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转学生

奥利弗王子奖赏后厨一只猪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虽然贵族学生打赏仆役并不罕见，但如此丰厚的赏赐却是前所未有。后勤部上下兴奋地议论着，连带着看安珀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消息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了霍拉斯耳中。第二天傍晚，趁四下无人，这位礼仪生活主管便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厨房门口。“我同意跟您合作。"安珀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霍拉斯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狂喜。这个才来半个月的厨娘，不仅获得了王子的青睐，现在更是主动接过他抛出橄榄枝一-一切简直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这绝对个明智的决定，我敢保证，你绝对不后悔，安珀小姐。“霍拉斯搓了搓手，眼角堆起笑纹，“以你的资质，确实不该埋没在厨房里。”安珀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满面粉的手指，语气平淡：“只是我很好奇，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我得利，您总不是耶稣转世，所以对我这么好吧。”霍拉斯闻言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哈哈哈，亲爱的安珀小姐，我突然发现你一个优点一一说话够风趣。“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行吧，我自然也有我的理由，我在温斯顿做这个不大不小的主管快十五年了，但是麦崎这个老女人一直挡在我面前……”

听见霍拉斯仍然针对麦崎女士，安珀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位严谨干练的后勤主管，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都远胜眼前这个只会钻营的小人。“我听说格雷沙姆爵士，也并非什么高贵的出身，如果他都可以做校长，那您自然也可以。"安珀打断了霍拉斯，声音轻柔却带着锋芒，“东方有句古话，叫英雄不论出处。”

霍拉斯呼吸一滞，随即眼中燃起野心心的火焰：“你的意思是，如果将来……您会让我做校长是吗？”

“如果我能成为第二个蕾诺拉夫人的话。"安珀故意模棱两可地回答，让话语悬在半空。

霍拉斯激动得声音发颤：“奥利弗殿下虽然是第五顺位继承人，但只要运作得当……”

“在此之前，"安珀突然话锋一转，“您说过会全力支持我的，对吧？"她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现在我有危险，前阵子的布丁事件您肯定知道吧，迪伦只是个小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呢，ta肯定会影响我们的计划，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安珀想，自己不能再腹背受敌了，她必须团结一切可以争取的盟友，哪怕只是为了自保。通过这阵子观察，她发现霍拉斯虽然野心心极强，为人阴险又小心眼，但算不得聪明，如果自己拒绝他，势必又多了个敌人。霍拉斯是个小人，也勉强能当个帮手。

有些人不是粉饰太平嘛，有些人不是以为有权利就可以推其他人出来挡刀吗？她偏偏就要这些人的算盘全部落空！

霍拉斯脸色微变：“可这件事不是结束了吗？”他说完便去觑安珀的神色，见对方还淡定地啜着茶水，自己就先忍不住了。霍拉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片刻犹豫后，终于妥协了：“好吧，我会尽力帮忙。不过您也要记住我们的约定……”大

温斯顿的学生大体分为三个派别：一派是以诺福克公爵之子艾德里安·霍华德为首的旧贵族派，霍德华家族历经五个世纪的风雨飘摇，在数次朝代更迭中屹立不倒，背景比汉诺威王室还硬，艾德里安身后是跟他一样的勋爵子弟。一派是以伦敦克莱尔医院院长之子西奥多·克莱尔为首的新兴中产阶级派，克莱尔医院是全伦敦规模最大的私立医疗机构，因此西奥多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律师、医生、工厂主的孩子。

人数最少的反而是王室派成员，以女王几个子女的后代为主，比如现任威尔士亲王的次子亚瑟王子以及约克公爵的长子奥利弗王子，亲近王室的几个家族继承人则是他们的跟班。

在这般错综复杂的势力版图下，学院每个职位的任免都成了微妙的权力博弈。

校长格雷沙姆爵士不得不将原本三十人的教室拆分为十五人一间，让各个小团体各得其所，勉强维系着表面的和平。“亚瑟，你在看什么呢？”

