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找到绿豆
威尔逊先生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盯着伯爵身上的那些勋章,喉结上下滚动:“阁下认识我女……这位小姐?”
“当然,"伯爵自然地挽起安珀的手臂,“现在,您可以解释刚刚在对我的女伴做些什么吗?”
威尔逊先生知道是自己拿支票的动作和神情造成了误解,也知道安珀不会帮他解释。而伯爵身后的势力也远不是家道中落的威尔逊家族可以抗衡的。最终,他僵硬地欠了欠身:“失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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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伯爵带着安珀穿过馥郁的植物区回到宴会正厅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丝绸手套内侧已经微微潮湿。
伯爵的手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镶银的杖尖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脆声响:″安珀小姐,我可以邀请您跳支舞吗?”
怎么又是跳舞?
安珀下意识后退半步,面露尴尬道:“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从未学过…”“不会可以学,"伯爵摘下白手套,掌心向上递来,做出一个绅士般地邀请姿势,“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这是伦敦社交场合的基本礼仪!
安珀一咬牙,心一横,便把手递了过去。
《蓝色多瑙河》的旋律如水般流淌,安珀的指尖却仍在不自觉地轻颤。伯爵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地托住她的后腰,巧妙地带着她避开了一对旋转而来的舞伴“您的手比冰还冷。"伯爵低声道,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按,“需要来点白兰地吗?″
“不用,谢谢您为我解围。"安珀低声道,她感觉自己僵硬的四肢正在被打乱重组。
“举手之劳。"伯爵的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您似乎遇到了麻烦?需要我帮忙调查刚刚那个男人吗?”
“您认识他?”
“老威尔逊伯爵的次子,一个日渐没落的旧贵族家庭和…一个没什么能耐的男人。”
安珀被对方风趣的言论逗笑了,随即摇头道:“我想亲自处理这件事。不过…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您知道他们家的近况吗?”伯爵的舞步微妙地调整了方向,带着她远离人群:“这个家族最近在议会很活跃,特别是关于《矿山安全法》的修订……“他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光,“您需要具体哪方面的信息?”
“最好是全部。"安珀轻声道,她从未细致调查过威尔逊一家,因为喜欢谋定而后动,所以上一次在马场,才没有贸然出手,但这一次那么近距离接触,她却是忍无可忍了。
一舞结束,这些基础的舞蹈规则安珀也算是学了个七七/八八,起码不至于每次遇见这种情况都手足无措。
伯爵执起她的手行了个标准的吻手礼:“您学得很快。下周三温莎城堡的茶会,可以考虑跳这支舞。”
安珀刚要回应自己并未受到邀请,一个穿着淡粉色礼服的少女突然从棕榈树后探出头:“安珀!我找了你一整晚!”索菲亚提着过长的裙摆跑来,毫不客气地挤进两人之间:“伯爵阁下,借您的舞伴说会儿话!”
安珀惊喜地望向这位不速之客,忍不住抬替对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殿下,好久不见!您今天美得像朵初绽的玫瑰。”索菲亚撅起粉嫩的小嘴,眼眶突然泛红:“安珀,如果再看不见你…她将额头抵在安珀肩上,声音闷闷的,“我真的要郁闷死了!”安珀轻抚公主颤抖的背脊,感受到少女单薄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她抬眼对伯爵歉意地笑了笑,后者识趣地欠身退开。“怎么了?"安珀柔声问道,指尖轻点公主湿润的眼角,“发生什么事了吗?连我的餐厅开业都没见到您…”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补充,“路易斯殿下也缸席了。”
“表哥回巴伐利亚过暑假了!“索菲亚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居然没告诉你?”
“没有。“安珀怅然道,一丝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又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原来只是回家过暑假了。
她从手袋中取出手帕,轻轻按在少女发红的鼻尖上:“说说吧,我的小公主,遇到什么烦恼了?”
