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偶遇堂姐妹
第一场赛马正式开始,随着一声嘹亮的铜号划破长空,十二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闸门。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观众席上的淑女们不约而同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初时,一匹灰马一骑绝尘地冲在前面,其他马都落在其后。“北风′快,超了它一一”伊芙琳从座位上弹起来,猛地抓住包厢围栏。像她这样激动的千金贵妇们不在少数,这一刻,所有人都可以尽情宣泄着心中的亢奋。
慢慢的,只见一匹枣红色的纯血马以惊人的速度超越领跑的灰马,它修长的脖颈上鬃毛飞扬,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骑手穿着猩红镶金的彩衣,整个人几乎平贴在马背上,远远望去好像一团疾驰的火焰!最后一圈时,所有马匹都开始发力,骑手们也紧绷到了极点。全场观众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解说员的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领先两个马身……三个马身……”当枣红马冲过终点线时,系在立柱上的彩带被气流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骑手勒住缰绳,骏马前蹄腾空而起,发出胜利的嘶鸣。“是'北风赢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赌赢的人们已经开始欢呼着抛掷帽子,而输掉赌注的绅士们则摇头苦笑。
这匹来自纽马克特的冠军马,又一次刷新了兰伯恩赛道的记录。①桑妮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安珀,我们真的不去看看吗?"她眼巴巴地看着远处的看台,那里飘扬着各色彩旗。
贝蒂头也不抬地擦拭着玻璃杯:“等会中场休息时,就该轮到我们忙了。“安珀看着桑妮和露西渴望的眼神,笑着松了口:“这样吧,最后一天给你们放几个钟头假去玩玩。”
“真的吗?"露西惊喜地差点打翻糖水罐,被贝蒂瞪了一眼。“安珀一一"贝蒂不赞成道。
“大家也是难得过来,而且门票也有,不进去也很浪费啊。"安珀往试饮杯里添满新的糖水,“只是有一点,千万不能去赌马,不然我带你们来赚钱,反倒是害了你们。”
正说着,比赛结束的钟声当当响起。看台上的人群如退潮般涌出,在烈日下个个面红耳赤,使出五花八门的工具,想法设法地获得一丝凉意。安珀的糖水摊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三杯酸梅汤!要加冰的!"一位穿着细亚麻西装的绅士用手杖敲着地面催促,汗珠从他精心修剪的鬓角滚落。
“我要那个西米饮料!"一个小姑娘拽着母亲的裙角央求道。“行吧行吧,吵了一上午,”那位母亲无奈地叹气,“请给我们两杯用白瓷装的椰汁西米露。”
“承蒙惠顾,十四便士。"安珀利落地收钱找零,给他们分别装好要的饮品。姑娘们很快就忙得没时间聊天了--贝蒂负责收钱,露西麻利地往杯子里加冰块,桑妮不停地从木桶里舀出糖水装杯,安珀一边招呼络绎不绝的客人,一边快速调配饮品,动作如行云流水。
“小心,请拿好!"安珀将一杯冰饮递给一位老先生,同时不忘对旁边的贵妇微笑:"您的荔枝糖水要多加些糖浆吗?”阳光越来越毒辣,糖水摊前的队伍却越排越长。安珀擦了擦黏在额角上的汗水,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一看来今天的利润有着落了。
突然,摊位前一阵骚动。原来是伊芙琳带着一群贵族小姐们挤了过来。她们有的身着漂亮的骑马装,有的则穿着简约的小礼服,虽然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汗水晕开,却仍保持着优雅的仪态。
“我就说这里的糖水最解暑!"伊芙琳得意地向同伴们炫耀,转头对安珀眨眨眼:“每样都来十杯,要用玻璃杯装!”安珀同样眨眨眼:“好的,您稍等!”
伊芙琳付完钱以后,就带着一大把闲不住的小姐妹们离开,摊位前瞬间安静了。
几人喘口气的功夫,一道银铃般清脆的少女音在摊位前响起。“你好,请问有什么饮品推荐吗?”
