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买新房搬家

车轮碾过泥泞的石板路，随着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马车缓缓停靠在一座巴洛克庄园前。威尔逊老夫人掀开厚重的天鹅绒车帘，雾蒙蒙的天光下，曾经辉煌的宅邸因为没有足够的金钱维护，已经略显破败。她扶着贴身女仆的手走下马车，黑色丧服裙摆扫过台阶上丛生的杂草。一阵冷风卷着枯叶掠过，老夫人下意识地紧了紧貂皮披肩。三十八岁那年，她带着儿子詹姆站在庄园大门口，发誓要掌控整个威尔逊家族。可结果却是，老伯爵在临走之前，依然把爵位、庄园、土地、股票、基金、古董交给了前妻所生的长子，而她只有可怜的居住权，她的儿子只分到了一栋小房子和一些现金不说，甚至不被允许住在主宅。“小心台阶，夫人。"贴身女仆的提醒打断了她的回忆。二楼突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两个穿着嫩黄色丝绸裙装的少女追逐着从旋转楼梯跑下，在看见老夫人的瞬间,她们像受惊的小鹿般停下脚步。“晚上好，祖母。"凯瑟琳赶紧行了个屈膝礼，顺便拉扯了一下妹妹的裙摆，可惜夏洛特并没有动作。她们是现任伯爵威廉·亚历山大·威尔逊的掌上明珠，真正威尔逊血脉的延续者。

老夫人对此自然十分不满，但她刚从安珀那里吃了瘪，也懒得训斥二人，冷哼一声径直从她们中间穿过。

三楼尽头的房间里，威尔逊先生正对着镜子调整领结。门被猛地推开时，铜制把手撞在墙纸上，留下一个新鲜的凹痕。“你必须马上娶妻。"老夫人一进门就劈头就说道，“德比郡的布朗家有个二十七岁的女儿，骨盆宽度我看过了，绝对能生下健康的继承人！”“我倒是想娶，但人家也要愿意嫁啊！"威尔逊先生转过身，松弛的脸颊在煤气灯下泛着不健康的潮红：“母亲，这几年我也累了，您就不能放过我吗？“放过你？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为了你差点……“老夫人说到一半哽住了，毕竞被一个私生女羞辱还损失了五千镑这种事，她也说不出口，只能另起话题说，“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威廉一家永远骑在我们头上？詹姆，只要你能生下儿子，我们就能…”

“行了，母亲，”威尔逊先生突然笑了，松弛的脸颊挤出油腻的褶皱，“我已经想过了，威廉身体那么差，医生说他撑不过今年冬天，爵位我迟早能拿到手。“他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白兰地，“至于继承人的问题，再慢慢想吧。当务之急是我必须尽快同玛利亚结婚……

“什么？你要娶那个俄国交际花！"老夫人猛地转身，差点碰倒桌上的烛台，“你要气死我你就去做吧！”

威尔逊先生不急不慢地抿了口白兰地，脸上露出精明的神色：“您先别急，我刚和律师谈过，大福'餐厅上个月净利润抵得上我们三个村庄的土地租金。”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道：“只要我跟玛利亚结婚，我就可以……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而且您别忘了，我还有五个女儿，如果运作得当把她们嫁入王公贵族之家……”“你说王公贵族？"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安珀那张精致的脸庞一-即便放在伦敦最挑剔的沙龙里，那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听说她的大孙女伊丽莎白容貌更甚。

威尔逊先生急切地搓了搓手：“母亲，你必须帮我抓住玛利亚！那′大福′可是一只能生金蛋的母鸡啊！"他的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发颤，“而且通过这家餐厅还能认识更多的达官显贵，以后投资铁路矿产，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倒霉了。”老夫人缓缓踱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窗外雨势渐大，雨滴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让我想想，你让我再想想……"她喃喃着，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树影上。大

安珀冒雨跑回租住的公寓，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加绒的外套早已湿透，厚重地紧贴在身上。但她护在怀里的支票却完好无损，连边角都没有打湿“安珀，天哪！"玛利亚太太惊呼着从客厅冲过来，温热的手掌立刻捧住女儿冰凉的脸颊，“你怎么淋成这样？”

“我…我忘带伞了！"安珀打了个喷嚏，却掩不住眼中的雀跃。她献宝似的从信封里抽出那张支票，“妈妈，你看这是什么一一”玛利亚太太的目光在看清金额时骤然凝固。好巧不巧，正是五千镑！

她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支票上烫金的银行印章，声音陡然拔高八度：“这…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声惊呼立刻把几个姐妹都吸引了过来。安珀用毛巾胡乱擦着滴水的长发，语速飞快地将今天与老夫人对峙的经过娓娓道来。玛利亚太太听完，后怕地拉着安珀上下检查，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你这孩子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上陌生人的马车呢？"她的声音里满是责备，却掩不住浓浓的关切。“我这不是没事嘛。"安珀撅着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这才是真正的母亲对孩子的关心吧。

窗外的雨势渐大，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规律的声响。安珀挣脱玛利亚太太的钳制，甩了甩半干的头发：“我也不想碰到老夫人啊，但您看，我把钱要回来了呀！”

玛利亚太太接过支票就着壁灯反复检查，最终却将它郑重地放回安珀掌心：“这钱…你留着扩张'大福吧。”

“妈妈一一"安珀瞪大眼睛，“这可是您辛苦存了十几年的积蓄啊，您全给我？"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而且当初不是说好给姐妹们做嫁妆的吗？”科琳一个箭步冲过来，湿漉漉的赤脚在地板上留下串脚印：“首先声明，我可不要结婚！"她潇洒地甩了甩短发，“婚姻是女性的牢笼，我这辈子都不要踏进去！”

