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艺大比拼(二)(1 / 1)

十九世纪小厨娘 稚晓zx 2264 字 10个月前

第48章厨艺大比拼(二)

第二天清晨,阴雨笼罩着温斯顿公学古老的哥特式建筑,水珠顺着石窗棂蜿蜒而下,在青石地板上泅出深色的痕迹。安珀和凯西各自带着两名帮厨,手捧银质餐盘跟在康妮太太身后。一行人穿过被雨水打湿的花园长廊,来到男生寝室区。推开寝室会议室大门时,安珀注意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正背对门口整理文书,他身旁立着一位身材魁梧的侍从,深蓝色制服上的银质徽章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殿下,这是今日特意为您准备的早餐。"康妮太太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鉴于您最近胃口不佳,后厨专门让两位厨娘分别做了不同的早餐供您选择,凯西准备了巴伐利亚传统餐点,安珀则做了些改良菜式。”少年听见熟悉的名字转过身来,恰好与安珀四目相对。安珀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苍白却俊美的面孔她再熟悉不过,这不就是三天前暴雨夜里,她拖回房间的那个昏迷少年!

他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巴伐利亚王储?!安珀快速思索着当天晚上发生的情景--当时她只把人拖进了房间,扔在壁炉边的毯子上便去睡了。第二天清晨,当她起床时,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后面收拾房间的时候,在壁炉台上发现了一枚蓝宝石袖扣。安珀本想趁着周末找个二手店卖掉换点钱,但转念一想,这玩意儿单个的话肯定是不如一对值钱,这枚袖扣因此才被留下。又因为太过于贵重,不敢放在宿舍,她还找了根链子挂在了脖子上。

只是一瞬间的错愕,安珀又迅速地低下了头。这个学校到处都是王公贵族,少年是位公爵倒也算不上…多么出乎意料。安珀用余光看见路易斯冷淡地扫过众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移开,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反应再正常不过-一毕竞那夜他昏迷不醒,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安珀暗自松了口气。

少年王储平静地扫过凯西餐盘里金黄的扭结面包和苹果卷,在安珀的自制肉肠上短暂停留。然后虚虚一指一一

是凯西!

凯西如释重负地挺直腰背,同时得意地看了安珀一眼,这些天来她日日都给公爵送餐,对方自然是对她的厨艺更熟悉些,所以才会给她先上菜的机会。康妮太太带着安珀等人退出房间,厚重的橡木门刚合上,室内突然传来“砰”的巨响。

众人慌忙折返,只见那位制服侍从打翻了餐盘,金黄的扭结面包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这位侍从想来就应该就是奥利弗说过的,公爵家的侍卫长布鲁克。布鲁克居高临下地看着慌忙收拾的几人:“我们殿下从来不吃饺子,也不吃苹果卷和肉饼,更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面包。”几位帮厨们低声嘀咕着:

“上帝,这位殿下这么挑食吗?”

“绝对是故意为难我们吧。”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世界上还有能吃的东西吗?”桑妮悄悄拉了拉安珀的衣袖:“还好殿下没选你的…”不然此刻丢脸的人,就变成她们了。

安珀注意到布鲁克话里有话一-从来不吃,怎么会有人从来不吃主食呢?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安珀的目光却落在那些几乎完好无损的面包上,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他不是不爱吃,是不能吃!”

“什么?"桑妮一脸茫然。

“桑妮,你帮我在这里守着。"安珀转身就往厨房跑去,“我要重新准备一份早餐!”

安珀提着裙摆冲进厨房时,炉灶里的炭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她顾不得擦拭额角的细汗,抓起铁钳拨开灰烬,让残余的火星重新燃起。她突然想起,这位殿下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所以新做的早餐必须是好消化的食物。

广东人做粥也是一把好手,一道简单的白粥能翻出上百种花样。为了避免更多的过敏源,安珀只能选择更保守的食材。“贝蒂,帮我准备最新鲜的牛肉和鸡蛋。”“玛丽,把昨晚泡的珍珠米准备好。”

