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万圣节茶话会

想找到奥利弗殿下，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因为他必然不会出现在阅览室图书馆，狭窄的宿舍也关不住他,所以他通常与两个好友在宿舍一楼的休息室。

“安珀，你怎么来了？“奥利弗抬头问道,语气却不如往日热络。安珀暗自纳闷：往常见到自己带着美食，奥利弗总是兴高采烈，今日怎么这般无精打采？

朱利安在一旁偷笑：“你别管他。”

见两位好友强忍笑意的模样，奥利弗愈发恼火，只得生硬地介绍道：“这是朱利安和卢修斯。这位是安珀小姐，也是我的朋友。”这两个名字安珀都有所耳闻，一个是海克利尔伯爵之子朱利安，一个是威灵顿伯爵之子卢修斯,都是温斯顿鼎鼎大名的学生--不过前者是以捣蛋闻名，后者则成绩优异，品学兼优。

朱利安与卢修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一原来这就是好友时常挂在嘴边的厨娘安珀，果然是位…不同寻常的姑娘。朱利安的目光很快被安珀手中的餐盘吸引，阵阵诱人香气撩拨着他的嗅觉，他忍不住探身问道：“这是什么美味？”“蛋黄鸡翅，特意送来给殿下尝尝，承蒙不弃，一起吃吧。“安珀轻声答道，随即关切地望向奥利弗，“殿下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奥利弗哪敢承认方才一时冲动，向好友们吐露了单相思的心事，只得转移话题：“我向学校申请举办化装舞会，可教务长以期末学业繁重为由拒绝了。”“化装舞会？“安珀略显诧异。

21世纪的万圣节，哪怕是国内也非常热闹，除了商家推出的各种活动，相应的节庆美食，游乐场里也有各种官方推出的帅气美貌NPC还有烟火玩会和花车游行。

可在时下，万圣节的“化装”装扮通常是简易面具、破布斗篷或面部涂黑，模仿幽灵、女巫或民间传说中的怪物，在安珀这个现代人看来实在乏善可陈。朱利安嗤笑道：“一群男孩子聚在一起玩变装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期待一下明年的校庆和开放日。到时候一定会有不少女校学生前来参观交流。”“可我连装扮都想好了！“奥利弗不甘心地辩解，“我还特意让索菲亚做了套无头骑士的服装。”

“无头骑士？"安珀只在小时候的《鸭子侦探》里看过无头幽灵，原来还真有这种传说。

见安珀似乎感兴趣，奥利弗眼睛一亮：“安珀，你也喜欢无头骑士的故事吗？”

朱利安大笑着摇头：“得了吧奥利弗，没人会对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感兴趣！″

眼看奥利弗要发怒，安珀连忙打圆场：“说到万圣节变装，你们听说过吸血鬼伯爵德古拉的故事吗？”

“吸血鬼？"奥利弗立刻来了兴致，“是东欧那边的传说吗？”在当时人们的认知中，吸血鬼始终与东欧的神秘传说紧密相连。而《德古拉》这部作品的诞生，足以颠覆世界文学对于吸血鬼的形象描写。想着这部小说没过几年也要发行了，安珀便也没什么心理压力了，反正她也不会去占这个虚名就是了。

“是，但又不完全是……”

安珀故意卖了个关子，待三双好奇的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这才娓娓道来：“我也是听说来的，传说在特兰西瓦尼亚的幽暗古堡中，居住着一位永生不死的吸血鬼伯爵。他拥有超自然的力量，却畏惧阳光、大蒜、十字架和桃木…卢修斯皱眉：“什么是超自然力量？”