贝拉和艾米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还要读大学呢！结婚至少是十年后的事！"两人说完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伊丽莎白。

“都看我干嘛?"伊丽莎白脸一红，“我这一时半会儿也嫁不出去啊！”玛利亚太太摇摇头，将支票塞进安珀的围裙口袋：“这钱来之不易，还是交给安珀保管吧。我现在有工资，也不缺钱！”安珀捏着薄薄的支票，突然眼前一亮。她走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透明的痕迹说：“这钱是妈妈的，虽然交给了我安排，但我却不能自私地花在餐厅上。"她转身时，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不如一一我们换一套带花园的房子吧？”

科琳立刻拍手赞同：“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现在住得这套房子虽然好，但终究是租的，不是我们自己的家。”

艾米丽兴奋地跳起来，差点撞翻茶几：“太棒了！那我们可以拥有书房吗？要朝南的，带大窗户…”

“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吗？如果能在伦敦安家落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玛利亚太太嘴上那么说，手却抚摸着褪色的沙发扶手，眼中流露出不舍：“只是要买新房子，我还怪舍不得这里的。这个家所有的家具，都是这两年里我们一砖一瓦添置的。而且我们还预付了一年的租金……”安珀体贴地说：“这个不难，我们可以把这处留给黛拉夫人她们。现在她们已经不是流莺了，也不好继续住沙龙。而且……”她眼睛闪闪发亮，“大福很多工都住在郊外和低级社区，我们可以把底下那层也租下来，给住得远的员工当宿舍，也算是员工福利了。”

雨声渐歇，壁炉里的火苗轻轻跃动，美好的新生活就在眼前。大

圣诞节的钟声响彻伦敦的大街小巷，这是安珀一家来到伦敦的第二个圣诞节。

寒假的到来让'大福'餐厅的生意更加红火，之前在温斯顿开放日大获成功的烤鸭，被安珀成功搬到这里，把它打造成圣诞节必吃的节日美食，预定烤鸭的单子从十一月末排到十二月底。

清晨，安珀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站在餐厅门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结成霜。手中那份《泰晤士报》的房产专栏被寒风吹得哗哗作响。正当她准备进去时，门铃恰在此时清脆地响起。安珀抬头看见不远处诺森伯兰伯爵和他的好友拉塞尔先生踏着晨雪朝餐厅走来，两人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威尔逊小姐，好久不见。"伯爵摘下礼帽，银灰色的鬓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优雅，“拉塞尔坚持要尝尝你们新推出的烤鸭。”拉塞尔搓着手笑道：“希望不会让我失望吧，毕竞我可听说这道菜让财政大臣杰拉夫连续来了三天！”

安珀连忙将两人引至靠窗的最佳位置，玛利亚太太亲自端来热腾腾的伯爵茶和刚出炉的司康饼和中式小点心。

伯爵起身致意时，玛利亚太太微微颔首，目光短暂相接后便自然地移开。这时，他的目光又落在安珀手中的报纸上：“在找房子？”“是的，阁下。"安珀有些不好意思地折起报纸，“我们全家想换个更宽敞的住处。”

“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关心这个问题，安珀一愣，下意识道，“我们要带花园和书房的，预算控制在四千镑以内的房子。”“你这孩子，怎么一一"玛利亚太太回过神，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肩膀，“快去看看鸭子好了没有。”

伯爵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茶水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没关系，你们可以尽情地提出要求。我认识一位很可靠的房产经纪人，"他停顿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半拍，“专门为上流社会的女士们服务。"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轻柔，仿佛只是在说给一个人听。

拉塞尔突然放下茶杯，兴致勃勃地说：“我想去看看烤鸭的制作过程，不知是否方便？“见玛利亚太太略显迟疑，他连忙补充：“放心吧，绝对没有偷师学艺的意思。”

这个请求虽然奇怪又突兀，但出于待客之道，她还是礼貌地点头：“当然可以，就在后厨。”

待两人离开后，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玛利亚太太低头整理着茶具，银匙与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伯爵阁下，您太客气了，完全不必这样费……”很快，侍者推着餐车进来，枣红色的烤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油脂还在金脆的表皮上滋滋作响。玛利亚太太拿起银刀，熟练地开始片鸭。刀刃划过酥脆的鸭皮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我们可以取一块皮和一片肉，蘸取甜面酱，"她轻声示范着，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薄饼上，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配上葱丝和薄饼…”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这安静的氛围。拉塞尔用餐巾轻拭嘴角，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果然非常美味！"说着，他意犹未尽地又卷了一块鸭肉，“烤制的过程也十分特别，那些悬挂的炉灶设计真是精妙。我从来不知道鸭子还可以这样吃！难怪奥斯顿三天两头往这里跑！"说完，还朝好友挤了挤眼睛。

玛利亚太太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为两人续上一杯可以解腻的茶水：“感谢您的夸赞。"她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这可是我女儿的独门秘技！之前烤鸭在温斯顿开放日大放异彩，就有不少贵族来打探秘方，甚至有人要花五百镑买下，我都没有同意。”

伯爵熟练地卷起一个烤鸭卷，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吃，然后飞速塞进好友的嘴巴里：“快吃吧！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吗？”大

诺森伯兰伯爵非常靠谱，他介绍的房产中介很快就给安珀一家介绍了一处不错的房源，位置就在泰晤士河北岸的一片高级住宅区。河滨区西起威斯敏斯特教堂，东至黑衣修士桥，属于伦敦市中心的核心地带。并且这里靠近斯特兰德大街，步行二十分钟即可到达舰队街的“大福”餐厅。由于几十年前铁路建设的缘故，导致这片区域逐渐衰落，因此价格上也比周围的贵族区域要便宜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