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不吃不相识

今日份的菜单被用粉笔写在复古小黑板上，每个字母都描着金边，确保每位刚踏入餐厅的学生都能一眼看见一一

汤品：奶油蘑菇汤（配现磨黑松露碎）/苏格兰海鲜浓汤主菜：蜜汁叉烧鸡腿/蒜蓉碳烤生蚝/咖喱芝士培根炖蛋主食：蒜香烤南瓜/原味土豆泥/薯条/现烤面包沙拉：鲜虾/青豆/金枪鱼/胡萝卜/时令水果这些见惯世面的贵族学生们面对自助餐模式显然游刃有余。原本庄重的长餐桌被替换成了四人至六人的胡桃木方桌，学生们可以端着鎏金餐盘随意选座。安珀将亚麻口罩的系带在脑后打了个利落的结,然后熟练地从料理台下拖出装满冰块的保鲜箱。掀开箱盖时，一股海潮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梅森太太特意从码头渔市捎来的最新鲜的海货一一生蚝。这里的每只生蚝都足有掌心大小，灰绿色的壳隙间还沾着新鲜的海藻。“咔！”

牡蛎刀精准插入壳缝，安珀手腕一翻，肥嫩的蚝肉便完整呈现。灯光下，那团颤动的软肉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她舀了一大勺自制的蒜蓉酱，金黄酱汁顺着蚝肉的弧度缓缓流淌，落在烤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没错，她的第三道菜就是华夏人民烧烤摊上的C位、经久不衰的王者一一碳烤生蚝。

一切准备完毕,很快就有一个学生被香味吸引，犹豫着走了过来。安珀眼疾手快地夹起刚烤好的生蚝放在他的餐盘中，蚝壳里的蒜蓉酱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腼腆的小绅士轻声道了句谢,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等了很久也没有第二个学生上门,但安珀也不着急，她的位置在取餐区的尽头，人少一点很正常，而且蒜蓉的味道太霸道，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所以她还准备了原味的生蚝供学生选择。

此刻的她浑然不知，餐厅另一端早已乱成一锅粥：“虽然餐厅没有写限量供应,但你也不能一个人拿这么多吧！”“先到先得，这是自助餐的规矩。”

“这道鸡肉有那么好吃吗？我得赶紧拿点，万一待会儿没有了怎么办？“还是这道咖喱炖蛋更对我的胃口,培根芝士也给得足。”很快，蒜蓉碳烤生蚝的香气就像海风般席卷了整个餐厅--所有争吵议论声戛然而止。

奥利弗正与两个好友低声交流着今日的晚餐一一原本周日总是出于各种原因，返校的学生少得可怜，可今晚却来了不少凑热闹的。自助餐模式地用餐，虽然缺少了集体用餐的安静、优雅与格调，却多了洒脱、随性，大家可以跟自己的朋友坐在一起，低声畅谈，边吃边聊。突然，奥利弗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蓝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丢下吃到一半的蜜汁叉烧鸡腿，压低声音喊道：“朱利安！卢修斯！你们闻到了吗？”卢修斯正在优雅地切割炖蛋，闻言刀尖一顿。他浅灰色的瞳孔微微扩大一-那股裹挟着海洋气息的蒜香，正强势地入侵他敏锐的嗅觉。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当其他学生还在愣神时，三个穿着燕尾制服的少年已经如离弦之箭冲向餐台。

奥利弗的领结歪到了一边，朱利安的金发在奔跑中散开，就连向来注重仪态的卢修斯也顾不上保持贵族风度。

奥利弗把鎏金餐盘拍在台面上：“给我五个生蚝，快！”安珀瞟了一眼，是一位非常圆润的学生一一燕尾服内的马甲绷出明显的弧度，脸颊带着婴儿肥的软肉，就连握着餐盘的手指都像新鲜出炉的小面包般圆鼓鼓的，与其他风度翩翩的绅士都不一样。

但她可不管这些，麻利地用刀撬开多个生蚝，依次摆放在铁架上，顺手就把小料给加上了：“要什么口味？”

“这金色是蒜味的嘛…就要两个吧，"奥利弗的喉结上下滚动，“原味的要三个！”

卢修斯灰眼睛斜睨着好友餐盘里堆成小山的食物：“殿下，您吃得完那么多吗？″

“我看你纯属多虑，我也要五个--"朱利安突然从两人中间挤进来，他直接把卢修斯的餐盘推开，把自己的盘子挤上前。卢修斯的眉梢跳了跳，突然以击剑课上学来的敏捷夺回餐盘：“那我也要五个！”