安珀这才意识到，这个新兴词汇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实在太过超前。“就是超越自然法则的能力。"她耐心解释，“比如呼风唤雨之类的，德古拉伯爵就可以化作蝙蝠、驱使狼群、用眼神蛊惑人类奥利弗惊叹：“这可比无头骑士厉害百倍！不，千倍！”安珀点点头，压低声音继续讲述：“传说这位伯爵需要吸食人血维持永生，还能将受害者转化为同类。有位英国律师曾前往德古拉城堡办理房产交易，却意外发现了伯爵的真面目，被困在阴森的古堡中……”在安珀绘声绘色的描述下，一个既恐怖又优雅的形象逐渐在男孩们脑海中成形一一苍白如纸的肌肤、猩红似血的嘴唇、黑色斗篷在月光下翻飞的身影。“太妙了！“奥利弗突然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要扮成德古拉！这可比无头骑士威风多了！”

安珀暗自扶额，她本意只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竞给奥利弗提供了新的变装灵感。

朱利安一口红茶呛在喉间，险些喷了出来：“得了吧，就你？德古拉可是阴郁高贵的暗夜伯爵，你这张阳光灿烂的脸，扮个送牛奶的小伙计还差不多。”卢修斯也忍俊不禁：“而且德古拉要穿紧身礼服，你确定能塞进去？上次骑术课你的马裤一一”

“闭嘴！“奥利弗涨红了脸，抓起靠垫砸向好友。安珀见状连忙岔开话题：“虽然办不成化装舞会，但听说学校要举办异国情怀的下午茶茶会来庆祝万圣节呢。”

虽然她也知道，学校肯定是出于不影响日常学习的情况下，想出了这么个鸡肋的活动，而且这样的茶会对年轻好动的绅士们恐怕没什么吸引力……“茶会？"奥利弗突然来了精神，湛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你会参加吗？”

“当然，我准备了不少甜品。”

“安珀！"奥利弗突然灵光一闪，“以你的厨艺，只应付学校茶会太可惜了。不如我们办个坚果夜谈会吧！”

坚果夜是凯尔特人在万圣节的一种传统民俗活动。核心内容就是剥核桃占卜一-年轻人将核桃扔进火中，通过燃烧情况预测爱情或命运，常见于少女之间和……乡村女校。

安珀对奥利弗的少女心表示无奈：“殿下…”“你也一起来吧！“奥利弗热切地望着安珀，“一起来吧！”“殿下，这…恐怕不合学校的规矩吧。"安珀迟疑道。奥利弗双手合十，眼睛里盛满期待：“安珀，我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占卜……“他顿了顿，又飞快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能带些好吃的来。”

安珀忍不住轻笑出声一一最后这句恐怕才是重点吧。奥利弗狡黠地眨眨眼：“到时候让路易斯以肚子饿为由，让你过来送餐，反正舍监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

门外，轮椅上的路易斯静静聆听着室内的欢声笑语。吸血鬼伯爵吗？

布鲁克低声询问：“殿下，要进去吗？”

路易斯摇了摇头，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轮椅扶手：“不必了，回去吧。”就在方才他准备下楼前，布鲁克为了阻止他与安珀相见，禀报了对方与霍拉斯爵士秘密会面的事。

“殿下，您不能再接近那个厨娘了……“布鲁克斩钉截铁地说，甚至搬出了蕾诺拉夫人的旧事，“她接近您和奥利弗殿下，分明另有所图！”烛光在路易斯冷峻的面容上跳动，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布鲁克，你逾矩了。"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种毫无根据的揣测，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连日来安珀对自己如此疏远。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恐怕再难消弭。“等等，"路易斯突然叫住准备离开的布鲁克，“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大

“先别急着说这些，"安珀笑着揭开餐盘上的银质罩子，“趁热尝尝这个。”随着盖子掀开，一阵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金黄的鸡翅表面裹着细腻的蛋黄酱，点缀着几粒黑芝麻，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安珀将餐盘推向三人：“我改良了传统做法，用咸蛋黄和黄油调制成酱，还加了些秘制香料……先别问我咸蛋黄是什么，尝了再说。”奥利弗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咬下去的瞬间，酥脆的外皮发出"咔嚓"轻响。咸蛋黄的沙质感与鸡肉的鲜嫩在口中交融，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天啊！"朱利安惊叹道，“这鸡翅外皮酥脆，里面却鲜嫩多汁，你说的那个什么蛋黄酱，吃在嘴里沙沙的，可惜有骨头，要是做成鸡排该多好啊！”就连一向矜持的卢修斯也点头称赞：“你不懂，我想安珀之所以选用鸡翅而不是鸡胸肉，正是因为鸡翅虽有骨，肉却更嫩的缘故。对了，这个调味很特别，既油润咸香又恰到好处！”

