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新店选址

黛拉夫人行事果决，很快就为莫里森家选了三个适合的铺面，趁着为数不多的休息日，安珀打算去看看。

这三家店分别在梅菲尔的伯克利广场，舰队街以及詹姆士宫附近的皮卡迪利广场，都是非常优秀的地段。

只是黛拉夫人未免太看得起她们了一-梅菲尔以格罗夫纳广场、伯克利广场为中心，毗邻皇家艺术学院和高级俱乐部,是伦敦最富有的贵族和地主的家族宅邸所在地，比如大名鼎鼎的威斯敏斯特公爵家族宅邸就在那里。可想而知，那里的租金必定令人咋舌。

安珀分析道：“之前我说过，炸鸡店的目标人群不是贫穷的工人，这并不是抬高我们的身价，毕竟我们用的食材、香料和油都是同等品级里档次最高的，成本在那里……

“但是贵族大概率又瞧不上炸鸡这种廉价的食品，所以梅菲尔和肯辛顿这些区域都可以排除了。找准目标受众才是关键。”皮卡迪利广场算是艺术中心区域，周围有皇家艺术学院和国家美术馆，只是那些绅士小姐们,参观展览前后,愿意捧着一只鸡腿啃吗?一下子排除了两个选址，众人都有些沮丧。安珀却没放弃："咦？这个舰队街在哪儿？”舰队街是三个店铺里唯一的街道名，乍一听，安珀都没认出地方，毕竞百年后的伦敦相比较于现在，已经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无数条街道改了新名字。克里斯直接拿出一张地图展示给众人：“在皇家司法院附近,与斯特兰德大街相连。”

艾利克斯眼前一亮：“那不就在考文特花园集市附近，那里人流量大啊，而且附近还有皇家剧院！”

埃万摇了摇头说：“但考文特花园集市的租金也很高，市场内租金差不多要两百镑一个位置，周边街道租金也要一百镑左右每年，而且剧院做的都是夜间生忌。

夜间营业意味着复杂的人流环境。他们刚刚开业，人手也不够，完全做不到24小时营业，打烊时间也要考虑在内。如今的伦敦黑/帮横行，扒手醉汉遍地，对于刚经历变故的莫里森家来说，安全问题绝对是顶顶重要的。

但考文特花园的人流量确实大，直接放弃也很可惜。眼看场面陷入困境，安珀想了想：“回归问题的本质，还是目标受众这个问题！我们得找一个附近充斥着打工人的区域，还得是高级打工人。”见众人疑惑，她进一步解释：“高级劳动力需要付出大量的脑力，其实一天下来也是非常饥饿的，同时他们赚得又比体力劳动者多。“比如说，现在有一位报社的编辑，在非常饥饿的时候，会不会选择一份油脂热量满满，口味选择众多的炸鸡汉堡冻柠茶呢？又比如说繁忙的银行职员，在为数不多的午餐时间，在只有三明治咖啡，炸鱼薯条和炸鸡汉堡三种简餐选控的时候，他们会选什么呢？”

埃万恍然大悟：“听起来，那还是我们家的选择更吸引人。”安珀快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众人：“所以我们就要找到这样的区域。”

“那这个舰队街或许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克里斯拿着伦敦地图对大家说，“你们看，它位于金融城西侧，紧邻圣殿区和皇家法院，银行职员和法官、律师都可以成为我们的潜在顾客，不仅如此，这里还有一家报社，距离考文特花园也就10-15分钟步行距离。”

埃万仍有顾虑，搓了搓手道：“这么好的地段，租金应该也不便宜吧。”克里斯查阅了一下报纸，在心中默默核算了一下说：“八十镑到一百五十镑都有。”

确实不便宜！

“不需要这么贵，炸鸡汉堡这类的快餐翻台率很高，而且这些人很忙，大概率也不会在店内用餐，所以我们新店不必开特别大，也不需要开在主干道的位置，支路小巷都可以。”

安珀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原本的炸鸡店铺面是自家的，所以没有租金开支，去掉成本都是自己赚的。高峰期一个月能有七八十镑的净利润，减去给自己的分红，哪怕减去一个月十几镑的租金也完全绰绰有余。只是起步阶段的话，租金压力确实有点大，毕竞还有可能请人。安珀的手顺着地图一路沿线滑下来，最后手指停在了一条街道上一一斯特兰德大街。

“但如果我们在斯特兰德大街开业的话，或许就可以同时覆盖这两类客人！”

既有高级白领，又有剧院游客，两全其美！但光是纸上谈兵还不够，实体考察也必不可少。“还等什么？"安珀拍了拍手，“现在，克里斯和我现在去实地考察。“她的目光转向跃跃欲试的艾利克斯，“至于你，艾利克斯一-”“我可以去尝尝附近的竞争对手！“艾利克斯迫不及待地抢答，眼睛亮得像星星。