桑妮下意识地回答:“椰汁西米露已经没有了,这个玫瑰荔枝糖水和覆盆子桃子糖水是卖得最畅销的,如果不爱喝太甜的,可以买酸梅汤和杏仁豆腐。”安珀抬头,只见一位穿着淡蓝色丝绸裙装的少女正站在桌前,她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姿绰约,面容姣好,撑着一把精致的蕾丝阳伞,在她肩头投下浅淡的阴影。
只是打个照面的功夫,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他,只因眼前这位少女跟安珀长得实在太像了!除了眸色和年龄差距,两人起码有五分相似。一阵微妙的沉默在摊位前蔓延。
少女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她纤长的睫毛轻颤,握着阳伞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得体的微笑:“那请给我来一份荔枝玫瑰糖水“好的,请稍等。“桑妮看了看对方,又见安珀脸上并无异色,这才开始准备。
凯瑟琳接过桑妮递来的水晶杯,粉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像融化的宝石。她匆匆付了钱,甩下一句不必找了,就着急忙慌地离开了。“哇,光这一杯,我们就赚了不少!"桑妮捂着心口,难以置信道。安珀淡淡地说:“收着吧,反正都是贵族家的小姐,应该也不缺这几个子儿,到时候我们按劳分配。”
她倒差点忘了,这场赛马会确实是一场全英格兰贵族都不会错过的盛事,那同为贵族的威尔逊家族自然也会出席。
于是就在这猝不及防之下,两人相遇了。
安珀推测刚刚那个姑娘应该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堂姐,但显然对方并不知道她们母女六人的存在。
不远处,夏洛特正不耐地用扇子扇风,看见姐姐走过来,小小抱怨了一句:“凯瑟琳,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喏,你要的糖水一一"凯瑟琳将杯子递给妹妹。夏洛特啜饮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哇,这简直太美味了,一会儿我想买一杯给母亲也尝尝。”
“算了吧,"凯瑟琳突然打断,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母亲不爱喝这个。”
“凯瑟琳,你记错了吧,"夏洛特疑惑地歪头,“是父亲不爱吃甜食,但母亲明明一一”
“我说不要去买了!"凯瑟琳攥紧伞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又在妹妹惊讶的目光中勉强放缓语气,“我的意思是,当务之急还是长公主的宴会更重要。”夏洛特眨了眨眼:“巴金斯小姐刚才来邀请我们同去……你觉得呢?”凯瑟琳已经整理好表情,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当然要去,而且父亲母亲也一定希望我们去。也叫那帮人看看,我们威尔逊家不是没人了。”夏洛特兴奋地补充道:“说不定能遇见门当户对的绅士们。”安珀望着威尔逊姐妹远去的背影,低头继续擦拭玻璃杯,她知道,只要自己勇敢上前一步,就能抓到这个害她们至此的渣男了!可接下来呢,生意不要做了,上去手撕渣男吗?成不成功不一定,但钱肯定是赚不着了。她现在也不只是一个人,还有桑妮、露西、贝蒂,她不想连累大家都赚不到钱。
算了,再忍忍吧,先忍过这三天!
当第二场比赛的预备铃响起时,人群才渐渐散去,姑娘们终于能喘口气了。露西瘫坐在椅子上:“我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贝蒂激动地数着钱箱里的收入,眼睛越来越亮:“我们赚的比预想的多一倍!”
桑妮揉着发酸的手腕,脸上却掩不住笑意:“看那些贵族小姐们喝糖水的样子,比看赛马还有趣。”
“是赚钱比看赛马更有趣才对。"安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空空如也的糖水桶,露出满足的笑容。
远处,第二场比赛的马匹已经就位,但她的心思全在思考下午该补哪些货上。
安珀把空了水桶装上板车:“走吧,回去准备些小食还有饮品吧,中午应该还有一大波流量。”
大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橡树叶隙,在重新布置的摊位上洒下斑驳的金色。这次除了糖水以外,考虑到现场卖馅饼、三明治、面包和炸鱼薯条的人实在太多了,安珀另外又做了些凉面来卖。
凉面一共三个口味:甜辣、原味、青柠。客人可以自选口味,有黄瓜、胡萝卜丝、泡菜、坚果、鸡蛋、番茄等配菜,再从牛肉、鸡丝、虾仁选择其一作为主菜,搭配小料汁一起售卖。
“这面条怎么是凉的?"一位戴金丝眼镜的绅士好奇地俯身。“中式凉面,专为炎夏准备的。“安珀掀开瓷碗上的纱巾,露出里面冰镇的意大利面,时间紧张,她只来得及准备这种面条了。“想吃什么小料都可以自己加,如果只加素菜,那就是四便士一份。”“给我来一份原味的吧!”
