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开业准备

马车厢内，皮革座椅随着颠簸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奥利弗蜷缩在角落，肿胀的眼眶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淤青。

索菲亚悄悄递了湿帕子给他,却被他无意识地绞成了麻花。“安珀……“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觉得会有人真心喜欢我吗？”

安珀正用蘸了酒精的手绢擦拭奥利弗指节上的伤口,闻言手指微微一颤。车厢里内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殿下何出此言？"安珀尽量让语气轻快些，“您可是王子，是多少淑女梦寐以求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奥利弗抬起脸，夕阳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映出他通红的眼眶，“而且谁说王子就一定会有人喜欢？”安珀无言以对，她一直认为小胖子出身优渥，成日里把吃喝玩乐放第一位，应该没什么烦恼才对，却忽略了他也个青春期的少年，也有心思如此细腻的一面。

突然，奥利弗抓住安珀的手腕，近乎自虐般地想要得到那个残酷的真相：“你跟她是朋友吧，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是……“我很抱歉，殿下。我只是没想到……“安珀咽下了后半句话，是她太迟钝了，她也是实在没想到，奥利弗居然会对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心动。不过想到安吉丽娜绝色的容颜，一切似乎也合理了。奥利弗松开手，突然轻笑出声：“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了……马车忽然碾过一个大坑，颠簸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落在安珀手背上。她假装整理裙摆,任由那滴温热在蕾丝花边上泅开。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了解完前因后果的索菲亚从对面座位挤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奥利弗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笨蛋哥哥！“她凶巴巴地说，却把声音放得很轻，“肯定会有人爱你啊，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马车缓缓驶入王室庄园的铁门，奥利弗已经靠着窗框睡着了。索菲亚喊了人来想把他搀扶进去，奈何这小子实在是太胖了，根本没人扶得动他。这时，月光下晃来一个同样圆润的身影。安珀透过车窗纱帘，看见那人熟练地架起奥利弗的胳膊，往室内拖，肥厚的双下巴在走动时一颤一颤的。当路灯照亮他的面孔时，安珀猛地攥紧了窗帘。“那人是谁？“她压低声音问车夫。

“是舅老爷，小姐。"车夫恭敬地回答。

“你的意思是说……“安珀眨了眨眼，仍有些不可置信，“他是二位殿下的事舅？亲舅舅？″

“千真万确，据说在贵族学校教书呢。”

好你个霍拉斯，找人勾引自己的亲外甥是吧？安珀冷笑两声，她还正愁不知道怎么堵住对方的嘴呢，霍拉斯啊，霍拉斯，如今我也有了牵制你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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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漫进王室庄园的某间书房里时，路易斯正将第三支蘸水笔扔进废纸篓。羊皮纸上未干的墨迹晕染开一片乌云，恰如他这几日紧锁的眉头。“殿下，"布鲁克轻叩门扉，鎏银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玻璃杯，“您休息一会儿吧。”

路易斯头也不抬地挥手：“放着吧。”

“是赛马会外围买的糖水。"布鲁克将杯子放在镇纸旁，冰凉的杯壁立刻在胡桃木桌面上凝出一圈水痕，“现在冰块还未化，您可以直接食用！”笔尖突然顿住，路易斯抬眼看向杯中粉红色的液体--几片薄荷叶在冰块间沉浮，他伸手触碰杯壁，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她…摊位如何？”

布鲁克假装没注意到主人指尖的轻颤：“里三层外三层。带过去的钱也没用上。"他故意顿了顿，“对了，您让我打听的那家叫大福的餐厅……路易斯端起玻璃杯，第一口清凉滑入喉间时，浓郁的甜香让他睫毛轻颤一一荔枝与玫瑰的香气缠绕着升起，弥留在唇齿之间，久久不散。久违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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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赛马日，安珀的摊位前依旧人头攒动。冰镇凉面和五彩糖水在贵族圈子里口耳相传，连带着“大福"茶餐厅即将开业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只是每当收摊时分，安珀总会不自觉地望向王室庄园的方向。“安珀，今天的收入比昨天多了三成呢。"贝蒂欣喜地清点着钱箱，却见安珀正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

“啊一一行啊，你们玩去吧，晚点回了学校我们再好好分一下利润。"安珀回过神，将最后几个玻璃瓶收进木箱。

这两天，她总是不经意地想起奥利弗那日红肿的眼睛。也不知道小胖子会不会再次与对方狭路相逢，又能不能走出失恋的阴影。大

安珀靠着这几日的摆摊，去掉食材成本和人工成本，足足赚了十几镑，虽然这并不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但也聊胜于无了，最重要的是，她达到了宣传新店开业的目的。

