸出汁水。她的瞳孔微微扩大，握着叉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一一这比她上周在伦敦最昂贵的餐厅尝到的奶油烩鸡肉更出色。坐在对面的格林太太同样陷入了味觉冲击。当混合着蜂蜜、果酒和酱香的浓郁滋味在口腔扩散时，她保养得宜的面部肌肉出现了一瞬间的失控。卡特太太眯起眼睛，眼神里混杂着欣赏与警觉。格林太太用手帕轻按嘴角，手指微微发抖，回以一个紧绷的颔首。两人的目光在餐桌上方相撞，她们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信息：这道菜好吃到令人不安。

然后才是看似平平无奇的咖喱芝士培根炖蛋。只需用叉尖轻轻戳破炖蛋，顷刻间，混合着咖喱和培根香味蛋液便会溢出，融化的芝士能拉出细长的金丝。眼见大家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凯西故意用指甲在桌面上敲出不耐烦的节奏：“诶，不对吧，怎么才两道菜，还有一道呢？该不会还没准备好吧，不过你们人少，也可以理解一一”

安珀不慌不忙地回视过去：“谁说我没准备第三道，不过是想留些悬念。“马上就是晚餐时间，到时候便可揭晓。”安珀说完，目光自然地转向康妮太太。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康妮太太缓缓放下银叉，用亚麻餐巾轻拭嘴角。片刻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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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早有传言，从这周开始餐厅将进行一次改革，而今天晚餐就是首次亮相。

虽然返校的学生还不算多，但自助餐区前已经排起了稀稀落落的队伍。这些十几岁的少年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虽然还是学生，却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临时更换菜品放在任何一个宴会上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发生只能证明一件事--后厨肯定出事了。而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校长当众宣布要根据学生需求改良菜品，没人真的指望学校餐厅能变出什么珍馐美味，但在日复一日的枯烧乏味的校园生活里，这好歹算是桩新鲜事。奥利弗王子被家里的马车早早送到了学校，此刻正和两个死党挤在队伍中间。

三个男孩你推我操，眼睛却都死死盯着餐台上若隐若现的蒸汽。小威灵顿伯爵朱利安踮着脚眺望，随即惊呼：“果然跟以前不同，可以自选。”

“说不定只是炖土豆换个名字…”小海克利尔伯爵卢修斯优雅地推开好友碍事的脑袋，转向中间的王子：“殿下，您想吃什么？”“我想吃甜品，但更想吃肉，"奥利弗舔了舔嘴唇，“母亲在家里尽给我吃草了！”

三双眼睛在空气中碰撞，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