安珀把打包好的凉面递给对方,阳光印在纸碗外面,上面清晰地印着四个字母"DAFU",旁边还有个朱红色的“福”字。“这是什么?"绅士推了推眼镜。
桑妮骄傲地挺起胸,解释道:“我们在伦敦开了一间餐厅,就叫大福茶餐厅’!那个字在东方汉语里是幸福、健康,一切顺利的意思。”人群里顿时响起议论声。
有位去过东方的商人恍然大悟,他激动道:“我在清国的广州见过这个字!通常贴在门上一一"他比划着倒贴的动作。“您真是见多识广呐。要来一份吗?"安珀手上动作不停地打包着凉面,“我们家的菜品在全伦敦都是独一无二的,店铺下个月开业,欢迎捧场!到店有优惠,就在舰队街一-"她故意提高嗓音,以达到广而告之的目的。这时伊芙琳提着裙摆跑来,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堆花花绿绿的菜品:“安珀,你又研究出什么好吃的了?看了一上午马赛我都饿坏了,主办方提供的餐食味道也几年如一日。”
安珀往她手里塞了把叉子:“尝尝我特制的凉面,改良了十次的酱汁配方呢!”
“行啊,那给我加鸡丝……再来点牛肉,虾仁也要,我可不要清爽的口味,给我多加辣!”
“得嘞!”
伊芙琳接过纸碗,迫不及待地挑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下一秒,她蔚蓝的眼睛倏然睁大:“天!这甜辣味一一”
远处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打断了她的惊叹,第三场比赛的号角已经吹响。“太妙了!“伊芙琳咽下最后一口面条,用丝帕擦了擦嘴角,“再给我打包两份原味的,我要带给母亲和哥哥尝尝。”
“请稍等一一"安珀正要转身,却被伊芙琳按住手腕,“这三份要多少钱?”安珀笑着摇摇头,将打包好的凉面塞进她手里:“你来就是不要钱,任何时候任何地点!”
伊芙琳的睫毛忽闪了几下,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等你的′大福′开业,我要带整个俱乐部的姑娘们去捧场。”
“行,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安珀望着再次空荡起来的摊位,指尖轻轻摩挲着碗面的“福”字。她终于还是把店铺开起来了,原本她是打算跟之前那家店一样叫“沈记”的,可一想到自己已经不姓沈了,再喊这个名字好像怪怪的,这才改了叫“大福”。这个福字承载了华夏人上千年的美好祝福,是再好不过的寓意。“请给我来份纯素的凉面,青柠味的。”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安珀抬头,看见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绅士站在摊前。
“霍勒斯主厨?"安珀惊讶地放下瓷碗。复活节那几天,她与这位温莎城堡的主厨先生发生了一些粗龋,但最后对方也帮助了自己,安珀便选择了不再计较“威尔逊小姐?"主厨霍勒斯同样露出诧异的神色,他环顾四周简陋的摊位,“您这是……
“如您所见,在赛马会谋些小生意。"安珀麻利地拌起青柠凉面,“倒是您怎么会……”
霍勒斯苦笑着摘下礼帽:“天气实在太热了,陛下和几位殿下都食欲不佳,我也无事可干了。”
他接过凉面尝了一口,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妙极了!这酸味可太开胃了……威尔逊小姐,正好你也在,不如帮我一起想想办法?陛下今晚还要宴请几位外国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