安珀心中暗暗称赞，她算是看出来了，跟奥利弗待在一起的人，都是专业级别的吃货。

她一脸期待地望向奥利弗：“殿下觉得如何？”奥利弗已经飞快地解决了两只鸡翅，正吮着手指：“太棒了！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有咸味有点单调，如果能再辣一点就更好了。”“辣味？"安珀一直下意识地认为英国人不太会吃辣，所以从未研究过辣味的炸鸡，不仅如此，还有酸味，咸味等等，安珀越想越觉得可行，恨不得立马回厨房捣鼓几个新口味。

“我正好带了些辣椒粉，可以撒在上面试试。“她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抖了些红色粉末在剩余的鸡翅上。奥利弗尝了一口，顿时眼睛发亮：“就是这个味道！又香又辣，太完美了！”

朱利安一语双关地打趣道：“看来我们的王子殿下口味很重嘛。”几人笑闹间，谁也没注意到门外轮椅远去的声响。大

茶会时间是在万圣节当天的傍晚，因为第二天是万灵节，人们会去教堂、扫墓、为逝者祈祷，所以学校会给一天假期，学生们可以选择早点回家，也可以玩到很晚。

安珀一早带着准备好的道具来到学校准备的茶会场地。甜品工坊的几位甜品师已经带领后勤的厨娘和清洁工们，开始布置自己的区域一一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桌布，四角垂落着黑色蕾丝边。铜制的烛台点缀其间，等天黑以后点上烛火，烛台便能在微风中摇曳，映照出诡谲的光影。南瓜被雕刻成镂空的灯盏，里面摆放着橘色的小蜡烛，散发出淡淡的肉桂香气。边上还摆满了象征宗教意义的十字架，看上去严肃又庄重。她们有一部分人准备的是南瓜派和热苹果西打①，应该是迎合美式的创意，也算是符合主题。

爱尔兰和苏格兰区的甜品是奶油士豆卷心菜三明治和水果面包。英格兰的甜品是灵魂蛋糕、太妃糖苹果、墓碑形状的黑糖燕麦姜饼。桑妮和几位帮厨早就候着了。

“安珀！双皮奶的料备好啦！”

“行，昨天教你们的还记得吗？”

“记得！"几人异口同声道。

“那就开始吧。你们两个蒸双皮奶，你们两个准备蛋黄酥的内馅，你们准备鸡蛋仔浓液……

安珀一声声命令传达下去，然后趁着学生们还在上课的功夫，拿来了几副简易的灯笼骨架，用红纸把它们糊上，表面用墨笔勾勒出狰狞的鬼面一-她想准备一个中式微恐主题的茶话会。

在西洋煤油灯的表面罩上一层染绿的玻璃纸，可以制造出鬼火的效果。再把霍拉斯从东方商人那买来的人偶安置在白布后面。等太阳落山的时候，会有微妙的恐怖感。

等一切布置完毕，时间已近下午三点，安珀这才开始甜品的收尾工作。她撸起袖子喊道：“玛丽，你过来帮忙，顺带帮我把蛋黄酥的面团拿来。”酥皮早已提前醒发好，安珀只需要擀开即可，红豆沙裹着咸蛋黄被搓成一个一个圆球，等待她的使用。

有助手的感觉真好！

安珀指尖沾点水，轻轻把面皮往上一包，转着圈收口。“贝蒂，拿回厨房烤一下，看好时间。”

