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一鹅难求

美食品鉴大会结束的次日清晨，伦敦的报童们扯着嗓子在雾蒙蒙的街道上吆喝。所有报纸的头条都像变戏法似的换了口径：《诺森伯兰伯爵当众宣称：广式烧鹅征服伦敦》《真相大白：让伯爵流连忘返的并非美人，而是令人魂牵梦萦的美食》一档《美食侦探》的报刊更是别出心心裁地刊登了一幅漫画：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跪在烧鹅前献上玫瑰。

桑妮看完手中的《泰晤士报》，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昨天还把玛利亚太太写成勾引伯爵的莺莺燕燕，今天就改口称′大福′为′伦敦第一美味′了？这帮记者的笔杆子转得比陀螺还快！”

玛利亚太太轻轻搅动着茶杯里的红茶，语气里满是骄傲：“还是我女儿聪明,知晓利用舆论来反向打广告，咱们也算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安珀勾了勾嘴角，她也为自己这一出灵光一闪而自得：“这舆论就像泰晤士河的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管怎么说,危机总算是度过了……”她话音未落，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汤姆急匆匆地冲进后厨：“老板！刚刚威斯敏斯特公爵府的总管刚刚派人来，要订十只烧鹅用于下周的宴会！”

“十只！这么多？“几人讶然地对视了一眼。目前“大福”后厨共有五位温斯顿的厨娘和三位帮厨（实习的厨娘），加安珀，一共也才六个人而已。

平时五位厨娘分别负责自己那部分，只有难度最高的烧鹅是由安珀来做一-从腌制到风干再到烤制火候的掌控，只能由她亲自操刀。品鉴会之前，“大福”的菜品还只在小范围内出圈，安珀预想过会迎来客流增长，但没想到贵族们的热情来得如此汹涌。“生意既然来了，就没有不接的道理，大不了开个夜车！"安珀将茶杯一放，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汤姆，这单子我接了！不过以后这种预定单，要收百分之四十的定金，毕竞我们还得备料，也得预防骗子,还有取消订单定金不…此时的安珀还没想到，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两天后的上午八点，所有餐厅还未开门之前，舰队街的石板路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当桑妮拉开“大福"雕花大门的铜把手时，一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仆立刻快步上前，胸前的银质家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日安，女士。"他脱帽致意，从内袋取出烫金名片，“府上是德文郡伯爵，我家夫人预订了今日的整只烧鹅。“他压低声音补充道：“夫人特别嘱咐，要保留完整的鹅颈，她喜欢那个部位的酥脆。”

这个订单很独特，安珀还记得，只是还没等她回应，门口又进来两位衣着考究的侍从。

一位戴着萨默塞特家族标志性的深红领结，另一位则别着诺丁汉伯爵家的银橡叶胸针。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顿时火花四溅。“我家主人需要五只烤鹅！”

“我家老爷也需要五只烤鹅！”

安珀不得不亲自出面调停：“两位先生，今日没有准备那么多烧鹅…最多只能匀出三只的量。”

烧鹅制作繁琐，她现在每天要给店里做十只左右，加上预定单五只左右，总量都不到二十只。

“三只？"红领结侍从皱眉，“这连开胃菜都不够分！”“就是，“银橡叶胸针的侍从帮腔，“老爷说上次品鉴会只分到一小盘，这次特意让我早点来。”

“先生们，烧鹅这种东西必须现做现吃，如果不是大型宴会，只是自己家里吃，吃多少订多少即可。"安珀示意桑妮取来预约簿，“如果府上需要量大，可以提前三日预订。”

当两位侍从勉强接受三只的配额悻悻离去后，安珀望着预约簿上已经排到三周后的名单，不禁喃喃自语：“这烧鹅的味道有那么好吗？”露西正巧捧着食材从门口进来，闻言笑道：“安珀，你是在质疑自己的厨艺吗？”

好吧，一个来自吃了二十几年烧鹅的广东人，实在是难以理解伦敦这片饮食荒漠里，一只烧鹅带来的冲击力！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些贵族们好像比上瘾了，你订五只我也要订五只，原先我一天顶多做个七八只烧鹅，现在少说一天要做二十只。烧鹅的制作过程又那么繁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安珀的担心主要来自于浪费食物，以及烧鹅不及时吃，口感会不佳，到时候影响的还是餐厅的名声。“没关系，我们都来帮忙就行了！”

“这不是帮忙不帮忙的问题。再说了，你们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马上又要开学了，等我们一走，活儿全落在艾玛她们身上……“这么大的工作量，恐怕她们应付不来。"安珀摇了摇头，“我们得想一个既不得罪人，又能限制大家购买烧鹅的办法。”玛利亚太太的眼里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那就只有推出“会员制”了，预付二十镑年费者享有优先权。只有会员能预订烧鹅，每月限量供应。这档既能保证品质，又能制造稀缺性。”

“就像俱乐部那样?"桑妮眼睛一亮，“我们可以设计不同等级的会员卡！还可以根据会员卡的等级，每个月赠送不同的菜品！”安珀闻言差点被茶水呛到一一这本该是21世纪的营销手段，如今却从两个19世纪的人嘴里说了出来。

