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过敏事件

圣诞节假期结束,温斯顿校园的草坪上覆盖着一层未化的积雪。安珀踏进校门时，发现学院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一一走廊上贴满了新公告，教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听说了吗？麦崎女士现在兼任副校长了。"贝蒂凑过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老校长退休了，副校长暂时接任，现在正等着新校长上任呢。”安珀冷冷一笑，格雷沙姆爵士哪里是退休啊，分明是因为贪污和私生女丑闻被开除了，学校董事会为了挽回名誉，这才对外宣称是退休。她目光扫过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通知，学校上层的人事变动与她无关，倒是麦崎女士可以成为临时副校长让她挺高兴的，对方为温斯顿勤勤恳恳付出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了回报。

只希望有一天，麦崎女士的称谓前可以去掉“临时”，甚至去掉“副”字。大

麦崎女士动作很快，之前珍妮事件的几位参与人通通被开除，与此同时，卡特太太被调去温斯顿底下的牧场，虽然她非常不服气，差点与梅森太太当场闹起来，但麦崎女士丝毫没有给她可乘之机，直接喊了两个守卫，以保护学生安危为由，把人拎了出去。

这一回，她终于可以跟最爱的女弟子凯西永远待在一起了，安珀如是想到。为了防止拉帮结派的情况再次发生，麦崎女士颁布了新规：每位主厨只能配备一名固定副手，其余厨娘必须轮岗。这项改革让后厨焕发了新的活力一一露西等与安珀同期的女孩们被提升为正式厨娘，而安珀本人更是接替了卡特太太的位置，成为临时主厨。只要未来三个月表现良好，她就能正式获得这个头衔。因为走了太多的人，帮厨的人手就开始捉襟见肘起来，为此，麦崎女士不得不重新招募了一批新人，并把她们交给了安珀培训。看着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争先恐后地涌入温斯顿，像自己当初一样，过五关斩六将，安珀一时感慨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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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的新人培训持续了整整三天。

“动作要轻，手腕放松。"安珀站在料理台前，耐心地指导着新来的帮厨们。她手中的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薄如蝉翼的鱼片整齐地铺展开来六个新来的小姑娘围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其中一位名叫艾琳的红发少女学得最快一一她今年十五岁，是这批新人中年纪最大的，总是将棕色的卷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做事干净利落又细致入微。安珀观察了她两天，心里有了提拔她的打算。“露西，"午休时，安珀叫住了正在清点餐具的露西，“从明天开始，路易斯殿下的餐食由你来负责。”

露西惊讶地抬头：“我？可是之前一直是你……”“你已经是正式厨娘了，也该独当一面了。"安珀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生硬。她转身整理着调料架，避开露西探究的目光，“后厨现在太忙，我抽不开身。艾琳会负责送餐。”

“可万一，路易斯殿下不爱吃我做的东西怎么办？"露西捏紧了手中的餐巾，指节泛白。

“那你就学着去调整，露西，殿下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不过却是一位很特殊的食客，你一定要学会如何面对这样的人。“安珀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拭早已光洁如新的料理台，“而且你的手艺是我教的，学了那么久，跟我做的也没什么区别，"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会习惯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在安珀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露西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当艾琳提着精心准备的食盒离开时，安珀站在厨房门口，冬日的寒风卷着细雨钻进她的衣领。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像是尝到了未成熟的青梅，又像是被细小的银针刺了一下。到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除了公事公办的理由外，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在作祟一一或许保持距离对两个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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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几天，安珀还是总会在艾琳出发前，亲自检查每一道菜品一一确认叉烧没有肥肉边（路易斯不喜欢太油腻），配菜里绝对没有异常材（得保证不能出现新的过敏源），最重要的是，绝对不可以有含麦麸的制品。“安珀小姐，您简直太负责了，公爵应该额外给您奖金才对得起您的付出啊！"艾琳忍不住夸赞道。

安珀正用银勺舀起一勺汤尝味道，闻言差点呛到：“我这是……职业操守。”她不自在道，“这个月你们做得很好，从下个月开始，你配合桑妮一起为公共餐厅备餐吧。”

艾琳激动道：“谢谢您，安珀小姐！我一定会做好这份差事！”然而当艾琳提着食盒离开后，安珀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空落。她清楚地意识到，路易斯已经不再需要她特别关照了。可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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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很快就到了复活节前夕，因为马上就要迎来小长假，后厨的员工们也心思浮动，对此安珀早已见怪不怪了，毕竞这几天她也在忙着准备“大福"的复活节大餐。

这天下午，安珀正在清点库存，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喊。

“快点，都去医务室集合一一”