索菲亚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在安珀身上。她玩弄着裙摆上的蕾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哥哥拒绝了联姻她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委屈的沿光,“所以现在母亲整天盯着我,还…还说要给我介绍一门婚事!”“婚事?"安珀的手停在半空,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女一一那圆润的脸颊,尚未发育完全的身形,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索菲亚今年才十四岁吧。
“结婚对象是……
索菲亚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是丹麦的克里斯蒂安王子!"她气鼓鼓地比划着,“上帝啊,他都那么老了,据说都二十五岁了!”安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强忍住不合时宜的笑意,却见索菲亚正用控诉的眼神望着她,仿佛二十五岁已是行将就木的年纪。她轻咳一声,将公主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斟酌了一番用词道:“丹麦的王子对您来说,是有些…成熟了。”
在安珀的印象里,索菲亚活泼却守礼,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可见这件事对她来说打击不小。此刻她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忧郁的阴影,连发间镶嵌的珍珠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我……"索菲亚的声音低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的丝带,“可能这就是生在王室的苦衷吧,我、奥利弗、路易斯、海伦娜……我们就像温室里的植物,连生长的方向都要被人安排。”
安珀心头蓦地一软,终究也只是个上中学的小女孩罢了。舞厅的水晶吊灯突然变得刺眼,香槟与香水混杂的气味令她呼吸不畅。安珀轻轻握住索菲亚发凉的小手:“我们要不要去别的植物园透透气?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邱园呢!”
索菲亚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行啊,我带你去逛逛呗。"说着迫不及待地拉着安珀出了侧门。
两人一路来到温带温室,在温室的玻璃穹顶下,月光将植物的轮廓镀上银边。
安珀仔细寻觅,突然在一丛茂密的绿叶间发现几簇翡翠般的豆荚,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她蹲下身,指尖轻触饱满的豆荚。“啊!是清国来的翡翠绿豆!"索菲亚像发现宝藏般跪坐在鹅卵石小径上,“据说对气候要求十分苛刻,因此极难存活,整个英格兰也就这一片成活呢。安珀本来连绿豆的十八般做法都安排好了,索菲亚这话一出,她想讨要的小心思反而不好意思暴露了。
“你想要?“索菲亚看出安珀面上的意动,随即利落地摘下最饱满的几串,不由分说塞进安珀的手袋:“这一片都给你,等回头我们去肯辛顿宫的温室种植一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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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的动作很快,就在安珀回到家的次日清晨,一辆皇家御用的马车便停在了餐厅后门。
两名穿着制服的侍从小心翼翼地搬下三个橡木箱,箱中铺着湿润的苔藓,翠绿的豆荚整齐排列其中,每一颗都饱满得仿佛要迸出翡翠般的光泽。“这是……绿豆?”一位见多识广的温斯顿帮厨问,她拈起一枚豆荚对着晨光反复端详,终于确认了,“安珀,你买这些绿豆干什么?”安珀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这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给我的,我准备拿来做一道美食。”
“美食?这难道不是观赏植物吗?”
“你们从来不食用绿豆吗?"安珀挑眉反问。经过一番了解,她才知道在维多利亚时期,绿豆与大豆、红小豆等均被视为“殖民地奇珍”,依赖进口(主要来自印度、华夏),价格昂贵。空闲的帮厨们都围了上来,尤其是桑妮,更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安珀,你打算怎么做?”
“把绿豆取出晒干,然后泡一晚上,"安珀环视一圈兴奋的面孔,“几天后,我需要所有空闲的人手来帮忙!”
第四日破晓时分,安珀就兴冲冲地跑到厨房,把泡了一夜的绿豆倒进盆里。这些小东西喝饱了水,一个个胀得圆滚滚的,用手指轻轻一碾就碎了。“来,帮我推磨。"安珀招呼帮厨们来帮忙。石磨很快″吱呀吱呀″转起来,绿豆混着清水倒进去,不一会儿就磨出了乳白色的豆浆,闻着有股特别的豆腥味然后在豆浆中加入清水,方便更好吸出淀粉。放置沉淀一晚以后,用纱布过滤,再把最上层的水倒掉,剩下的就是绿豆淀粉,摸上去滑溜溜的,像婴儿的爽身粉。
淀粉晾干研磨细腻,加入水调成非牛顿流体的糊状,然后另一起一锅烧水,直到水完全煮沸才可以开始制作。
安珀拿着漏勺往下一倒,面糊透过网孔一下变成细丝,呈现出绸缎般光滑地质地,然后从漏勺中坠落。在它们熟透的瞬间,快速捞出过一遍冰水。当第一缕晶莹剔透的龙须粉丝从水中被提起时,安珀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一一明明是三大箱珍贵绿豆,最终只换来这么一小捧成品龙须粉丝。必须把它们用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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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直沉默的诺森伯兰伯爵,突然在《泰晤士报》刊登整版声明:“谨定于本月十五日,在′大福′餐厅举办美食鉴赏会。特邀各界绅士淑女品鉴一一何为真正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