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王室晚宴（大修）

安珀毕竞初来乍到，得了奥尔兰多的警告，也不敢在王宫里乱晃，万一被当成刺客什么的抓起来，给几位殿下惹麻烦就不好了。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赶紧回到后厨。当她推开厨房厚重的橡木门时，一股热浪中裹挟着烤肉的气味扑面而来一一霍勒斯主厨正指挥着十几个厨娘，在巨大的烤架上转动着整只羔羊，而一旁的铜锅里正炖着海鲜浓汤。

“啊，我们尊贵的′特邀厨师'回来了。“霍勒斯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带着几分讥诮，“正巧，刚送来一批新鲜的禽类。"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竹笼,“既然殿下们如此看重你的′异国风味’，不如就从这里选你的食材吧？”这人有这么好心吗？

安珀犹疑地走向竹笼，蹲下身仔细查看。笼子里关着大大小小数十只禽鸟一一有肥美的鹧鸪，羽毛光亮的野鸭，体型娇小的鹌鹑，甚至还有两只天鹅。作为一位来自21世纪，经常在公园里投喂天鹅的人，还是不忍拿这些观赏性的小动物开刀。

“怎么？没有满意的？"安珀的迟疑被霍勒斯误解，此刻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接着，他猛地一挥手，几个帮厨立刻推着两辆食材车走了过来。安珀惊讶地看着车上琳琅满目的食材：新鲜的松鸡、肥美的鲑鱼、还带着露水的芦笋、进口的柑橘……都是维多利亚时代贵族餐桌上的顶级食材,每一样都新鲜得无可挑剔。

“这些…“安珀迟疑地开口。

“你可以任意选择，安珀小姐。"霍勒斯眯起眼睛，“还是说，你连这些都不会处理？”

安珀摇摇头，伸手检查了一下所有的食材。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既没有被下药，也没有被动过手脚。

也是，这里可不是温斯顿，谁敢拿王室宴会开玩笑啊。“我想，是否能看一下今晚的完整菜单…"以防她选择的食材和做法与其他食物相撞，安珀试探性地问道。

“菜单？"霍勒斯突然提高音量，引得周围的厨娘们都转过头来，“你以为自己是谁？王室的御用主厨吗？"他冷笑一声，“你的任务很简单一-用这些食材准备一道主菜。至于是什么菜，怎么做，那都是你的事。”霍勒斯说完转身就要走，突然他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厨房的规矩一一所有菜品都要经过我的品尝，才能上桌。“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留下安珀面对着一堆顶级食材发呆。

安珀深深叹了口气，之前霍勒斯的刁难太明显，以至于她现在不敢有任何举动，但这些新鲜的食材又像是在给她机会。她轻轻掀起松鸡的翅膀，闻了闻肉质的气味一一完美无瑕。“真是有意思……"安珀喃喃自语，这霍勒斯的前后转变也太快了，她还以为轮不上自己做菜了。

难道是索菲亚和奥利弗在背后出了力？

左思右想想不通，安珀便也不去想了。既然对方给了她这么好的食材，又不限制做法，那她倒要看看，等自己做完，这位主厨大人又会是什么说法。不到万不得已，她暂时还不想动用自己的靠山！紧接着，安珀卷起袖子，从行李箱里选了一把最锋利的厨刀一-一位好的厨师，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惯用武器，所以这次除了香料，她把自己所有的刀具也带上了，还好伦敦火车站还没有安检。

她重新回到竹笼面前，一群"咕咕"直叫的小乳鸽映入眼帘。其中一只灰羽乳鸽突然扑棱翅膀，黑豆般的眼睛直直望向她，脖颈处的羽毛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行，就拿你们开刀吧！今晚，她绝对可以做出独一无二的菜品。大

滑铁卢厅内，长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银制餐具和水晶酒杯。餐桌中央，一座精美的石雕喷泉汩汩流淌着玫瑰水，周围点缀着新鲜的百合与郁金香。烛台上的数百支蜡烛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烛光在水晶吊灯的楼镜间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女王因身体不适未能出席，由长公主维多利亚代为主持。这一回，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礼服裙，头戴一顶蓝宝石钻石冠冕，这顶冠冕镶嵌有11颗八角形及牛犊头型的阶梯式切割蓝宝石，并点缀有明亮的老矿切割钻石宝石。胸前佩戴着一枚“缅甸皇家蓝"宝石胸针，同样被12颗大钻石围绕，这些都是女王大婚时，阿尔伯特亲王赠送的新婚礼物，属于王室级别的传世珠宝。①