奥利弗目光扫向身后越聚越多的人群，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这管够吗？”

安珀也被突然聚集的学生们吓了一跳，但手却没停，立马掀开第二个保鲜箱，看见碎冰下隐约可见成排的蚝壳，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口罩下的嘴角上扬：“今天人少，足够让每位阁下都尝到海洋的馈赠……一勺子蒜蓉酱淋下去时，三个男孩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频率都出奇地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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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少年端着堆成蚝山的餐盘回到座位。

奥利弗直接用手抓起了一只，对着蚝壳一吸，那滚烫的蚝汁混合着浓香扑鼻的蒜泥，顺着喉管流淌进胃部，然后再把晾凉的蚝肉一口吞下，虽然仍旧很烫，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也油然而生。卢修斯和朱利安有样学样，也一连吞了两只一一他们这个好友，虽然贵为王子，却是美食上的专家。

奥利弗浑然不觉地吃完两只蒜蓉口味的，这时再去看那三只原味，就有些意犹未尽了。回头去看刚刚回来时的队伍，那里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重新排队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轮到自己。

他暗自懊恼，原来蒜蓉味的生蚝才是王者，失策失策！趁着朱利安仰头喝汤的间隙，一只肉乎乎的罪恶小手悄悄沿着餐桌边缘摸向对面的餐盘。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蚝壳的刹那一一“啊一-！“朱利安的金发都炸了起来，“这是我的！殿下您怎么能偷袭！”奥利弗飞快地解决完一个，头也不抬地回：“你自己没有守住阵地罢了。”“殿下一一"卢修斯无奈地摇头，嘴角却沾着一抹偷笑的弧度。打闹间，三人没有注意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挡在了餐桌旁的过道上。亚瑟王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家族戒指，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紧贴着他挺拔的身形，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三人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卢修斯和朱利安立刻起身行礼：“殿下一一”“我亲爱的堂弟，"亚瑟的视线缓缓扫过奥利弗餐盘里几只肥美的生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王室的餐桌礼仪老师若是看到你这副饿狼模样，怕是要当场昏厥。”

奥利弗耳尖瞬间涨得通红，圆润的下巴微微发颤：“亚瑟堂哥…我、我只是饿了……”

朱利安刚要开口辩护，就被卢修斯用沾着蒜蓉的面包堵住了嘴。“五只生蚝？真是…令人惊叹的胃口，当然你无时无刻不在饿肚子。奥利弗，我还记得昨天晚宴上，玛丽婶婶特地嘱咐让你少吃一点。"亚瑟故作关切地俯身，他伸手捏了捏堂弟肉乎乎的脸颊，“我们可都是关心你，知道吗？”奥利弗垂头应是，亚瑟心情很好的带着一帮跟班扬长而去。餐厅的空气似乎这才重新流动。

“该死的，“朱利安狠狠捶了下桌子，“亚瑟不是从来不在今天返校吗？”卢修斯担忧地望着奥利弗：“殿下，您没事吧？”“我很好，你们吃吧…"奥利弗将剩余没动过的生蚝放进好友的餐盘里，“其实亚瑟说得…也没错。"

昏黄的灯光下，他婴儿肥的脸颊突然显得异常苍白，连刚刚抢来的生蚝都失去了吸引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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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铜锅里的浓汤还冒着丝丝热气，安珀擦着料理台的手突然停住，转头看向梅森太太，眼睛里还带着忙碌后的亮光一-只要一想到今晚的三道新菜几乎光盘，她就是身体上再累，精神也得到满足了。“没想到返校的学生虽然不多，生蚝摊子却那么火爆，看来明天您得多给我派几个助手才行。”

梅森太太正在清点银餐具，闻言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目光在安珀被蒸汽熏红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你这一天下来也太累了，明天的话…就不要亲自去餐厅做菜了。”这话如同一盆凉水，瞬间把安珀泼了个透心凉，她神色一滞，下意识反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不、不是的，你做得非常好，"梅森太太急忙摆手，“只是餐厅向来都是由男侍从上菜……如果你都要亲自上阵了，还要他们做什么？你呆在后厨指导他们就行了。”

“可这烤生蚝的火候，也没那么容易把控……"说着说着，安珀突然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她要不要指导的问题。

