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开业当天

翌日，当日光悄悄爬上舰队街建筑的尖顶时，“大福”门前已经围满了好奇的伦敦市民。朱红色的雕花门楣上，金漆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花窗上连“福”字都保持着倒贴的传统。

“上帝啊，那屋檐上镶的是真瓷器吗？"一位戴着圆顶礼帽的绅士仰头，对着陌生的琉璃瓦惊叹。

“这家店铺装修好久了，究竟卖的是什么？”“据说是一家东方餐厅，"身旁的妇人低声回应，“卖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菜肴。”

议论声不绝于耳。没有鞭炮的喧嚣,没有舞狮的热闹，甚至连乐队演奏都省去了，“大福”就这样低调地开业了。然而，这份低调却丝毫未能掩盖它的吸引力一一人们的好奇心心早就被彻底点燃。

“开业特惠！前五十位顾客赠送东方神秘点心！“桑妮身着改良版旗袍，手捧银托盘，穿梭于人群之间。托盘上，晶莹剔透的虾饺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引得围观者纷纷伸手品尝。露西则在一旁分发印着菜单和优惠券的宣传单，笑容明媚地招呼着每一位路人。

玛利亚太太对着镜子重整了一下妆容，然后缓缓走到门廊下，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件墨绿色锦缎礼服，胸前戴了一颗硕大的祖母绿胸针，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隐隐展现出几分年轻时的姿容。

她轻轻抬手，示意汤姆调整门边的香薰位置，随后转向人群，声音温和却不失热情：“欢迎各位来宾,请里面坐一一”如此新颖的揽客方式,很快就收获了第一批散客。布朗先生就是其中一位。他是附近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今天刚好路过这里，就被这家餐厅独特的揽客方式所吸引了，他尝了一下虾饺，发现味道还不错，随即准备在这里用餐。

午餐时分，他携妻子和女儿踏入店内，摘下高礼帽，惊讶地环视了一圈一-整个大堂以深色木质为主调，左侧一整面墙的博古架上，青花瓷器与银质餐具交错陈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右侧则是一排红木餐桌，中间以彩色琉璃窗隔断，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失通透感。①每张桌子边上有一架米色的小灯笼提供照明的同时，也增加了雅趣。桌上的筷子与银制刀叉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旁还备着绣有“福”字的热毛巾，供客人净手使用。

“上帝，这简直是东方博物馆……“布朗太太轻触着墙上的双面苏绣屏风，手指在鸳鸯图案前悬停一一那是安珀特意从邦德街的古董商手中购得的珍品，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华夏匠人的精湛技艺。

他们的女儿则趴在玻璃柜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的点心模型：晶莹剔透的虾饺、形如菊花的烧卖，还有她从未见过的粉红色荷花酥，精致得宛如艺术品。

这同样是安珀的小巧思，她们餐厅就是这样所见即所得，童叟无欺！汤姆微笑着上前，以极其专业的口音介绍道：“几位是第一次光临，请容许我为你们介绍……另外，我们的招牌菜是广式烧鹅，皮脆肉嫩，风味独特。布朗太太犹豫了一下：“我们从未尝试过东方菜肴，还有什么推荐吗？”“豉油排骨同样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汤姆微微欠身，“另外，我们的炒饭也颇受好评。”

布朗先生点点头：“那就来一份烧鹅，再加一份炒饭。”“好的，我们家的烧鹅都是现做现卖，所以请您稍候。“汤姆转身，朝后厨朗声道：“五号桌，烧鹅一只，炒饭一份一一”另一桌客人看见布朗家的选择，立马要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六号桌，烧鹅一只，炒饭一份一一”

“大福”的厨房同样是开放式的，后厨接收到消息，立马开始做烧鹅。烧鹅的制作方式跟乳鸽差不多，这批精选的林肯郡白鹅经过一夜的腌制和风干，表皮已浸透了麦芽糖、酱油、大红干陈皮和蚝油调制的酱汁，正泛着诱人的蜜色光泽。

安珀熟练地将鹅坯挂入烤炉，火候的掌控全凭经验一一炉火不能太旺，否则外皮焦黑；也不能太弱，否则油脂无法充分融化。随着烤炉内的温度攀升，鹅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餐厅。客人们深吸一口气，这一刻她们都觉得自己没选错地方。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一一

是莫里森一家来了。

埃万爽朗的笑声率先传来，身后跟着三个儿子--克里斯、艾利克斯和本，手里还捧着一盆精心挑选的盆栽作为贺礼。老朋友来了，安珀不得不出来迎客，她仔细叮嘱了几句，就解下围裙迎了出去。

“埃万大叔！您身体好点了吗？”

“调养了一阵，好多了。听说你的餐厅开业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错过呢？而且我也等不及来尝尝我养的猪，味道究竞如何。”“克里斯、艾利克斯，你们怎么也来了？今天不营业吗？”“店里有人顶着呢，你别担心。"克里斯捧着的那盆白玫瑰在阳光下格外娇艳，他耳尖微红地递过来，“对了，这个送给你！”艾利克斯促狭地插嘴：“安珀，克里斯可是在花市挑了一上午一-”“咳咳咳！"克里斯慌忙打断弟弟，惹得众人一阵轻笑，“不管怎么说，恭喜你。”

