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化装舞会

马车缓缓驶过肯辛顿宫镀金的铁艺大门。安珀不自觉地绞紧了膝上的丝绸扇子，透过车窗，她看见无数灯火将宫殿映照得如同白昼，身着华服的宾客们正三三两两沿着铺了红毯的台阶拾级而上。

“放轻松，你可以的，安珀。"她轻声对自己说，试图平复这急促的心跳。马车停下，安珀深吸了一口气。车门被侍者打开，夜风裹挟着花香与悠扬的乐声扑面而来。

“请出示邀请函，小姐。"穿着猩红制服的侍卫躬身道。安珀正要摸索手包，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台阶上方传来：“安珀小姐！”索菲亚公主提着裙摆快步走下台阶，金色的卷发在脑后跳跃，湛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终于来啦！"她不顾礼节地拉住安珀的手，“我一直在等你呢！”周围几位贵族小姐们的扇子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安珀感觉到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背上。她甚至听到一声清晰的嗤笑：“天哪,她穿的是睡裙吗？”

“殿下，“安珀稳住心态，屈膝行礼，“很荣幸受邀参加舞会。”“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索菲亚亲热地挽起她的手臂，“哇，你今晚看起来美极了！”

安珀低头看了看自己冰蓝色的纱裙一一这是她选择的最终礼服。裙子只到小腿脚踝，修身的剪裁描绘出丰满的胸形，腰间有一段蕾丝做遮挡，完美地勾勒出黄金比例和腰线，三层薄纱裙摆随着动作轻轻荡漾，既不过分华丽，又足够典雅其实今天临出发前，她本来有点打退堂鼓了。因为她不想再在工作以外的地方，与这群傲慢的王公贵族们打交道了。科琳毫不在意的一句话，点醒了她。

“这有什么，你也是奥利弗殿下邀请的客人，与她们是一样。”上流社会的舞会确实是一个拓展人脉的好地方，哪怕是为了自己以后的餐厅，多结识一些贵人也不错。

安珀最终选择了一件伊丽莎白重新改造过的简洁小礼服一一她本来就只是一个体面的平民女孩，没必要穿着华贵，伪装成不属于自己的身份。随后，伊丽莎白为她梳了一个半扎的花苞头，发间点缀了同色系纱制花朵，玛利亚太太为她挑选了一条钻石锁骨链和一对简单的钻石耳钉。索菲亚公主察觉到周围不善的视线，立刻从侍从手中取来一个镶嵌鸵鸟羽毛的半脸面具：“快戴上这个！今晚可是化装舞会呢。”安珀感激地接过面具，这才注意到宾客们均手持着各式华丽的面具。她刚系好缎带，索菲亚就凑到她耳边：“别理那些dolly bird（花瓶），你比她们好看多了一一你准备的奶茶和小汉堡太棒了！奥利弗刚刚还在夸你。"①“谢谢殿下。奥利弗殿下呢？”

“他……"索菲亚公主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反正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你先进去吧，我还得去迎接德文郡公爵夫人和小姐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问玛丽管家即可！”

宫殿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高悬穹顶，千万颗棱镜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二楼回廊处，宫廷乐队正演奏着悠扬的舞曲，小提琴的旋律如丝绸般滑过空气，与竖琴的清脆音符交织在一起。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小巧的三明治、酥脆的司康饼、晶莹的果冻、五彩缤纷的马卡龙……侍者们托着银盘穿梭其间，香槟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飘散着红茶与甜点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玫瑰香水味。安珀紧贴着罗马柱站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珍珠包。她穿着既不华丽，身上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首饰，一个人形单影只，自然也就没人上来攀设大厅里人头攒动，女士们则如绽放的鲜花，穿着不同时期的礼服，各式蕾丝珍珠钻石彩宝点缀于其上，宛如一片片流动的星河。场面远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一一这哪里是什么小型聚会？分明半个伦敦的上流社会都到场了。正当安珀暗自腹诽时，大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楼梯顶端。

一位身着大红镶金边克里诺林裙的少女缓步而下，由于距离太远加上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安珀并不能看清她的面容，却掩盖不住对方通身的贵气。“那是海伦娜公主，威尔士亲王的掌上明珠。“身旁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安珀转头，看见一位穿着绛紫色礼服的年轻女孩正对她微笑。女孩棕色的卷发间点缀着小小的紫罗兰，眼神友善而灵动。“哦，谢谢。"安珀连忙回以微笑，暗自庆幸有人愿意与她搭话。“伊芙琳·霍华德。"女孩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安珀·威尔逊。”

伊芙琳微微歪头：“威尔逊家的小姐？”

“不，恰好同姓而已。“安珀淡定地略过了这个话题，“我是奥利弗殿下的朋友，受他邀请来的。”

“伊芙琳，你现在都跟女仆一起玩吗？"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安珀抬头，看见一位穿着芭比粉色龙虾裙的少女正用扇子掩嘴轻笑，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贵族小姐，都露出讥讽的表情。伊芙琳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香槟，眼神却冷了下来：“埃莉诺，威尔逊小姐同样是殿下的朋友，受到了特别邀请。“她顿了顿，“不像有些人，哪怕再怎么捧着公主殿下，也是白费力气。”