长公主至高无上的地位可见一斑。

“诸位，"长公主举起酒杯，声音虽轻却充满威严，“在这纪念重生与希望的节日里，让我们共同举杯，感谢主的恩赐。”宾客们纷纷起身，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此，我要特别要欢迎我远道而来的外甥路易斯。"长公主的目光转向席间一位黑发少年，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柔。少年有着如午夜般深邃的黑眸，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如同精雕细琢的大理石雕像。他起身行礼时，修长的手指轻轻扶着桌沿，显露出几分病态的优雅。“愿温莎和煦的春风能为你带来健康，我亲爱的孩子，"长公主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母亲未出嫁前，最爱的就是温莎四月的春光，稍后你可得好好逛逛。”

“多谢姨妈。"路易斯微微颔首，黑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当路易斯王子与维多利亚公主共饮完餐前酒后，侍从长敲响了银铃，宣告宴席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宾客们轻啜着雪莉酒，搭配着迷迭香烤制的杏仁薄片，低声交谈着，宴会的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紧接着，一队身着深红色制服的侍者端着银质托盘鱼贯而入。随着第一轮酒杯撤下，一碗碗精致的汤盅被呈了上来，每位宾客两道一一甜汤是胡萝卜浓汤，点缀着奶油绘制的月桂花纹；咸汤则是英式肉丸汤，汤色清澈见底，肉丸嫩滑弹牙。

咸甜党再也不用相争了。

胡萝卜甜汤常见，可这肉丸汤却很少有，随着这些年殖民地的海龟陆续绝迹，如今也只有在女王的宫廷宴会中，才能吃到这份独特的龟肉肉丸汤了，尤其是这肉丸中还加了当季特有的菌类，散发着独特的馥郁芬芳。奥利弗王子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龟肉丸，大口咀嚼起来，他倒是有心跟其他人讨论一下，可看见父亲母亲包括妹妹都埋头吃东西的样子，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

紧接着上来的是两道鱼肴，这也是宴会的老传统了一一来自苏格兰的烟熏鲑鱼卷成玫瑰形状，搭配酸奶油和莳萝，另一道是裹着金黄面包屑的炸鱼，与平民不同的是，王室厨房通常会选用没有刺的龙利鱼，再佐以柠檬奶油酱。当侍者们撤下鱼盘时，厅内的烛光忽然暗了几分。一阵奇异的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引得宾客们纷纷抬头张望。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侍者们端上了今晚的主菜一一盘子中央的鸽子被摆成展翅欲飞的模样，金红色的表皮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周围点缀着用胡萝卜雕亥的迷你复活节彩蛋。

“上帝啊！"一位伯爵夫人忍不住惊呼出声。“竞然是鸽子！”

“鸽子也可以作为主菜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紧接着是一片刀叉声伴随着惊叹。奥利弗王子兴奋地转向邻座的表弟炫耀：“这酥脆的外皮，这多汁的肉质，还有特别的香料味，绝对是安珀的手笔！我就知道她会给我们惊喜！”路易斯闻言，也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主菜上。他优雅地切开鸽胸肉放到嘴边，一晚上都平静无波的眼眸，终于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奥利弗猜得确实没错，这道菜正是安珀准备的广式脆皮乳鸽。大

安珀之所以选用这个食材也大有讲究一一

在维多利亚的上流社会，贵族们若食用鸽子，通常更倾向于幼鸽，这与她擅长的菜色不谋而合，这是其一。

其二，鸽子虽然珍贵，但整体价值远不如孔雀或者松鸡之类的，所以通常作为宴会中的次要菜肴，而非主菜。安珀还没有狂妄到人家让她做主菜，她就真的不自量力地去做了一道主菜。作为谦逊的华夏人，初来乍到的她也是不可能选走“地头蛇"这边最珍贵的食材的。

