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炸鸡店被砸
安珀从混沌的睡梦中挣扎醒来,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这是装修后的新卧室。或许是跟伊丽莎白她们分开住的原因,此刻的阁楼里安静得可怕。
可这也太安静了吧。
安珀起身走到客厅,没人。
盥洗室,也没人。
餐桌上散落着昨日吃剩的司康和蛋糕,还有几杯喝到一半的牛奶,意味着进餐的人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匆忙出门了。“科琳一-"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撞出回声,安珀又朝着楼梯口喊:“伊丽莎白一一”
怎么都不在家?难道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这时,楼下传来钥匙转动声,贝拉和艾米丽像两只被雨打湿的落汤鸡挤上了楼梯,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橡木地板上泅出深色的印记。两人迎面撞上安珀,贝拉率先打了声招呼:“安珀,你起来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自然。
安珀皱眉:“你俩怎么搞的?今天不是周末嘛,其他人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贝拉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飘向艾米丽,像是在寻求支援。安珀声音沉了下来:“说实话,快说啊一”贝拉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道:“炸鸡店…昨晚…被人砸了。”“什么?!"安珀的瞳孔骤然紧缩,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不喊我?”
艾米丽飞快地抬头,眼眶泛红:“抱歉,安珀,是妈妈说不要喊你的,你在学校工作太辛苦了”
“行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人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贝拉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发梢在肩头甩出水珠:“大家都好好的,只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克里斯不见了。从凌晨发现现场后,谁都没有再见过他。”窗外的暴雨突然变得更加猛烈,雨点像子弹般击打在玻璃上。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安珀瞬间苍白的脸色。她转身冲向玄关,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安珀!外面这么大的雨一一"艾米丽的惊呼被甩在身后。安珀抓起一把老旧的黑色长柄伞,在推开门踏入雨幕的前一刻,又折返回来,甩下一句:“我出去一趟,晚点炸鸡店集合!"然后从衣柜深处抽出一件厚重的羊毛斗篷。
没等回应,她已经推门走进雨里,背影很快被雨幕模糊。大
最后,安珀是在新苏格兰场警局门口找到的克里斯一一他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孤单地站在暴雨里。单薄的亚麻衬衫早已湿透,紧贴在贲张的背肌上,组出山丘般的轮廓,小臂上交错暴起的青筋昭示着此刻内心的愤怒。“克里斯一一"安珀踩着泥浆奔上前,将羊毛斗篷裹住他颤抖的肩膀,一手为他打着伞。
“是尤金!"克里斯突然一拳狠狠砸在墙上,指节渗出的血水立刻被雨水冲淡。
“什么?”
“我当初真应该把他手指一根根掰断!”
安珀皱眉想了半天,才从记忆里搜索出这个名字-一一个经常赊账,曾在大街上殴打艾利克斯那个小混混,之前被她狠狠揍过一顿。“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克里斯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但我知道他跟码头黑/帮有联系。”
“警探怎么说?”
“他们说不受理这样的案件。“克里斯恨得咬牙切齿,“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克里斯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让安珀恍惚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样子,虽然当时只是擦肩而过。
受害者无权无势,在这个没有指纹鉴定、没有监控录像的年代,警方确实只会敷衍了事。
“杀了他?难道你想被判绞刑?"安珀压低声音质问道,“你是莫里森家的支柱,如果你出事了,你有想过埃万大叔怎么办嘛,还是说你想让艾利克斯和本有个杀人犯哥哥?”
“安珀,法律制裁不了他。"克里斯痛苦地抱住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安珀努力压下眼角的湿润,深吸了一口气道:“克里斯,炸鸡店是我们一手做起来的,我的心情跟你一样焦灼难过,但只要我们人没事,还想继续干下去,挽回损失才是最重要的。“她努力结实权贵,积攒的人脉也不是无用功。克里斯抬头透过雨幕,撞进少女坚定的双眼里,然后听见她对自己说一-“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安珀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平息对方的怒火,可她不能让克里斯失控,从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走吧,克里斯。"安珀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下压抑的震颤变得平静,“先回去看看店里。”
克里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迈开步子,靴子在泥泞的街道上踩出沉重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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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铺的木门被暴力破开,铰链断裂,歪斜地挂在门框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柜台被掀翻,账本和票据散落在地,沾满了泥泞的脚印。店内一片狼藉,餐桌和木椅的残骸堆积成小山,科琳正带着艾米丽和贝拉清理碎片,而艾利克斯和本则沉默地收拾着木屑。后厨也不例外,锅碗瓢盆散落一地,炸过的油脂在冰冷的雨水中凝固成蜡黄的块状,散发出酸腐的气味。
克里斯站在门口,呼吸粗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安珀蹲下身,仔细地查看着每一次破损:大致都是一些家具和餐具的破损,还有门口最大的那块玻璃。隐蔽处有一块焦黑的起火点。庆幸的是,昨夜下了一场暴雨,火没烧起来,店铺才得以保全。而埃万大叔每晚下班前都会把现金收走,所以店内只是看起来吓人,实则损失不大。大家齐心协力一通收拾,没到傍晚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但看着对面炸鸡店宾客满座,心里始终不是滋味。
“这里终究太危险了。"安珀直起身,声音低沉,“我们的生意太好,难免招人眼红。当务之急得尽快搬走,尤其是你们,不能再住在店里了。”埃万重重捶了下自己的胸口,懊悔道:“都怪我昨晚喝多了,竟一点都没察觉……
艾利克斯攥紧手中的扫帚,迟疑道:“真要搬走吗?这里是……安珀故作轻松地打趣道:“你之前不还抱怨成本压不下去,生意变差了吗?这说明卡姆登镇的居民本就不是我们的目标顾客。”“话虽如此,"埃万神色黯淡,“可这毕竞是孩子母亲留下的唯一遗产了…”克里斯伸手按住父亲的肩膀,嗓音低沉却坚定:“爸爸,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待在一起,只要莫里森的招牌还在,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安珀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们要搬去哪儿?"艾利克斯问。
“至少得是中高端的社区。"安珀语气笃定,只有那里才会有一个相对稳定、安全的环境。
埃万忧心忡忡地说:“我们…还能去那里做生意吗?这初来乍到,能做得起来吗?”