埃莉诺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去，身后的跟班们争相上前安慰她。

“谢谢你帮我解围。"安珀抢先一步感激地说。伊芙琳顿时对安珀好感倍增，她从侍者托盘上取下两个小巧的点心：“应该是我道歉才对，她是因为针对我，才出言为难你的。对了，你快尝尝这个，这可是伦敦最近流行的新风尚。”

安珀一看，这不就是她为了舞会特地准备的mini汉堡嘛，为了保证这些贵族小姐可以顺利入口，而不会冷落了它，她还特地让克里斯把面包烤小了很多，每一个汉堡上面都插了蝴蝶结竹签。

“这是汉堡，用炸鸡块搭配现烤的坚果面包片，可以使用番茄酱、沙拉酱或者莳萝黄油酱等。”

“你懂烹饪？"伊芙琳惊喜地凑近，“我最讨厌舞会上那些甜腻的点心了。这个叫汉堡的面包却很特别，外层酥脆，里面却松软得像云朵，更别说这个炸鸡了，据说斯特兰德大街开了一家店铺专门卖这个，可惜母亲从不让我吃这些。”“恰好我就在这家店兼职，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的天哪，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去尝试一下！”两人正聊得投机，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插了进来。“伊芙琳，你又在偷吃咸点心了？"来人有着与伊芙琳相似的棕色卷发，但轮廓更加硬朗，深蓝色的眼睛带着调侃的笑意。

“这是我的哥哥，艾德里安。“伊芙琳介绍道，顺手把剩下的汉堡塞进哥哥手里。

“艾德里安？"安珀惊讶地睁大眼睛一一诺福克公爵长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突然恍然大悟：“你是安珀？厨娘安珀？”“你认识我？“安珀下意识后退半步。

“哈哈哈，当然，"艾德里安爽朗的笑声引来周围几个人的侧目，“学校都在传，你是奥利弗的好朋友，有什么好吃的他都能第一个吃到。"他促狭地眨眨眼，“难怪那小子最近越发圆润了。”

伊芙琳轻咳一声：“马上要开始跳舞了，艾德里安，如果你不打算邀请我们跳舞的话，就请你…”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艾德里安优雅地躬身，向安珀伸出手：“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呢？”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安珀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一笑，“我不会跳舞。毕竞后厨可没地方练习这些。”

伊芙琳忍不住轻笑出声：“安珀，你也太诚实了，不过这是非常美好的品质。”

这让她更加确定，对方不是因为她和哥哥的出身，而阿谀奉承她们。艾德里安非但没有介意，反而露出赞赏的神色：“真是遗憾。不过…“他狡黠地压低声音，“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保证比教伊芙琳时有耐心得多。”

“艾德里安！"伊芙琳作势要打他，艾德里安大笑着躲开。突然，宴会厅里的所有烛火同时熄灭一一

“怎么回事？”

“侍从！快掌灯！”

在女宾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安珀听见沉重的马蹄声从长廊尽头传来一-一个无头骑士正策马冲进舞厅！

他穿着漆黑铠甲，脖颈处空空如也，却诡异地举着一个会说话的南瓜头。“我一一是一一被一一诅一一咒一一的一一骑一一士-一"南瓜头拖着长音喊道。淑女们乱作一团。有人晕倒在地，有人发髻散乱地抱头鼠窜。安珀看见先前嘲笑她的那位贵族小姐摔进了香槟塔里，玻璃杯碎片散落一地，各色酒水打翻在了她昂贵的裙撑上。

“伊芙琳一一”

“艾德里安一一”

安珀在人群中寻觅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一边往光亮处撤退。不知是谁撞到了她的肩膀，安珀踉跄着后退几步，细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直到慌忙抓住身边的窗帘才勉强站稳。正当安珀不知所措时，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跟我来！"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低声说道，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安珀穿过混乱的人群，躲进了一处隐蔽的露台。

安珀终于能靠在栏杆上喘口气了，她悄悄活动着发疼的脚踝，抬头时就看见了对方的脸。

安珀有点怔然……黑金色面具显然遮掩不了那张惨白又俊美的脸，一双暗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出幽冷的眸光。露台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西装套内搭的墨绿色马甲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藤蔓纹样，这身打扮既古典又透着厂分神秘。

还有点像……传说中的吸血鬼伯爵。

安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你…你是路易斯?”少年声音低沉，低喃般反问了一句：“路易斯是谁?”安珀无奈地叹气：“Please-一别开玩笑了！”“好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夜风拂过露台，吹动安珀的裙摆。她终于开口问：“为什么要送裙子给我？”

“很抱歉，布鲁克的事情。”

“所以你给我送这送那…是想挽回一个忠诚的仆人吗？"安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地反问，不自觉地挪了挪疼痛的脚。

“并不是，"少年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我从未把你当成仆人。”又是这样半是哀伤半是忧愁，与万圣节那天如出一辙，安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喂，你一一”