安珀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聪明。不过要记住，每家店至少买三样不同的食物，这样才有可比性。”“遵命，长官！"艾利克斯夸张地敬了个礼，逗得大家又笑了起来。当安珀系好斗篷带子转身时，发现克里斯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怎么了？“她歪着头问道。

克里斯轻轻摇头，前阵子身上那股戾气一扫而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没什么，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格外柔和，“谢谢你，安珀。安珀明白，改变他的是一种名叫希望的东西一-人一旦有了希望，就会变得不一样。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却只能迅速眨了眨眼，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不全是为了你们啊，如果新店生意兴隆，那我的分红也要跟着涨才行！大

斯特兰德大街十分繁华，两旁都是标准的英伦式建筑，来来往往的也都是穿着体面的绅士，有夹着公文包的律师助理，抱着账本的会计员，还有戴着圆顶礼帽的银行职员，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安珀和克里斯不得不时时侧身避开急匆匆的行人。

克里斯买了一份报纸，上面有最新的租赁启示，包括地理位置、租金和大致陈设。

两人很快就相中了两处租金合理的店铺，一家在主街核心区域，门面很大，另一家位置虽然有些偏，但胜在有院子还有水井，方便生活。两人不约而同地定了先去第一家，可是没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这家铺面确实非常不错，宽敞的玻璃橱窗擦得锽亮，阳光照进来时，整个空间明亮得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安珀走进去时，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沉稳的声响，仿佛在欢迎她的到来。

可当房东知道两人来自卡姆登镇，又是做炸鸡生意的时候，立刻变了一副嘴脸一-先是质疑炸鸡赚不到钱，恐怕付不起租金，又觉得油烟会熏黑他的壁纸和家具，要求改成经营高端餐饮。

克里斯倒也并不沮丧：“如果改成高端餐厅，那就不再是莫里森了。”安珀表示赞同，而且以她前世做老板的经验来说，做生意，邻居和房东都很重要，做什么生意无所谓，关键不能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为人刻薄的。两人马不停蹄赶往了下一个店铺。

“就是这里了。"克里斯·莫里森指着前方一栋三层砖房。安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咖啡店，前店后院的格局，刚好适合需要住处的克里斯一家人。褪色的红漆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橱窗上贴着"招租"的告示，墨迹被雨水晕开了一些。房东小姐热情地款待了两人，并说可以随便看。那安珀可就不客气了，房子的环境、周围邻居的营生，家具陈设……哪里需要改装，通通一次性就要看好。

突然，安珀注意到一处不容易发现的细节，她快步走过去，惊喜地喊道：“克里斯，你快来看这个！”

那是一个被常春藤半掩的铁艺楼梯，蜿蜒通向二楼，还有一个小窗户。安珀拨开枯黄的藤蔓，露出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的金属扶手。“这可能是员工通道，但如果我们租下来…“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发颤，“可以把这里改造成快速送餐口，这样我们翻台率会提高！”克里斯眼前一亮，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铁栏杆，发出沉闷的回响。一阵刺骨的穿堂风袭来，安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克里斯不动声色地挪近半步，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部分寒风：“还有个优势，我打探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律所，不供应午餐，这边后门也正对着《伦敦晚报》的印刷厂，他们可是三班倒的，这些就是直接客源了。”

安珀眼睛一亮一一忙碌到深夜下工的印刷工人，在寒冷的冬夜里，谁会拒绝一份热腾腾的炸鸡热饮呢？

两人详细询问了房东细节，在确定可以随意改造以后，暂且把目标定下来了了。

很快，艾利克斯也找来了，他像变戏法似的将三个油纸包在咖啡厅的茶几台面上一字排开。解开绳结时，油脂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是红狮酒馆的牛肉馅饼，"他指着最大的那个纸包，金黄的酥皮上还冒着热气，“要六便士一个，但里面的肉馅只有拇指大小。"他做了个鬼脸，“全是洋葱和土豆充数，但买的人却不少。”

两人尝了一下，味道确实还可以，但是卖六便士就真不便宜了，看来这个区域的消费能力可以。

第二个纸包展开后露出几块炸鱼和薯条。

“舰队街海鸥餐厅的招牌菜，鱼肉新鲜但外皮太厚，而且……“艾利克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看到他们用的油已经发黑了，做得跟我们家以前也差不多。”

最后一个纸包最小，却让安珀眼睛一亮。那是三块炸鸡，金黄的外皮上点缀着熟悉的红褐色香料斑点。

“伯克利街新开的′南方风味，"艾利克斯的声音变得严肃，“他们居然有辣味的炸鸡，叫什么墨西哥风味……我立刻就买回来了。”“这不着急，咱们也会有。"安珀掰开一块鸡肉，里面的肉色过深，评价道：“火候太大，肉质发柴。这家炸鸡店开多久了？生意如何？”艾利克斯挠了挠头：“说来也是奇怪，他家生意竞然也还可以！据说是最近才开的，店主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美国人。”“这是什么？"安珀指着另一个纸包。