另一边，桑妮也正往蒸好的双皮奶上画画。“别抖，千万别抖。“她一手扶着另一只手，巧克力酱在双皮奶上细细地流出十字架花纹。

突然，露西“啊呀"一声，原来是手滑把墓碑画成了歪脖子树，几人笑作一团。

等蛋黄酥出炉，露西适时地递来黑白双色的巧克力酱：“你要的小恶魔眼睛？”

“对，就是这个一一"安珀用竹签挑着白巧克力圆片，蘸上黑巧点出瞳孔，“啪"地按在蛋黄酥上。圆滚滚的蛋黄酥突然瞪起大小眼，活像一群发呆的小幽灵“行了，拿去摆盘吧！”

暮色渐沉时，安珀支起一口巨大的黑色砂锅，锅底柴火噼啪作响。暗红色的红豆沙在锅中翻涌，粘稠的浆液不断鼓起又破裂，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她手持长柄木勺，缓慢搅动着这锅沸腾豆沙。每一次搅动，都能带起黏稠的红浪，豆沙在锅边凝结成深褐色的痂，又被新翻上来的热流吞噬。蒸汽裹着甜腻的香气升腾，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将她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隔壁的艾德娜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哇哦，亲爱的安珀，你又有新的创意了，咱们这可不是比赛呀。”

同工坊的人打趣道：“知道的说这是红豆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巫的魔药呢！″

安珀唇角微扬，手腕一翻，木勺带起一捧豆沙，又任由它缓缓坠落：“万圣节嘛，除了庄严的宗教信仰，也得来点有趣的。”“好了，豆沙熬得差不多了，下面我来教你们怎么包汤圆，怎么把流动的内馅包进去。”

傍晚，天色幽暗，万圣节茶话会正式开始。奥利弗第一个冲到安珀这边，眼睛发亮：“安珀！这些都是你做的？太厉害了！”

朱利安拿起一个蛋黄酥，挑眉：“这就是你说的蛋黄酥吗？′幽灵眼睛′画得还挺传神，就是不知道吃了会不会被诅咒？”卢修斯对那锅红豆沙最感兴趣，忍不住让帮厨打了一勺，对方还贴心心地放上了小汤圆。

卢修斯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汤圆，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馅料……怎么是黑色的？”

安珀笑而不答，只是递过一杯热红茶：“如果觉得太甜的话，可以喝点茶，不会太腻。”

很快，越来越多的学生被吸引过来，原本冷清的茶会竟成了最热闹的角落。“这是什么？女巫的魔药吗？”

“这是红豆沙，可以搭配流心小汤圆。”

“这个圆球一样的甜品是什么？还怪好吃的。”“您可以称它为鸡蛋仔（egg waffle）…是鸡蛋做成的华夫饼。”连一向严肃的教务长也忍不住驻足，尝了一碗“墓碑”双皮奶后，微微点头：“创意不错。”

奥利弗得意洋洋地对好友们说：“看吧，我就说安珀做的甜品绝对是全校第一！”

就在众人兴致高涨时，安珀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一路易斯坐在轮椅上，远远地望着这边，却没有靠近，似乎并没有参与这场热闹的打算。安珀犹豫了一下，端起一盘幽灵眼睛蛋黄酥，她正想走过去，却见路易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过来。

他的目光在热闹喧嚣上停留片刻，随后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奥利弗注意到安珀的视线，顺着望去：“咦？路易斯怎么走了？我还想让他尝尝你的甜品呢。”

安珀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可能……他不太喜欢甜食吧。您多吃点吧。”茶会结束时，安珀的甜品被一扫而空，甚至有学生偷偷把那几盏鬼灯笼给带走了。

朱利安意犹未尽：“安珀，下次校庆你还负责甜品吗？我可以提前预约一份′女巫红豆沙汤圆′吗？”

卢修斯也附和道：“确实很特别。”

“那得看明年校庆季的主题了……“安珀卖了个关子。奥利弗则凑过来，压低声音：“后天咱们举办坚果夜的事情别忘了！我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