帮厨们迅速行动起来,安珀要的东西很快就准备好了。她动作麻利地取出一块上好的牛腿肉一-这是后厨今早刚送来的新鲜货,原本是预备给教授们的晚餐。但现在已经没时间犹豫了,锋利的刀具在砧板上快速起落,牛肉被片成蝉翼般的薄片。安珀指尖沾了点盐和姜末揉进肉里,最后用少许油锁住鲜嫩。

米粒已经提前浸泡,此刻倒入沸腾的锅中,很快便煮开了花。安珀用木勺缓缓搅动,让米粥变得绵密浓稠。

然后将腌好的牛肉片滑入粥中,加入她切好的蔬菜碎,最后磕开两枚鸡蛋。蛋液像金色的丝绸般滑入粥里,瞬间凝结成细嫩的云朵。最后撒上翠绿的葱化一一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滑蛋粥完成了。

安珀用指尖试了试碗边温度,又迅速撒上现磨的白胡椒粉一-不能烫口,也不能凉,必须是最适口的温度。

她取过一方干净的亚麻布垫在托盘下,深吸一口气,端起粥碗向外走去。希望这次,那位挑剔的公爵能咽得下去。

虹销雨霁,安珀端着那碗牛肉蛋花粥回到寝室区时,走廊上的气氛已经凝固如铁。康妮太太正低声和布鲁克侍卫长交涉,而凯西则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指紧紧绞着围裙边缘。

桑妮迎了上来,眼中满是担忧:“安珀,你可算是来了。”安珀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将托盘举到与胸口平齐:“请让殿下试试这个。”

侍卫长冷峻的目光扫过粥碗,鼻翼微动一一清甜的米香混合着牛肉的醇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胡椒香味,不刺鼻,却莫名让人喉咙发紧。“你让我们殿下吃……"他的目光在简陋的粥碗和安珀坚定的眼神间游移,“这么简陋的餐食?”

“连续三日未进主食的人,最忌油腻厚重。"安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碗粥用了最嫩的牛肉,最新鲜的土鸡蛋,米油都熬出来了,最是养胃。”漫长的几秒沉默后,布鲁克终于接过托盘,转身时丢下一句:“若殿下有任何不适………

“我负全责。“安珀挺直了背脊。

路易斯仍坐在轮椅上,苍白的手指交叠在膝头。窗外雨势渐大,水珠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将他的侧脸映得愈发冷峻。“殿下。"布鲁克将粥碗放在他面前的乌木小几上,“那位叫安珀的厨娘又送了新的早餐来。”

“布鲁克,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话虽如此,但已经三天了,护送咱们过来的人,想必此刻已经到国内了。如果您一直不用餐,我怕您的身体…”“以防万-一……”

路易斯本想直接挥手让人撤走。可当热气蒸腾而起时,他的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牛肉滑蛋粥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米汤浓稠得恰到好处,蛋花柔嫩,牛肉片透着诱人的粉晕。

布鲁克敏锐地察觉到公爵的变化,立刻低声道:“我为您试毒。”“不必。"路易斯抬手制止,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认为这个厨娘并不会害自己,银匙在指尖转了个圈,他解释道:“她不至于这么做。”第一口粥滑入喉间时,路易斯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米粒早已熬化,绵密得如同丝绸。蛋花嫩得几乎不用咀嚼,牛肉片鲜嫩可口,入口即化,轻微的姜汁让暖意从胃部缓缓扩散,竟让他冰凉的指尖有了知觉路易斯一言不发地吃了半碗,才放下银匙。布鲁克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一一这是三天来殿下第一次主动进食,哪怕绝食只是为了迷惑他人。

安珀正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会议室的大门突然打开。布鲁克端着几乎空了的粥碗走出来,碗底只剩少许残汤,他复杂的目光落在安珀身上:“殿下要见你。”

几位帮厨倒抽一口冷气,凯西愤恨地看向安珀,连康妮太太都紧张地捏住了围裙。

安珀努力压下心头的紧张,迈步向前。

就在她与布鲁克擦肩而过的瞬间,这位高大的侍卫长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最好祈祷自己没在里面加什么奇怪的东西。”橡木门在安珀身后无声闭合。烛火在雨声中摇曳,将轮椅上的身影拉长成一道锐利的剪影。