“或许我还欠你一个解释……"少年再次开口，深邃的目光透过面具，灼灼地看向面前的少女。

安珀被刺得一退，他却道：“但不是现在。”就在这时，大厅的烛火突然重新亮起。刺眼的光线让安珀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露台上已空无一人一一只有微微晃动的窗帘，证明刚才并非幻觉。“奥利弗·威廉姆斯！"公爵夫人尖锐的声音穿透整个大厅。只见她铁青着脸拽着王子的耳朵，后者还抱着那个滑稽的南瓜头。“立刻给我去书房！”安珀独自站在露台上，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那个未完成的对话，和那句“从未把你当成仆人”，像一团乱麻般索绕在心头。当她提着裙摆穿过回廊时，听见伊芙琳焦急的声音从宴会厅传来：“你们谁看见一位穿冰蓝色礼服的小姐，她拿了一个珍珠手包……”“伊芙琳！"安珀快步上前，发现对方绛紫色的裙摆沾上了酒渍，好在裙子颜色深，夜色里也不算明显，连发髻也松散了几缕。伊芙琳上前抓住安珀的手腕上下打量，“上帝啊，你跑哪去了，你没事吧？”

安珀回握住她：“我很好，伊芙琳。”

伊芙琳压低声音，话语间却不乏幸灾乐祸：“我听说埃莉诺全身都被浇湿了，现在躲在更衣室哭呢。”

两人惊魂未定地找了个休息室坐下，安珀回忆起索菲亚当时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直到关上大门，伊芙琳才气呼呼地扯下发间歪斜的花朵：“简直荒谬！母亲明明说是文学沙龙，结果居然是奥利弗殿下的相亲宴！”“相亲？"安珀恍然，难怪今晚的舞会如此盛大，原来满场的贵族小姐们，都是冲着王妃的位置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那些精心装扮的淑女们，哪一个不是伦敦各大下午茶沙龙的常客？

“你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伊芙琳凑近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揶揄的光，“全伦敦待字闺中的小姐几乎都来了，公爵夫人给殿下物色了十二位候选。安珀才不在意这些，她本就是来结交人脉的，或许在公爵夫人眼里，这群小姐都是她儿媳妇的备选，但在安珀这里，她们都是自己潜在的顾客！伊芙琳依然愤愤不平，用指尖轻点桌面：“…结果殿下居然扮鬼吓唬我们！”

安珀想了想，还是出言帮奥利弗说了几句情。伊芙琳挑了挑眉，将信将疑地哼了一声：“好吧，就算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她叹了口气，“可还是浪费了我不少时间，早知道就听歌剧去了。”安珀眼珠一转，忽然笑道：“来都来了，现在这么乱，大家也没心思继续跳舞了，不如把您的朋友请过来，我们在这里聊聊天，一样有趣。”伊芙琳的眼睛一亮：“你说的对，这里有红茶，有奶茶，还有免费的甜品和汉堡，比我们自掏腰包办沙龙划算多了。而且我想卡洛琳她们应该也对奥利弗王子不感兴趣。”

没过多久，伊芙琳便带着几位年轻小姐回到安珀所在的休息室。其中一位戴着珍珠发箍的淑女正是卡洛琳一-伊芙琳的密友，此刻对方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桌上的茶点。

“听说你们在聊美食？"卡洛琳优雅地落座，指尖轻轻点了点瓷盘上的汉堡，“这个造型很特别，不像传统三明治。”安珀微笑着回答：“这是小店最新出品的美食汉堡。我们尝试了很多不同的搭配和制作方法，才最终确定了这款汉堡的配方。”卡洛琳轻轻皱眉，略带担忧地说：“虽然看起来很美味，但全是炸物，会胖吧。”

这还是开业以来第一次受到质疑，但安珀毕竞做了那么多年的老板，脑子转得很快，很容易就想到了破解之法。

“当然，您有这样的顾虑也很正常，不过我们也准备推出吃了不会胖的汉堡。”

“不会胖的汉堡是什么意思？”

安珀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比如说，我们可以把炸鸡块换成低脂肉饼，例如牛肉肉饼，再换一个烹饪方式。面包改成全麦的，而汉堡里的蔬菜都是新鲜现切的，搭配起来绝对不油腻。另外还可以搭配柠檬蜂蜜茶，它能促进消化，中和油脂。

“份量我们也会做调整，既能满足食欲，又不会有过多的负担。偶尔享受一次美味，配上适当的运动，"安珀俏皮地眨眨眼，“您放心，吃完绝对不会有负罪感！″

卡洛琳歪着头，手指轻点下巴，眼中带着探究：“没想到你不仅擅长经营，对营养学也颇有研究？”

伊芙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没骗你吧，安珀可是温斯顿的厨娘，温斯顿什么含金量不必我说吧！”卡洛琳矜持地点了点头：“这简直比读书会还有意思！”伊芙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要不下周我们的文学沙龙，就直接订安珀家的吃食？安珀，你得给我们上那个什么低脂汉堡和解腻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