棕发的少年从信笺上抬起头来：“我的父亲写信给我一一”刚刚还嬉戏打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众人屏气凝神，准备聆听王子的训示。当今女王跟其丈夫阿尔伯特亲王共育有四子五女，除了未出嫁的长女维多利亚公主和早逝的三子艾利克斯王子，剩下的七位都已结婚生子。而眼前这位，正是去年被册封为威尔士亲王-一爱德华王子的次子，王位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亚瑟王子。

“我有个表弟即将从巴伐利亚转学到温斯顿。父亲让我好好关照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轻笑。其中一人满脸谄媚，凑到亚瑟王子跟前，讨好道：“关照'？这可太简单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最拿手了！”

“不是这种关照，是真正的照顾……“亚瑟冷眼扫过，瞬间让那人禁若寒蝉，“我这位表弟可不一般，他极有可能是巴伐利亚未来的君主。”一直在角落默默无闻的少年突然开口：“难道他是殿下那位嫁到巴伐利亚的姑妈的儿子吗？”

亚瑟神情稍缓，赞许地看了少年一眼：“没错，亲爱的约书亚，这位表弟就是格蕾丝姑妈和约瑟夫姑父的儿子。”

这可不是一般的身份。

虽说在场众人身份都颇为高贵，但和王室成员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巴伐利亚现任国王奥托一世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没有子嗣，原本的王位继承人应该是他亲弟弟约瑟夫亲王。但五年前，约瑟夫亲王突然去世，王储之位只能顺位给他的长子阿诺德，但没过多久，阿诺德也因病去世了，王储之位这才到了次子路易斯头上，也就是这位即将远道而来的莱茵费尔斯公爵。这种变故在当时的欧洲王室屡见不鲜，大家倒也见怪不怪。但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由于奥托一世患有精神疾病无法实际统治国家，现如今整个王国都由他的叔父柳特波德亲王和堂弟路德维希摄政王把控。导致本应继承亲王之位的王储路易斯，只能称公爵。王储之位随时都可能换人。

到底是尊贵的未来国王，还是一个无依无靠被驱逐的亲王之子……亚瑟王子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想到这儿，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把目光投向亚瑟。这些情况亚瑟自然也清楚，所以才在权衡利弊。但从这封信看来，他的父亲是想拉拢这位未来王储的。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统治了巴伐利亚七百多年，累世的财富不可估量。巴伐利亚拥有丰富的铁矿和森林资源，全部掌握在家族的嫡系手里，说富得流油也不为过。

“行了，都散了吧。"亚瑟志得意满地吩咐道：“约书亚，你去帮我在J.Sheekey定一个包间，我要好好款待我的表弟，来彰显英格兰的待客之道。”“是，殿下。”约书亚恭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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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信使气喘吁吁地将这个消息送达后勤部时，整个部门顿时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般骚动起来。

“刚刚接到校长室紧急通知，巴伐利亚王储莱茵费尔斯公爵路易斯殿下将于下周转入我校。"麦崎女士刻意在每个头衔上都加重了读音，“这可不是普通的转学生，而是一位极其尊贵的客人。”

后勤大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从现在开始，"麦崎女士的声音像军令般斩钉截铁，“所有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康妮，立即联系伦敦最好的供货商，重新拟定采购清单；琼斯，检查所有寝具，必须确保都是全新的法兰绒；霍拉斯，你负责协调各部门…”角落里，几个年轻帮厨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又来了一位殿下，温斯顿这下可更热闹了！”“这不平白无故多了不少工作量嘛。”

“你们有谁知道这位殿下是什么来头吗？”麦崎女士一个眼刀甩过去，私语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纤细的手指敲打着桌面：“记住，任何细节都不能出错。从寝具到餐具，从菜单到课表，必须符合王室标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校长特别交代，要体现出英格兰的待客之道，但也不能太过张扬，以免让客人感到不适。”整个后勤部立刻像上紧发条的钟表般运转起来。大