安珀手中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直觉告诉她出事了！她冲出储藏室，抓住一个惊慌失措的帮厨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不、不知道……“帮厨喘着粗气，“好像是说公爵大人突然在图书馆突然晕倒了，满脸都是红疹…麦崎女士叫我们大家都过去呢！”公爵？

目前整个温斯顿能被称为公爵的，只有一人。安珀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顾不得多想便朝医务室奔去。当她赶到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而露西和艾琳正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露西艾琳，怎么样了？"安珀快步上前。“我、我不知道……“露西哭得发抖，“殿下吃完午饭还好好的，突然就”安珀推开人群走进医务室，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却见路易斯正躺在病床上，那张好不容易恢复健康的脸庞再度变成了两年前的模样一-面色苍白不说，脖颈间也布满骇人的红疹，校医正在给他灌催吐剂，麦崎女士焦急地站在一旁。

“他吃了什么？"安珀强压着颤抖问道。

麦崎女士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菜单：“今天的餐单，和你平时准备的一样…安珀快速扫视菜单：水果沙拉、蜜汁叉烧、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没有任何异常。

“安珀，"麦崎女士语气严厉，“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自从你来了温斯顿，可从未有过差错！”

“是、是我的疏忽。”安珀颤抖着抓住病床栏杆，“我应该亲自检查……不，我应该亲自下厨的。”

她伸手想去尝剩下的食物，却被麦崎女士拦住。“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麦崎女士低声道，“先别轻举妄动。”就在这时，路易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校医脸色大变：“不好，殿下突然呼吸困难！得送去专业的医院！”安珀看着路易斯痛苦挣扎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内疚涌上心头。

“让我进去！我是殿下的属官！“熟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安珀回头，看到布鲁克正试图挤进人群，她快步上前把人解救出来：“布鲁克先生一一”

布鲁克神色凝重：“安珀小姐，我们决定送殿下去医院。”“我能一起去吗？"安珀几乎是脱口而出。布鲁克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大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病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安珀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边缘，目光落在病床上。路易斯已经醒了，此刻正半靠在床头看书，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已经恢复了神采。

“你打算在门口站到天黑吗？“路易斯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安珀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殿下感觉好些了吗？”“比躺在图书馆地板上好多了。"他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却引发了一阵轻咳。

安珀快步上前，本能地想伸手扶他，又在半途硬生生停住，转而拿起床头的水杯递给他："医生说是严重的过敏反应。但菜单上没有任何您过敏的食…路易斯接过水杯，风趣地说：“也许是我体质特殊。”“不，”安珀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经过这些日子的调理，您的身体分明已经好很多了。所以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我检查过所有食材，露西也严格按照食谱”

“安珀一-"路易斯打断她，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她，“这不是你们任何人的错。”

安珀猛地抬头，撞进路易斯温和的目光里。两个月来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一-不知何时，曾经那个坐着轮椅的瘦弱少年已经成长为一名健全的青年人，不过因为刚刚的过敏事件，此刻还显得有些虚弱，眼底也泛了点淡淡的青色。

“感谢您的宽容，但确实是我的责任。“安珀固执地想要解释，“如果我继续亲自……”

“为什么要换人？"路易斯突然问。

“什么？"安珀一怔，她还以为路易斯根本吃不出她和露西的手艺有什么区别，否则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未置一词。

“两个月。“路易斯轻轻放下水杯，“为什么突然换了一位厨娘？我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其实是……“安珀哭笑不得，路易斯这么一说，倒是让她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安珀，你救过我，还不止一次。"路易斯平静地说，“两年前那个雨夜，如果不是你发现我倒在草丛里…恐怕，我早就……“我只希望你知道，任何时候，我都无条件信任你，所以你不需要解释什么了。这件事不是你们的错，我也会跟校方说明情况。”安珀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殿下，该吃药了。"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安珀如蒙大赦般后退一步：“殿下，那我先告辞了。”“安珀小姐。"路易斯叫住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明天的午餐，能请你亲自准备吗？”

安珀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病房。

走廊上，安珀终于松了口气，随即露出一个浅笑，却又立刻抿紧了嘴唇。她知道，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就再也回不去了。但此刻，她竟然不那么害怕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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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珀离开后，布鲁克推门而入，眉头紧锁：“殿下，您实在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路易斯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下冷峻：“查得怎么样？”“是新来的帮厨。要处理掉吗？”

“暂时不用。”

“殿下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我亲爱的堂叔，此刻肯定如坐针毡吧！"路易斯笑了笑，眼底却毫无温度，“毕竟，一个体弱多病的王储突然康复，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去维也纳。"路易斯抬眼看向他，“医生建议我去那里疗养，气候宜人，适合调养身体。”

路易斯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布鲁克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一一这不是建议，而是决定。

壁灯的灯光在路易斯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哪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通知我们的人，"他淡淡道，“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