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偷窃者

安珀还是低估了北京烤鸭的影响力。

她原本计划在开放日最后一天大展身手，准备全新的菜单，可麦崎女士突然派人来交代，明天正席要继续做北京烤鸭，学校高层要款待几位社会名流。安珀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晕开一小片阴影：“可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准备那么多鸭子。”

泰勒小姐微微一笑：“这点你不用担心。格雷沙姆爵士亲自发话了，卡特太太那边会抽调人手来配合你,保准她们不会有异议。"她顿了顿，模仿着爵士威严的语气，“都是一个学校的，起内讧像什么样子！”安珀扯了扯嘴角，心中暗想：心服口服倒是不指望，她们别暗中使绊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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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校长的金口玉言，卡特和格林两位太太纵使满腹怨气，也不得不回到后厨听从安珀的调配。

第二天，除了这两位领导以外，所有帮厨、厨娘都准时在后厨集合。安珀对此并不意外一一反正她本来也没指望使唤得动这两尊大佛。“我刚才说的流程都听明白了吗？"安珀环视众人。“听明白了一一"回应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那就开始工作吧。海伦,你来负责监督。”安珀当然不可能圣母到把烤鸭的秘诀教给卡特太太和格林太太的人，但她和这位叫海伦的厨娘关系尚可，便安排她带领其他人处理基础工作，比如：清洗配菜、给鸭子吹气、擀制薄饼等。这些活计看似简单，却都是耗时费力的关键环节。

“凭什么我们得给她打下手？"角落里，几个厨娘低声抱怨。“就是，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娘，现在倒成了她的帮工？”“哎，梅森太太技高一筹，我们落败了，可不就得听从梅森太太的安排吗？'海伦拍了拍手：“都少说两句吧，今天工作任务繁重，好好工作！"她对安珀是打心眼里地敬佩，也不觉得对方的安排有什么问题，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知道啦一-"回应声拖得老长，透着明显的不情愿。一位年长的厨娘突然把矛头转向珍妮：“珍妮，你以前不是挺神气的吗？给卡特太太各种出谋划策，怎么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珍妮死死攥着围裙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作为卡特太太曾经的左膀右臂，安珀这一安排，直接把她隐形的高位上给嬉了下来，以至于被这些昔日同僚嘲讽。

当第三波嘲讽袭来时，珍妮终于崩溃，一把扯下围裙冲出了厨房。大

第三天的开放日，温斯顿学院迎来了空前的人潮。石板路上挤满了外校学生和慕名而来的访客，各个摊位前都排起了长龙。莫里森炸鸡店前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队伍甚至拐过了喷泉。他们今天推出了限定的“新奥尔良烤鸡翅”，搭配了一款“焦糖伯爵奶茶”，香气霸道地飘出老远。

“这队排得也太夸张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啊……"玛格丽特踮着脚张望，鼻尖动了动，“但闻起来确实诱人。”伊芙琳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目光却瞥向不远处的大福餐厅摊位：“那边似乎推出了新品？哎呀，早知道就用安珀的关系提前插个队了！”只见大福餐厅的摊位上，几个学生正捧着碗，吃得额头冒汗却一脸满足。玛格丽特好奇道：“安珀是谁？”

伊芙琳解释同她解释：“安珀是我的朋友，你这几天吃的烤鸭、肠粉、烧鹅腿……都是出自于她之手，她是个真正的天才厨娘。”“这么厉害！伊芙琳，你可一定要为我引荐一下。“想到昨晚烤鸭的美味，玛格丽特瞬间动摇，“要不我们先去那边？”艾莎默默拽住她的袖子：“……我们这边也排了二十分钟了。”最终，三人还是坚守阵地。等终于轮到她们时，玛格丽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鸡翅一-外皮酥脆，内里嫩滑多汁，微辣的腌料混合着淡淡的甜香，让她满足地眯起眼。

“值了！"她含糊不清地称赞，又吸了一口奶茶，“这焦糖味也太醇厚了，这个珍珠也好有嚼劲……走走走，我们去那边排队！”新的队伍前，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厨娘的动作一-雪白的虾滑被熟练地挤入滚汤，瞬间就变成了粉嫩嫩的虾球，在清澈的高汤中起起伏伏。然后抓一把纸如发丝的粉丝扔进去，汆烫几秒即可捞出。最后将金黄的大蒜末、翠绿的蔬菜和红艳的辣椒油最后点缀其上，一碗麻辣口味的"虾滑粉丝″就完成了。

看着络绎不绝前来排队的学生，伊芙琳已经掏出怀表开始计时：“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大概又得等二十分钟。”

玛格丽特的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她幸福地抱怨道：“为什么开放日只剩一天了！我的胃根本不够用啊！”