其三，她虽然没能从霍勒斯那里得到正式的菜谱，但是从他带领那么多厨娘烹饪一道大型菜肴，也多少猜到一二，今日正式主菜大概率就是这只烤羊羔。而牛肉又是宴会必不可少的食材，这样算下来，留给她的肉类食材反倒不多了。其四，在当时，鸽子肉出现在馅饼、炖菜或烤制菜肴中，尤其在乡村地区。而她只要随便换一种做法就可以避开英式传统做法，绝对不会撞创意。大

上午，安珀选完食材以后，才得知这次晚宴共有近六十名宾客。听到这个数字的她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当然临阵脱逃可不是她的性格，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安珀最终选出了六十只体型匀称，每只约摸六两重的乳鸽，它们胸脯饱满，正是最适合做广式乳鸽的食材。

选好食材以后，她立刻开始准备腌料，用姜、蒜、五香粉、八角、盐和糖，混合成浓郁的酱汁。把乳鸽们整齐地码放在大盆里，浇上腌料，确保每一皮肉都浸透滋味。

中午时分，腌制好的乳鸽被安珀一只只提起，进行最关键的一步一一烫皮。她烧开一大锅水，然后拎起一对对的乳鸽，把滚烫的开水浇在鸽皮上，鸽子的表皮立刻绷紧发亮，这一步就是为了起到收紧表皮的作用。紧接着是冰水浴，“嗤"的一声，前脚热气蒸腾鸽子们下一秒通通被放入冰桶，肉汁被充分锁住，鸽皮也变得更加紧致。

这套烫皮过冰的工序，安珀重复了整整六十次，手臂都酸得发颤，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休息片刻。

然后，是漫长的风干。安珀将乳鸽一只只挂上烤钩，刷上皮水（麦芽糖、雪莉酒、醋和水的混合液），整齐地排列在通风的架子上，那里温度低，空气流动，但要让表皮完全干透，至少需要三个钟头。三个钟头以后，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此时距离宴会开场还有五个钟头。安珀伸手轻轻触碰一只鸽子的翅膀，表皮已经干爽如纸，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到了这时，才能进行下一步。她用糯米粉、生粉、牛奶、蛋白调制好的城璃浆，再次均匀地刷在鸽皮上。

这一次，风干的时间更长，直到晚宴前才能炸制。厨房里的其他帮厨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帮忙一-霍勒斯主厨的规矩很严，擅自插手别人的菜式是大忌，而且她们也看不懂这个来历不明的姑娘究竞在干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好像很厉害。

就在这时，霍勒斯背着手踱步过来，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那一排闪着琥珀光泽的风干乳鸽。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的表皮一一干透的皮像薄纸一样脆硬，没有一丝回软。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方厨艺？可他观察了一个下午，也没思考出这究竞是什么做法？

霍勒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杰夫、托马斯，去帮她。”安珀感激地抬头：“多谢！”

此刻再多的恩怨，也化为乌有了，她都快累瘫了。两个帮厨这才敢上前，按照安珀的指示，小心地将乳鸽送入滚油中炸制。油温必须精准一一太高会焦黑，太低则不够酥脆。安珀站在锅边，盯着每一只乳鸽的色泽变化，直到它们变成完美的金红色，表皮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这真是太神奇了！"有人小声地窃窃私语。“你是怎么想到用鸽子做成这样的一道菜？"霍勒斯拧着眉头细细观察着这一幕。

“这还不够呢，"安珀趁机要求道，“主厨先生，我还需要几样药材，或许您可以帮我找齐！”

当第一只乳鸽被夹出来时，霍勒斯用叉子轻轻敲了敲鸽胸--"叮”，清脆如敲击玻璃的声音。他切下一小块皮，放进嘴里，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霍勒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但安珀知道一一她成功了。

大

在长桌尽头，维多利亚长公主面前的却是一盅与众不同的炖品。揭开盖子的瞬间，一种馥郁的药味扑面而来，鸽肉在琥珀色的汤汁中若隐若现。长公主用询问的神色看向侍从，侍从立马附耳上前说了几句。长公主了然，最终还是拿起汤匙，疑惑地尝了一口，一种苦涩的滋味涌上舌尖，随即又与另一股甘甜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合她口味。受邀的宾客都是贵族，哪怕看见长公主的吃食与大家的不同，也不会当面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