玛利亚太太得意地晃了晃食指：“我也是跟安珀学的，之前莫里森炸鸡店，你就用过类似的营销方案，好像叫什么饥饿营销？”“这方法不错，可以纳入考虑，"安珀摩挲着茶杯边缘，“但烧鹅终究是吃食，不是奢侈品，是有可替代性的。要是把门槛设得太高……我看不如这样：会员享有优先权，但每日也放出少量自由预订名额。”“妙啊！"玛利亚太太突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叠空白票券，“我们可以印些预约券和会员菜品券，也算是有个凭据，省得这些侍从们吵架！以后所有特色菜、热门菜都按照这个规矩来！”

安珀接过票券细看，只见上面不仅印着"大福”的中英双语logo，边缘还精细地压着维多利亚女王头像的暗纹。她哭笑不得：“妈妈，您这是要发行货币吗？”

首批会员名额谨慎地定在一百个。安珀原以为二十镑年费（相当于一个熟练工人半年的薪水）会让人望而却步，却低估了伦敦上流社会的“钞能力”。消息放出的当天下午，舰队街就停满了各家的豪华马车。诺森伯兰伯爵派来的管家直接带着六十镑现金，为他自己和两个好友各办了一张会员卡。紧随其后的德文郡伯爵夫人更夸张一一她让四个男仆抬着一个小保险箱进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百镑金币。

“这是……“安珀看着多出的一百八十镑不知所措。管家恭敬地鞠躬：“夫人说剩下九年的年费她一次性付清，但每只烧鹅都必须给她预留鹅颈。”

到打烊时分，预约簿上已经登记了七/八十个显赫的姓氏。桑妮数着沉甸甸的钱袋感叹：“照这个速度下去，咱们还开什么餐厅啊，卖会员卡得了。新规定很快就实行了下去，但没过几天，安珀发现店外排队的队伍里多了许多陌生面孔。与此同时，黑市上也出现了“大福”的预约券，价格涨到了原价的五倍。

“这些人不是各家的仆从。”露西皱着眉头汇报，“他们天没亮就来占位，转手就把预订名额以三倍价格卖给后来的贵族侍从。”最夸张的是，一位自称史密斯先生的男子，居然同时持有六张不同家族的预订函。当安珀质问他时，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市场供需而已，小姐。安珀汗颜，看来不论在哪个时代，黄牛才是与时俱进，永不过时的那群人“立即实行新规。"安珀拍板定案，指尖轻轻敲击着账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有菜品券和预约券不得转让，自由名额的顾客每人限购一只。”她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这样还有黄牛钻空子，那她也无能为力了一一毕竟在这个连皇家剧院的门票都能被倒卖的时代，她总不能派警察盯着每一位顾客。

月末结算时，账本上的数字让安珀倒吸一口凉气。仅仅一个月，“大福”单是烧鹅就卖出了一百六十七只（这还是在限购之后销量才有所回落），配合烧鹅食用的梅子酱，也卖出去了八十五瓶，也就是说，单是这一项的利润就超过了两百镑。

更夸张的是，烧鹅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的万圣节，甚至有人开始询问"圣诞特别版烧鹅"的预订事宜。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她们光会员会费就收了两千多镑！难怪伦敦有那么多百年老餐厅，毕竞干这一行是真的赚钱啊！玛利亚太太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翻着账本，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张舰队街的地契草图，若有所思地说道：“安珀，我们或许.…该考虑买下隔壁的店面了？”

这里用的是买而不是租！

艾米丽在一旁掰着手指计算：“按照现在的利润，我们都可以把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了！再攒两个月，我们甚至能把店铺这栋楼都盘下来！”贝拉兴奋地插嘴：“那到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能像那些高级餐厅一样，弄个会员专属的用餐区？铺上红地毯，再雇几个穿燕尾服的侍者？”安珀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笑了：“咱们是中餐厅不是西餐厅，啊不对，差点被你们带跑偏了，目前还不能盲目扩张，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正在擦拭银餐具的艾米丽闻言抬起头：“什么用钱的地方？”安珀放下手中的账本，目光在餐厅里环视一周。科琳正埋头画新的宣传海报，伊丽莎白在窗边擦拭玻璃，双胞胎也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首先，"安珀竖起一根手指，“你们两个读大学不要钱吗？“她转向贝拉，后者立刻涨红了脸低下头。

“其次，以后伊丽莎白出嫁时，总得备份体面的嫁妆吧？“"安珀第二根手指竖起时，伊丽莎白擦拭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耳尖瞬间染上绯红，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掷：“好啊，我白天在商场上班，周末还来店里帮忙，这么多姐妹在场，你就专挑我开玩笑是吧？”“安珀说得也没错，你是长女，保不齐就是第一个要准备嫁妆的。“玛利亚太太促狭地眨眨眼，"上周来取烧鹅的那位律师助理，可是偷偷问了三次你的排班表呢。”

“哎呀，跟你们说不清，"伊丽莎白跺了跺脚，“我嫁不嫁人，什么时候嫁，都由我自己说了算！"话音未落，人已经掀开厨房的棉布门帘钻了进去。姐妹们偷偷交换了一个窃笑，玛利亚太太继续道：“黛拉前两天还跟我说，现在好地段的商铺都在涨价。“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听说白金汉宫附近新开了家法式餐厅，听说光是大理石地板就运了整整三船，装修就花了五千镑！”

贝拉倒吸一口凉气：“五千镑！都够买下舰队街半条街了！”“所以啊，"安珀拿起茶壶给每人斟了一杯花茶，“与其急着扩张，不如先把这笔钱存进英格兰银行。"她目光扫过每个姐妹的脸庞，“等你们学业有成，或者找到如意郎君，等我摸清伦敦餐饮界的门道一-不提这个了，先发一波奖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