然而多一个贵族少爷，对于底层的厨娘安珀来说，并没有什么改变，日子还是照常过。

她目前的重心还是放在制作更美味的豉油皇上面。霍拉斯这次倒是出了力，通过他的关系网，终于弄来了正宗的东方香料。安珀如获至宝地将这些瓶瓶罐罐摆在案台上一一鱼干、南姜、蚬子、虾米、红葱头、小干贝…安珀先将各色食材铺在铁网上，用炭火慢慢烘烤。鱼干的咸香与虾米的鲜甜渐渐在厨房里交织弥漫，引得帮厨们不住抽动鼻子。

待所有材料烤至金黄酥脆，安珀利落地起锅烧油，把青红辣椒、大葱、香菜放入小锅中炒香，最后将所有食材连同甘草、陈皮、香叶、桂皮、八角倒入陶瓮，架上蒸锅。

贝蒂和一群帮厨姑娘围在灶台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场景就像中世纪女巫在熬制魔药一-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在瓮中咕嘟作响，升腾的蒸汽里飘散着令人垂涎的异香。

当安珀终于揭开蒸笼时，浓郁的鲜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厨房。贝蒂瞪圆了眼睛：“这就是您说的…那个什么油？”“豉油皇。"安珀用木勺轻轻搅动瓮中浅琥珀色的液体，“用本地酱油作底重新熬煮的。要是从发酵豆饼开始做…她遗憾地摇摇头，“怕是等到圣诞都吃不上。”

几个帮厨小心翼翼地传尝着这神奇的东方调味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叹。

安珀拍了拍沾满香料的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去把昨天剩下的猪肋排拿来，我要露一手一”

贝蒂惊讶地瞪大眼睛：“您该不会是想做那个给殿下吧…贵族们可从来不碰这些边角料的。”

历史上排骨被视为“廉价部位"，维多利亚时期贵族更偏好里脊、菲力等部位，工业革命后，排骨逐渐成为酒吧食物。“所以才说暴殄天物。"安珀利落地系上围裙，“上好的肋排，骨肉匀称，肥瘦相间，正是做豉油蒸排骨的绝佳材料。”当贝蒂抱着还带着霜花的肋排回来时，安珀已经准备好了刀具。她熟练地将肋排斩成三指宽的小段，刀刃与砧板相击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排骨加入面粉在清水中浸泡出血水，又用粗盐细细揉搓，直到肉质变得莹润透。

这一回终于可以摆脱英国骚猪了吧！安珀在心中暗想。紧接着，她在排骨中加入淀粉抓拌均匀，然后淋上棕红色的酱汁，等酱汁渐渐渗入肌理，接着撒上一把姜丝和一勺子豆豉，把它们抓拌均匀。因为一时半会儿没找到芋头，所以安珀用了南瓜替代，将排骨和南瓜整齐地码在青花瓷盘中。

蒸锅里的水已经沸腾，白雾般的蒸汽在厨房里弥漫。安珀将瓷盘放入蒸笼，盖上笼盖：“火候要旺，但时间要短，大概二十分钟就够了。”等待的间隙，她取出一把青葱，刀光闪动间便切成小段的葱花。当蒸笼揭开时，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一-排骨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安珀迅速撒上葱花。

葱香、豉香、肉香完美交融。排骨肉质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脱骨而出，咬下去却是鲜嫩多汁，豉油的咸鲜与猪肉的甘甜在舌尖绽放。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贝蒂不可思议道：“这、这真的是用边角料做的？”安珀夹起一块递给她：“尝尝看，这才是排骨的正确打开方式，顺带送一份给奥利弗殿下。"她望着窗外的钟楼下的大铁门，喃喃自语，“英格兰的贵族们错过了多少人间美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