“安珀·威尔逊,见过殿下。"安珀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裙摆在地面铺开深蓝色的涟漪,锁骨处的蓝宝石袖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路易斯的目光在那抹幽蓝上停留片刻:“我很好奇,"声音像浸润了冰水,“你是如何做到的?如何做到让我没有任何不适的?”安珀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您应该是属于麸质过敏的体质。”

见两人一脸茫然,安珀这才反应过来,以现在的医学水平,还尚且不足以判断出这个问题。

“小麦中有种叫麦麸的成分,有些人的身体,会视之为毒物。"安珀斟酌着用词,“轻则起疹腹痛,重则……“她的目光扫过路易斯瘦削的手腕,“…危及性命。”

会议室内骤然寂静。路易斯的手指停在餐刀上,刀尖微微颤动。“麦麸……过敏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发音古怪的短句。这不可能,难道这十六年来,他吃着宫廷御医开的褐色药剂,忍受着每一次的放血治疗,日日在那一声声关于“先天不足”的叹息声中艰难生存,只是……这小小的麦子造成的闹剧?

这个荒诞的联想让他喉头涌起苦涩的哽咽。“荒谬,"布鲁克厉声呵斥,“怎么会有人无法食用麦子?况且连宫中的御医都从未………

路易斯抬手制止,苍白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你说的话可…当真?”

安珀心中不忿,御医算什么,御医也无法看见百年以后的事情吧!“我现在是殿下的专属厨娘,如果您出事,我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难道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骗您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路易斯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情绪:“难怪…从小到大,我吃什么都会不适。御医们查不出病因,只说我是天生体弱。“他抬起手,阳光透过他近乎透明的指尖,“巴伐利亚的小麦养活千万子民,却偏偏容不下我。”

安珀心中划过一丝不忍。

麦麸过敏,对以面包为主的欧洲人来说何其残忍。此刻眼前的少年,不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公爵,而是一位饱受病痛折磨的普通人。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奥利弗为什么要保护这位表弟,为什么要对自己先斩后奏,她敢说今天换了任何人,都不会发现这位殿下是麦麸过敏。想到这里,安珀不由地放软了语气:“殿下,您这不是病,只是一种特殊的体质,只要严格避开小麦制品,您完全可以像常人一样生活。”“那你……“路易斯突然抬眼,目光直直地望进安珀眼底,“为什么要给我吃麦饼?″

安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雨夜那天,自己随手拿了一张麦饼给他充饥的事情,下意识心虚道歉:“抱歉,殿下,我、我当时并不知情。”麦麸过敏可大可小,如果对方真的误食出事了,她险些害了一条人命。布鲁克困惑地看着两人:“什么麦饼?”

今天的早餐似乎没有麦饼吧。

少年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好了,你叫安珀对吗?"那笑意很浅,却让他苍白的脸瞬间生动起来,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表哥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一位很厉害的厨娘。”

“殿下谬赞了。”

“感谢你为我解惑,安珀小姐。同时还希望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是,殿下。”

安珀施了一礼,悄然退出了会议室。

“殿下,您难道真的相信此等荒谬之言吗?还是说咱们要把希望寄托在个小厨娘身上?“门刚关上,布鲁克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横竖我们已经知道原因了,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如果是真的,以后避开就是了。如果是假的……“路易斯转动轮椅来到窗前,望着在玻璃上蜿蜒的雨水,刚刚的浅笑已荡然无存,“你去查一下这个女孩的家世背景,越隐晦越好……要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

暮色渐沉时,两名身着巴伐利亚制服的侍从敲响了后厨大门。他们手捧的乌木托盘上,里面整齐摆放着来自东方的珍稀食材一-青瓷罐里的陈皮泛着琥珀光泽,油纸包着的川贝母散发出清苦药香,还有干贝、鲍鱼、海参若干,以及一小匣上等武夷大红袍。

这算封囗费吗?

这一回,后厨的人都心悦诚服了,毕竞谁都知道那位殿下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一一当人与人差距过大时,连嫉妒都会烟消云散。而在这些珍贵香料旁边,静静躺着一个鎏金珐琅小盒。安珀小心翼翼地打开,在层层丝绸包裹之下,一枚蓝宝石袖扣正静静散发着幽光一一正好是她没有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