七月中旬，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温斯顿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暑假。这次假期是全年最长的一次，几乎长达一个半月的时间之久，足够自己的餐厅开业和运转了。

傍晚，后厨飘着新熬的桂花糖香。安珀正在核对开业菜单，突然被科琳拽进了储藏室。

“我那天见到他了。“科琳的声音压得极低，“就在皇家赛马会的贵宾包厢。安珀瞬间了然，手中的账本"啪"地合上一一她偶遇威尔逊家两姐妹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

却不料科琳也遇到了，还是当事人本人。

储藏室昏暗的光线里，安珀看见姐姐神色复杂地说：“我跟小姐一同前去赴宴，看见他正跟一帮议员们打得火热。”“你确定没看错?"安珀抓住科琳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腕。“他右眉上的痣还在……看样子，日子过得还不错，原来有没有我们，对他来说都一样。"科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过他没看见我，这么久没见，大家变化都挺大的……他自然认不出我。”安珀轻轻捏了捏科琳的手心，极大缓解了她的不安：“科琳，听着，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但暂时不要声张，尤其是伊丽莎白她们和妈妈那边一一”门外突然传来瓷器碰撞的声响。

姐妹俩猛地回头，却见玛利亚太太站在走廊阴影中，手中的茶盘微微晃动。滚烫的红茶正顺着盘沿滴落在她的缎面拖鞋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妈妈，您没事一一"安珀刚要开口。

“下周就要开业了，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玛利亚太太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有茶匙在盘子里发出细碎的颤抖，“哦，对了，后厨的瓷砖还没贴完，你们可别分心干别的，一切交给妈妈就行了。”大

七月末的伦敦，暑气渐浓，店铺开始进行开业前的最后筹备。门前，工人们正忙着悬挂“大福茶餐厅"的招牌。“左边再高些，对对对，就这样！"玛利亚太太在下方指挥，这个曾经只会围着丈夫孩子转的家庭妇女，终于也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安珀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被高高挂起，阳光在漆面上跳跃，映出那个醒目的“福”"字。

“安珀，有人来应聘了！”

喊话的是温斯顿后厨的一名帮厨，因为温斯顿的假期只发保底工资，为了生存，有不少人都偷偷跑到她的餐厅兼职，大伙儿平日里跟着她也学了不少手艺，这会儿倒是不需要从头教起了。安珀给她们这样的熟练工，一人十五先令的周薪。

“诶，来了一”

前几天，她们在店门口贴了招聘告示，很快就有不少人来应聘。安珀亲自面试，不仅要看手艺，还要看品性。

她选了三个手脚麻利的少年做跑堂的伙计，周薪六先令，每天工作十个钟头，包吃不包住一-都是中低端社区出身的，做事勤快，而且很有眼力劲儿。还选了三名女性做厨娘，周薪十先令，每天工作十二个钟头，包吃不包住。这些厨娘先给温斯顿的厨娘做副手，慢慢适应这里的工作环境，等一个月以后开学了，她们也都差不多能出师了，到时候薪资会涨到十五先令每周。餐厅工作并不复杂，几人简单培训一下，很快就上手了。除了基本的清洁以外，点菜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

“大福"的菜单属于异域菜，这在整个伦敦都非常罕见。其中还有不少是安珀自创的私家菜，因此理解起来可能会有一点难度。“都记清楚了吗？“开业前最后一次培训，安珀站在众人面前，手里拿着科琳精心绘制的菜单--羊皮纸上，每道菜旁边都配有中英两种译文和栩栩如生的插画。

“点心以虾饺、萝卜糕、虾仁烧麦为主，肠粉要现点现做。"安珀的手指划过菜单，“主菜按季节调整，这道烧鹅和豉汁蒸排骨是我们的招牌。主食有黯然销魂饭、滑蛋牛肉饭，还有夏季特供的三拼凉面。甜品有……新来的跑堂汤姆突然举手，咬字模糊道：“老板，这个'黯然销魂饭'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安珀嘴角微扬：“或许是因为好吃到让人想哭。”众人哄笑起来，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夕阳西下，最后一块玻璃窗被跑堂擦得提亮，安珀站在店门口，望着即将开业的餐厅。

明天，这个承载着她梦想的店铺，就要正式迎接它的第一批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