终于轮到三人了，负责做菜的梅丽自然认识伊芙琳，给三人打了满满的一大碗一-晶莹剔透的虾滑裹着粉丝，在清汤里微微颤动，撒上多多的蒜末和香油让色泽更加诱人。

等伊芙琳正和玛格丽特、艾莎终于满载而归，三人来到温斯顿一处花园凉亭里，专心享用着“下午茶”，同时交换着这几日的见闻，包括但不限于几场比赛的观后感、今天下午的野餐安排、义卖区淘到了精致的首饰。“伊芙琳小姐！”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伊芙琳回头，惊讶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珍妮？"伊芙琳微微蹙眉，“你不是去法兰西学习甜品制作了吗？怎么会在温斯顿？”

珍妮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但又很快遮掩住了，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姐，其实我、我没有去法兰西，我来了温斯顿……”玛格丽特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伊芙琳：“伊芙琳，你认识这位姑娘？”伊芙琳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曾经是我家的女佣。“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珍妮身上，语气和缓带着一丝安慰，“好了，珍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珍妮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这让直爽的玛格丽特心中升起一丝不耐烦：“行了，别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呢？”珍妮擦去眼泪，声音颤抖却带着刻意的委屈：“伊芙琳小姐，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您……可是有件事，我不得不来向您禀报。”伊芙琳优雅地交叠双腿，指尖轻轻点着茶杯边缘：“哦？说说看。”珍妮压低声音：“开放日第一天，海伦娜公主来餐厅吃饭。"她故意停顿，观察伊芙琳的反应。果然，听到“海伦娜”这个名字，伊芙琳的指尖微微一顿。艾莎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先一步问道：“然后呢？”“公主殿下与朋友聊天时，无意中透露丢了几件很贵重的首饰。"珍妮的视线飘忽，显得欲言又止，“而那天……我偶然看见安珀小姐从公主的休息室附近匆匆离开。”

艾莎皱眉道：“珍妮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三位小姐，我没有说谎！我一一"珍妮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珍珠发卡，“今早，我在安珀的宿舍门口捡到了这个…”伊芙琳瞳孔微缩一-那枚发卡，正是海伦娜公主常戴的款式。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珍妮：“所以，你依然认为安珀偷了公主的东西？”珍妮低头呢喃：“我……我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时间地点都吻合。而且，“她意有所指地补充，“安珀小姐昨晚送了我们很多东西，大家都好奇她哪来的…玛格丽特吹了个口哨：“有意思。人家给你送东西，你却怀疑人家偷东西？”

伊芙琳突然冷笑一声，将发卡扔回珍妮手中：“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海伦娜公主亲自指控安珀。否则，"她俯身逼近珍妮，声音轻柔却危险，“我会告诉公主，是你偷了发卡，还诬陷我的朋友。”珍妮脸色瞬间惨白一一她没想到伊芙琳竞然如此信任安珀，她们才认识多久啊？还反过来将了她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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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温斯顿的礼堂里热闹非凡，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流光溢彩，弦乐四重奏的旋律在穹顶下轻柔回荡。

朱利安站在廊柱旁，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香槟杯壁，目光扫过舞池中稀稀落落的几对舞伴。

“啧！"他轻啧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怎么样？我看起来还算体面吧？"他转向好友卢修斯，压低声音，“你说我到底要不要邀请一位姑娘跳舞？”

卢修斯上下打量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香槟：“领结很整齐，袖扣也对齐了，但是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朱利安看向舞池，“你觉得现在有人在乎这个吗？”

朱利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一舞池里零星的几对暂且不提，舞池之外的女孩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餐盘，热烈讨论着什么，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而男校的学生们，大多如他们一样，除了干看着，毫无办法。这次开放日的闭幕舞会，是为数不多允许男女学生一起参加的舞会！为了这场舞会，他等了整整三个月！绝对不能就此放弃！想到这里，朱利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一位穿着淡蓝色礼服的女孩：“请问，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女孩抬起头，嘴里还咬着一块烤鸭卷，茫然地眨了眨眼：“啊？抱歉，我在等下一道菜。”

朱利安”

他灰溜溜地退回卢修斯身边，脸色发青：“她们宁愿吃烤鸭也不愿意跳舞。”

卢修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首先，烤鸭没有做错任何，它真的很好吃，安珀小姐的手艺你也知道。其次，你至少搭上话了，我刚才看到理查德被直接无视了，连话都没说完。”

“奥利弗那家伙倒是聪明，"朱利安郁闷地拽松了领结，“说什么'人生就是寂寞如雪'，他要是来了，现在肯定也和我们一样，像个傻子似的在这里站桩。”“啊啊啊啊！说好的温斯顿社交季最令人期待的舞会呢？"朱利安继续冲好友抱怨，“姑娘们不是在讨论烤翅、虾滑、奶茶、烧鹅、肠粉、炸鸡，就是在讨论明天要去哪里野餐一一根本没人认真跳舞！”“听得出来你已经吃过这些了！“卢修斯突然眯起眼：“等等，那是……新菜上来了？”