安珀接过克里斯手里的盆栽。指尖拂过柔软的花瓣：“谢谢，真的很漂亮，我把它放在收银台旁边好不好？"她转身嘱咐桑妮：“八号桌，一份烧鹅，份豉油排骨一一记得用埃万大叔家的猪肉。”安珀刚刚安置完莫里森一家，伊芙琳就紧随其后，她身后跟着六位穿着最新款巴斯尔裙的贵族小姐，几乎都是之前文学沙龙出现过的姑娘们。“安珀呢？我要靠窗视野最好的的位置！”“来了来了，汤姆，把十二号餐桌安排给她们。"安珀把几位千金送至包厢门口，转身又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卡洛琳一进门，就开始细细打量着包厢内的陈设，半响，忍不住感慨道：“这里真美，完全是安珀自己设计的。”

玛乔丽懊恼道：“真是一点忙都没帮上！”伊芙琳狡黠一笑：“怎么会？你多跟你那几位美食评论家的好友说点好话就行了。”

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起来。奥利弗带了他好几位朋友走了进来，朱利安一进入店内就忍不住到处打量，卢修斯则对着墙上的水墨画情有独钟，尾随其后的还有野营时蹭过饭的的凯尔几人，都是老熟人了。安珀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可惜并没有那个人和他侍从的身影，她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又平复好了心情。

令人意外的是，奥利弗看起来精神不错，甚至还有心情朝她使眼色：“我可是带了好几个饿鬼来，就是不知道你后厨的存货够不够？”“自然管够！"安珀望着满堂来为她捧场的朋友们，突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奔波都值得了。

她悄悄抹了抹眼角，转身对后厨喊道：“桑妮，十号桌，两只烧鹅，啊不，来三只一一”

餐厅里烤鹅的香气愈发浓郁，原本还在等待的客人渐渐有些坐不住开始催菜了。

广式烧鹅，起源于岭南地区，以其外皮酥脆，肉质鲜嫩，香气四溢而闻名。安珀还贴心地给烧鹅做了改良，在餐盘边缘围了一圈土豆、胡萝卜、玉米块等蔬菜。

所以当整只鹅端上餐桌时，客人们的反应，那是相当震惊的。布朗先生小心翼翼地用刀叉切下一块鹅肉，金黄的脆皮发出清脆的“嚓”声，立刻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怎么样？“布朗太太问。

“唔，你…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布朗先生忙不迭地去切第二块。“这么好吃？“布朗太太将信将疑地撕下了一条鹅腿一一这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倒也不用那么遵守用餐礼仪。

随着鹅腿被撕下，一股浓郁的汁水瞬间飙出，险些她的裙子弄脏衣服，但布朗太太并不生气，反而愈发感兴趣了。

她把其中一只递给女儿，自己又小心撕下另一只，一口咬下去，汁水直接顺着她的指尖滑落一一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裂开，能尝到陌生的香料味，那是英格兰没有的味道。最妙的还是酥皮下那层半透明的脂肪，入口即化却毫不腻口，如同上等的黄油般绵密。当沾上安珀特制的梅子酱时，酸甜的果香瞬间点亮所有味蕾，与鹅肉的丰腴形成绝妙的平衡。

伊芙琳那桌更是热闹非凡。几位贵族千金早已忘记淑女的矜持，直接上手吃鹅肉，蜜汁流了一手。

“这简直……比圣诞节的松鸡好吃一百倍！"伊芙琳含糊不清地说着，然后又是一大口。

卡洛琳吃到第三块时才惊觉自己失态一-她的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油光，餐巾上满是酱汁的痕迹。

而向来注重仪态的爱丽丝，此刻正用面包片刮着盘底最后一滴蜜汁，又把边上浸润了肉汁的土豆也消灭了。

少女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就在这欢声笑语中，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位身着墨蓝色外套、手持银头手杖的中年男人在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见汤姆有些胆怯，玛利亚太太从容地迎上前去：“欢迎光临大福餐厅，阁下。"她微微欠身，学着记忆里贵族的礼仪。诺森伯兰伯爵锐利的目光在玛利亚太太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我要吃乳鸽，要最嫩的那种。”

乳鸽？

安珀眉毛一挑，她好像只在复活节那天做过一次吧，难道对方是那天的客人，那身份应当非富即贵啊。

“很抱歉，阁下。"玛利亚太太与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卑不亢地回答，“今日我们不供应乳鸽。不过……“她优雅地侧身，指向厨房方向，“刚出炉的烧鹅或许能合您的口味。”

恰在此时，侍者端着刚出炉的烧鹅从厨房走出来。琥珀色的鹅皮酥脆透亮，蜜汁顺着切口缓缓流淌，伯爵鼻翼微微翕动，目光再也无法从那份烧鹅上移开。

伯爵的眉毛微微一挑，妥协了：“那就它了。”当第一刀切开鹅胸时，酥脆的“咔嚓"声清晰可闻。伯爵叉起沾满梅子酱的鹅肉，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入口中。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嘴角缓缓扬起：“…确实值得我专程前来。之后还会上乳鸽吗？”

“看情况而定吧。"安珀谨慎地回道。

“我很期待，可以帮我打包一只烧鹅吗？连同蔬菜一起？”“当然可以阁下，不过烧鹅最好堂食。”

伯爵点了点头，转头对随从吩咐道：“用我马车里的那个珐琅食盒打包。”待他们一行人离开以后，奥利弗立即凑到安珀身边，圆润的脸上写满惊讶：“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诺森伯兰伯爵？”“实不相瞒，"安珀压低声音，“我根本不认识他。难道他也是一位王室成员？”

奥利弗立马给安珀科普：“不，他是诺森伯兰伯爵，萨默塞特公爵的幼子。这位伯爵生平最爱美食，号称全伦敦最挑剔的美食家…“小胖子越说越激动，“如果他能帮你的店铺写一篇文章，比你找十个《泰晤士报》的美食点评家都管用…不说这些了，你给我也打包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