“所以，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康妮太太的意思？“安珀抿了抿嘴唇，面上看不出喜怒，“难道因为我是女孩，所以才不能”梅森太太叹了口气，无奈道：“也不是，你别想太多，这是学校的规定。女职工除了必要的工作，都不能离开后勤区垃域……”见最寄予期望的学徒沮丧着脸，梅森太太突然提起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你知道学校为什么只招收十二到十五岁的女孩吗？”这问题让安珀突然想起当时面试时，有个姑娘因伪造年龄被当场刷下去了。“男员工的话…梅森太太的声音将安珀拉回现实，“只要有匹配的岗位，我们招人是没有年龄限制的。“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飘向窗外，“但是女孩子却有年龄限制一-年纪太小又不会干活，年纪太大又比其他人有优势，如果有年龄限制，就能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恕我直言，"安珀突然开口打断，双手撑在料理台上，“女性除了力量上比男性小一些，我不觉得差在哪里。而且招工不应该越能干越好嘛，这跟年龄性有什么关系？”

梅森太太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伸手整理安珀歪掉的厨娘帽：“孩子，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我们这行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吗？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是最适合学习的年纪，也是最单纯的年纪。一旦过了十六岁，她们就要开始议亲了…”

安珀张嘴想说什么，梅森太太却突然转回来，眼睛里有种安珀读不懂的情绪：“一旦她们结婚生子，哪还有心心思在这儿工作呀？我们培养一、两年，她们学了技艺就走了，对温斯顿来说，也是一种人才损失。“但年纪小一点就不同了，她们在温斯顿长大，大多都对这里很有归属感，比如凯西、海伦、弗洛伊……不会轻易离开的。”安珀咬了咬下唇：“那如果结婚生子以后，还能坚持在温斯顿的干活呢？”梅森太太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她伸出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那就像我和卡特、格林她们一样，放弃丈夫和孩子，把自己的半生都奉献给温斯顿。”

梅森太太意味深长地说：“况且学校里都是贵族子弟，与他们时常接触，对女孩们的未来并不利。”

安珀皱眉，显然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梅森太太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面粉：“你不懂…"声音几不可闻，“当一个人看见不属于自己阶级的奢靡，就会变得非常挑剔。”

她后退一步，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份非常好的工作，等你们以后离开温斯顿，不但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还能凭借这完美的履历找到一份报酬更优渥的工作，“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哪怕是嫁人也不错。”安珀还想争辩，梅森太太已经转身去锁柜门，背影写满话题终结。大

深夜的厨房里，安珀独自站在烤架前，用力地翻动着生蚝。蒜蓉酱溅在围裙上，她却浑然不觉。灶火映得她脸颊发烫，眼睛里却闪着倔强的光。什么需要男侍从上菜，接触到不属于自己的阶级，乍一听确实要被糊弄过去。

可这分明就是防着自己的借口，不，是所有女性员工！突然，储藏室传来一阵案案窣窣的声响。

这么大动静自然不会是老鼠，温斯顿也不可能有老鼠！联想到麦崎女士说过的，让自己看好食材，安珀有了个不好的猜测，难道厨房有内贼？

安珀猛地转身，抄起手边的锅铲：“谁、谁在那里？”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阴影里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手里抓着半只蜜汁鸡腿，嘴角还沾着酱汁，在看到安珀举起的锅铲时，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你是谁？"安珀见对方穿着学校的制服，显然也不是真的小偷，这才放下武器。

少年尴尬地抹了抹嘴：“我是十一年级的奥利弗……“话没说完，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奥利弗？"好熟悉的名字，安珀突然瞪大眼睛，“您就是…奥利弗王子？！”她这才想起晚餐时确实见过这个身影一-毕竞这样圆润的体型，在整个温斯顿都找不出第二个。

奥利弗挺了挺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些：“是的，小姐，我父亲是约克公爵。"可惜这个动作只让他的制服扣子绷得更紧了。【像你这样女孩，想要脱离阶级，那必然得使点手段】【学校里有很多跟你适龄的男孩子，约克公爵的长子奥利弗王子，就在这所学校就读】

霍拉斯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安珀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个子还没自己高的小胖子，就是霍拉斯要她“勾引"的对象？看对方熟稔的流程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了，安珀彻底放下了戒备。勾引的不可能勾引的，但攻略下对方或许倒也不难。"殿下，"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您怎么在这里？"奥利弗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变红了：“我晚餐没吃饱，"他局促地踢了踢地板，“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厨余……

“您怎么能吃那个呢？"安珀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礼，赶紧补充，“我正好在烤生蚝，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小王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肉肉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来晚餐的生蚝是你做的！那味道简直一-”月光从高窗洒落，照在两人身上。安珀的围裙上沾满酱汁和面粉，奥利弗的制服皱皱巴巴。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同时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