“这是他家的招牌三明治。"艾利克斯连忙解开包装，动作有些急切。安珀接过三明治，手指轻轻拨开面包。与英式传统三明治不同，这个三明治的构造让她瞳孔微缩一一这分明就是赛百味的雏形。她暗忖，原来这个时代就有美国人开始搞快餐了，竞争对手果然不能小觑。看来只研究新口味怕是不够了，她还得研究一些新产品一一一个让人难以模仿的新品。

“艾利克斯帮我去Leadenhall Market（莱登霍尔市场）买一扇猪肉，还朝买一些东方香料和粗盐。记住，猪肉要买肥瘦相间的部位，“想了想，她又加一句，“记得加一份猪肘，钱我来出。”

大

两人一回去，埃万就拄着拐杖迎了上来，脸上写满期待：“看得怎么样了？”

安珀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虽然有些仓促，但幸不辱使命。"她边说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几张纸，“我还没签合同，老板你来决定吧。”

埃万转向站在一旁的克里斯，眼中流露出慈爱：“我老了，以后这家店还是得交给克里斯，克里斯你来决定吧。”

克里斯接过安珀手中的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强忍下内心的激动，对两人说：“那我明天就去找房东签合同，然后我们就开始装修。”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艾利克斯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怀里抱着一大块用油纸包裹的猪肉：“这猪肉可真贵，足足花了两镑！”安珀伸手接过，指尖在猪肉上轻轻按压，感受着肉质的新鲜程度，随后从钱袋里数出几枚硬币递给艾利克斯：“毕竟是伦敦为数不多能买到可供贵族食用的高级猪肉市场。“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轻快，“借厨房一用。”她现在有一个新想法，这或许很难，但是她依然想试一试。大

安珀来到克里斯家的厨房，这里已经重新装修好了。她卷起亚麻衣袖，将五花肉平铺在案板上，然后取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刀背在猪皮上轻轻刮过，去除残留的毛发。随后用刀刃在猪皮表面划出整齐的菱形纹路，每一道刻痕都深浅一致，再用叉子在表皮均匀地插上一些洞。紧接着从陶罐中舀出一把粗盐，均匀地撒在猪皮表面，用指腹顺着纹路反复揉搓，让盐粒充分渗入皮层。再用石臼将八角、花椒等香料研磨成粉，加入蒜末和新鲜迷迭香叶，混合成香料糊。

安珀把香料沿着五花肉的纹理仔细涂抹，争取每一处肉/缝都不放过。如此这般处理好几条肉，再腌制半小时，就可以把处理好的肉块送进烤炉了。

当猪皮开始鼓起小泡时，安珀开始调试炉温，有了在温斯顿烤东西的经验，现在的她对烤炉的使用可谓是驾轻就熟。然后用铁钳快速翻动肉条，让另一面也接触高温。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阵阵带着香气的白烟。

最后取出的五花肉表皮金黄酥脆，敲击时能发出清脆响声。安珀用刀背轻压，脆皮应声碎裂，露出下面粉嫩的肉质。蒸汽裹挟着香料气息升腾而起，肉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克里斯正和艾利克斯清点着新到的厨具，忽然一阵诱人的香气从厨房飘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艾利克斯的鼻子抽动了几下：“这是什么香味？安珀端着白瓷盘走出来，盘中的脆皮五花肉在烛光下泛着金黄油亮的光泽。克里斯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账本。艾利克斯和本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尝尝看。”

克里斯用餐刀切下一小块，刀尖刚碰到表皮就发出“咔嚓”的脆响。他小心地将肉块送入口中，眼睛突然睁大一一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瞬间就能碎裂，紧接着是肥而不腻的脂肪层，最后是鲜嫩多汁的瘦肉。香料的味道层层绽放，在舌尖上跳起了华尔兹。艾利克斯顾不得烫，直接用手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也顾不上擦，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天啊…这个口感…跟我们的鸡不同，但是一样好吃！"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肉汁。安珀忍俊不禁：“别着急，慢点吃，厨房还有呢！”“这叫什……“克里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绝对能成为我们新店的招牌。"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安珀，“你是怎么想到的？”安珀嘴角微微上扬，果然当年火遍大街小巷的脆皮五花肉的魅力不是盖的。“只是突然有了灵感，咱们可以把它也加入到汉堡当中，搭配生菜、酸黄瓜做成三明治也可以。"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满足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克里斯，我听说你家在乡下还有一个废弃的房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