一阵浓郁的海鲜气息飘了过来。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侍者们正推着餐车进场，餐车上摆着一盘盘金黄酥脆的炒蟹，蒜粒和面包糠像雪花般覆盖在蟹块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女孩一一包括刚才拒绝朱利安的那位，全都朝着餐车涌了过去。

朱利安和卢修斯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舞池，沉默了。……要不，“朱利安咽了口口水，慢吞吞地说，“我们也去拿点吃的？"卢修斯睨了他一眼，满脸"你看，你不也妥协了"的表情，朱利安拽了拽对方的衣角，催促道：“哎呀，走吧走吧。”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海伦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首饰，目光锁定在正被女孩们围住的安珀身上。“尽情享受这最后的荣耀吧，"她低声自语，“明天之后，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地方敢聘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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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安珀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做这道经典的香港菜，之前在赫伯庄园，出于种种原因，最终也没有成功。

她将一筐鲜活的面包蟹倒入冰水，螃蟹在低温中渐渐失去活力，然后三下五除二地掀开蟹盖，剔除蟹腮，斩成可食用的块状，确保烹饪均匀。桑妮等人要准备烤鸭，只能让所有的帮厨都来剥蒜，然后将蒜瓣剁成细末，最后用凉水冲洗，这样在炸的时候可以延缓蒜末变焦的速度。洗干净的蒜末用干爽的布擦去水分，保证它们干燥没有水分。中小火下锅炸蒜末，且要不停地搅拌，等它们变成棕黄色且浮在油面上，就可以捞出备用了，与此同时，还要炸一些面包糠，它也是避风塘炒蟹必不可少的配料。

安珀将蟹块裸露的肉上裹上薄薄的玉米淀粉：“用炸过蒜末的油来炸蟹，味道会更香。先炸蟹钳一一″

滋滋作响的油花中，蟹壳逐渐泛起诱人的橙红色。捞起沥油后，她另起一锅爆香姜片，倒入炸蒜末、面包糠和碾碎的脆椒，遗憾的是缺了一些豆豉。然后倒入蟹块、雪莉酒、酱油和蚝油一起猛火颠炒，最后再加入面包糠和蒜末组装成一道菜。

蒜香、辣香、蟹鲜味轰然炸开，完美融合，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就是有些费手。

当侍者们推着一辆辆餐车进入舞厅时，原本心不在焉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伊芙琳放下羽毛扇点评道：“这道菜包含了辣椒的辛辣，蒜末的焦香、面包糠的酥脆以及蟹肉的鲜美。安珀，你的手艺又精进了。”玛格丽特已经顾不得礼仪了，直接用手捻起一块蟹钳扔进嘴里，第一秒，焦黄蒜粒和炸透了的面包糠像雪花般簌簌落下，随即，她飞快咬破面包蟹酥脆夕壳，鲜嫩雪白的蟹肉也随之一起涌进嘴里，各种香味在舌尖跳舞。她满足地眯起眼：“品尝美食，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了，起码比跳舞有趣多了。”

淑女们各自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品尝了起来，绅士们看见这一幕，也不再保持高雅淡定，毕竟以这几天的经验来看，每道菜都是限量的，此时不吃，就再也吃不上了。

向来矜持的艾莎都忍不住凑近安珀：“安珀小姐，你能教我做这道菜吗？有了艾莎开头，其他淑女们也不甘落后，毕竞她们本身也学过烹饪，如果可以掌握这么一道高级料理，于她们日后也十分有利。可惜，这道菜要用到炒锅，而且需要十分大的力量，安珀只能告知原因，委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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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温斯顿公学的会议室里内气氛凝重。海伦娜公主端坐在高背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声音冷冽：“我的祖母绿胸针不见了。“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有人看见，后厨的人曾经出入过我的休息室。”

“殿下，您这是何意？我们温斯顿所有的员工都进行过培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事关温斯顿的声誉，又涉及到后勤，麦崎女士不得不站出来说话。海伦娜挑了挑眉：“那好，我要搜查！有没有人偷窃，一搜便知。”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格雷沙姆爵士眉头紧锁，灰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殿下，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若无确切证据，您无权一一”

“那是女王陛下赐予我的礼物！"海伦娜站起身，嗓音清亮而傲慢，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手杖，“必须立刻搜查一-每一间宿舍、每一个角落！”格雷沙姆爵士沉默片刻，最终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为了学院的声誉，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搜查必须由校方监督，且仅限后勤区域。”麦崎女士失声道：“爵士，不可以一一”

海伦娜唇角微扬：“当然，感谢您的宽容，爵士。”格雷沙姆爵士抬起眼皮：“……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如果情况不属实，您必须登报向我们学校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