安珀没有立刻回答。她当然知道搬迁意味着什么,新的租金、陌生的顾客、更多的竞争,以及……需要一切从头开始的勇气。可事到如今,犹豫只会让情况更糟。
“目前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也无法确切地给您一个答案。"安珀最终说道,“当然是要比现在付出更多的努力,但是您也要相信我们的实力。”凭英国人爱吃炸鱼薯条这股劲儿,她还真不担心炸鸡征服不了他们。她转向克里斯,声音压低:“克里斯,你跟我出去一趟。”大
前天做的司康显然是不适合送人了,安珀精心挑选了一盒装饰着糖霜玫瑰的马卡龙和杏仁饼干。克里斯抱着礼盒,跟在安珀身后又拐进了一家古董店,出来时手里多了几个用丝带捆扎的精致包裹。布鲁姆斯伯里的联排别墅前,安珀整理了下裙摆才叩响门环。门几乎立刻就被拉开,黛拉夫人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上帝啊!是我们的小安珀来了!"黛拉夫人裹着一件的紫罗兰色真丝睡裙,显然才刚刚起身,“还带着这么个英俊的年轻骑士!"她促狭地朝克里斯眨眨眼,少年被这热情地搞得不知所措。
安珀无奈地侧身挡住黛拉夫人的手:“夫人,他只是个孩子。”“每个男孩都得经历第一次嘛。"黛拉夫人笑着将她们迎进客厅,招呼女佣给两人上茶。
安珀在新打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克里斯则僵硬地站在她身后,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听说你现在去温斯顿工作了?"黛拉夫人递过描金茶具,身子微微前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样,有没有看得上眼的男孩子?”“噗一一"安珀差点被茶水呛到,“您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平民…”“平民怎么了?"安珀的话被楼梯上的动静打断,梅丽扶着雕花扶手款款而下,顺带朝克里斯抛了个媚眼,“去年还有个子爵家的少爷追求过我呢!”“好久不见,梅丽,维拉,贝琪。“安珀赶紧打开礼物盒,趁机岔开话题:“我带了一些小礼物,感谢你们之前对我们一家的帮助。”梅丽嗔怪道:“我也有份吗?”
安珀微笑着将礼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有,大家都有。”三个姑娘立刻抛弃了克里斯,围到礼物堆前叽叽喳喳地挑选起来。贝琪眼疾手快地抓起其中最贵的一把扇子,被黛拉夫人一把夺过,用扇子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这样精美的扇子,你用得着吗?”这是一把通体由白贝母制成的社交扇,扇面用了白色的鸵鸟毛,看上去高贵又典雅。
黛拉夫人漫不经心地抚过扇面:“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还以为能瞒得过我?”
安珀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还好玛利亚太太在这里工作,估计是提前跟黛拉夫人通过气了。
黛拉夫人优雅地抿了口茶:“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吗?”安珀简单地把她们求告无门的事情说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炸鸡店我们肯定还会重新开业的,只是不知道开在哪里比较好,您人脉广,能否帮我们留意一下好位置。”
贝琪听完事情全过程,一把拍在茶几上,震得茶具叮当作响:“你等着,我让哥哥们把他们的钱包全部偷来!”
安珀知道她性子泼辣,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剽悍的一面。“淑女点!我这可是意大利亚进口的大理石茶几。"黛拉夫人用扇子轻敲她手臂,转而却对安珀温声细语道:“这个简单,交给我吧。至于,苏格兰场那些酒囊饭袋,我也认识不少,可以帮忙打点一下。”“您真该大方一点了,夫人!"贝琪回呛道,“不过我说真的,安珀,如果你需要′特别服务',随时找我。”
梅丽从礼物堆中抬头:“我和维拉认识不少军团里的军官,应该也能帮上忙!”
“那就太感谢您了,夫人。"安珀努力地抿着嘴唇,生怕自己失态,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颤音:“还有贝琪、梅丽、维拉,谢谢你们。”克里斯站在安珀身后,高大的身影学着安珀的样子,笨拙地道谢:……你们的恩情,克里斯铭记于心,如果将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轻响。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只见安吉丽娜正倚在楼梯转角处。她的金发被松散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碧绿的眼睛扫过众人,像一只慵懒的猫咪,视线最后落在安珀身上。“需要我帮忙吗?”
黛拉夫人笑着朝她招手:“安吉丽娜一一你来的正好,安珀给你挑了一把扇子,瞧瞧这扇面,多美啊。”
贝琪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安珀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瓶法兰西香水递给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吉丽娜缓步下楼,丝绸裙摆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当她完全走进客厅时,连客厅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我知道白教堂那里有一个黑/帮,只要给钱,什么活儿都接,我来帮你联系他们。"她语调优雅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安珀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姐妹,你是怎么顶着这么绝美的一张脸,说出如此黑暗的话语的?所以自己才是最遵纪守法的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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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黛拉夫人的沙龙,安珀让克里斯先回店里,自己则单独去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