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维也纳(1 / 1)

十九世纪小厨娘 稚晓zx 1801 字 8个月前

第102章初来乍到维也纳

蒸汽机车发出悠长的鸣笛声,窗外的伦敦城正逐渐缩小成模糊的轮廓。安珀靠在头等车厢柔软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小茶几。她不该在这里的。

这个念头第三次浮现在脑海时,安珀终于放任自己陷入懊恼的回忆一一三天前

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在喝完美味的老鸭汤以后,路易斯苍白的脸上终于带了点血色。

“维也纳?"她当时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我的姐姐特蕾莎是奥匈帝国奥托·弗朗茨大公的妻子,她现在住在维也纳。

“所以,我需要一名信得过的厨娘。"路易斯的目光落在安珀身上,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我堂叔的眼线遍布宫廷,我不能回慕尼黑。”安珀抿了抿唇。她应该拒绝的,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厨娘的职责范围。但当她看到路易斯颈间尚未消退的红疹,那些理智的推拒突然变得苍白无力。“好。“她听见自己说。

这个单音节的回答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路易斯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嘴角扬起一个真诚的微笑,让她想起春日里泰晤士河解冻的冰面。咳咳咳,扯远了。

“总之,谢谢你,安珀。”

回忆戛然而止。安珀猛地睁开眼,窗外飞逝的景色提醒着她又一次冲动的后果。

昨天他们一行人坐轮船到达比利时,今天还要坐火车从比利时穿越法兰西、德意志、瑞士到达奥地利,整个行程还有两天!好好的复活节假期又泡汤了,上回是去温莎城堡做苦力,好歹拿了钱还得了名。这一回又算什么?跨国大逃亡吗?

…如果这确实算逃亡的话。

“安珀小姐,需要来杯咖啡吗?”

伯纳德管家端着银质托盘站在过道里,白手套纤尘不染。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上车起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是一位非常尽职尽责的职业管家。“您太客气了,叫我安珀就好。"安珀接过骨瓷杯,肉桂的香气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

“那么也请叫我伯纳德。“老管家眼角堆起笑纹,“感谢您愿意与殿下随行,他正离不开您呢!我想特蕾莎夫人也一定会喜欢您的!”安珀险些被咖啡呛到。她至今都没查清路易斯过敏的真相,虽然厨房记录本上的每一道食材她都反复核验过……

“其实我……“她摩挲着杯沿,犹豫要不要坦白自己的失职,免得伯纳德一天天都把自己当救命稻草看。

突然,伯纳德俯身整理餐巾,这个动作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我还记得,殿下小时候每次来美泉宫,总会肠胃不适,回去后又是一病不起。那里……“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是个人际关系比菜谱还要复杂的地方。”

安珀怔住了。

这段突然提起的童年轶事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了她纷乱的思绪。她仿佛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路易斯一-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储,而是一个连在亲戚家吃顿饭都要提心吊胆的小男孩。

“总之,这次您能随行,真是再好不过了。"伯纳德轻声补充道。安珀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忽然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伯纳德转身继续整理窗帘,他的声音顺着车厢的晃动飘过来:“维也纳的春天很美,希望这次您能陪殿下,一起好好欣赏。”大

第三日清晨,安珀被一缕清冷的阳光唤醒。她揉了揉眼睛,掀开窗帘一一远处,阿尔卑斯山脉正从晨雾中缓缓浮现。初春的山巅仍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天神随手撒下的一把碎钻。山腰处缠绕着薄纱般的云雾,将黛青色的针叶林晕染得朦胧而神秘。更近些的地方,碧绿的湖水倒映着阿尔卑斯山峦,几只优雅的白天鹅在湖面起舞,色彩缤纷的牧人小屋零星点缀在山腰间,屋顶升起袅袅炊烟,与云岚和晨雾交融在一起,让人一时分不清是人间还是童话国度。安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那些巍峨的山峰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交界处,既像一道道守护欧洲大陆的银色盾牌,又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苍穹。“看到雪顶了?”

路易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安珀回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过道上。他苍白的面容被晨光镀上一层暖色,漆黑的眼睛倒映着远山的轮廓,像是把整片阿尔卑斯都装了进去。“嗯,这是哪里?”

“前面是哈尔施塔特,还有五个钟头才能到维也纳。“这里很美对吧,"他轻声说,“但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危险。”安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那些看似温柔的雪坡上,隐约可见的黑色裂痕一一那是隐藏在白雪之下的冰川裂隙,随时可能发生一场雪崩。“就像宫廷里。"路易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表面歌舞升平,暗处危机四伏。”

一阵寒风突然掠过车窗,远方的雪峰上扬起细碎的雪沫和雾气,如同给这幅山水画卷蒙上了一层纱。安珀忽然觉得,那巍峨的阿尔卑斯,与眼前这个看似虚弱却锋芒暗藏的王储,竟有几分奇妙的相似。“要喝热巧克力吗?"她鬼使神差地问,"可以暖胃。”路易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好。”当伯纳德端着银壶走来时,他看到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的身影。老人的目光在安珀认真搅拌巧克力的手上停留片刻,又望向远方逐渐清晰的雪山,嘴角浮现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这样才对嘛。

一行人到达维也纳,也才下午三点多,正是天色最好的时候,阳光像暖融融的鎏金,缓缓流淌在维也纳的街头巷尾。王室的马车直接把他们接入了内城。这还是安珀穿越以来第一次出国,来维也纳也是前世今生头一回,忍不住悄悄掀起帘子一角,打量起这座传说中的“音乐之都”、“灵魂避难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令人震撼的哥特式的教堂。斯蒂芬主教堂几乎垂直的尖塔仿佛要刺破苍穹,黑色屋顶上的菱形彩瓦构成漂亮的几何图形,在阳光下闪烁着鱼鳞般的光泽。教堂外墙排布着整齐划一的尖顶窗户,在它们之间有一对特别的圆形镂空雕花窗户,让安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马车转过街角,霍夫堡宫庞大的建筑群赫然呈现。巴洛克式的圆顶与文艺复兴风格的拱廊完美交融,除此之外,还有洛可可式和时髦的新古典主义元素。门前的英雄广场有两座青铜雕像。两位分别是打败了土尔其军队和拿破伦军队的欧根亲王和卡尔大公的奥地利英雄,英雄广场因而得名。镀金的栏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穿着制服的卫兵像棋子般立在宫门前,上红下白的军装与宫殿外墙的赭石色形成鲜明对比。“那是皇帝冬季的居所。"路易斯注意到安珀的目光,低声解释道,“美泉宫在郊外,我们明天才会过去。”

安珀点点头,视线又被街边的景象吸引一一几个街头艺人正在演奏,小提琴悠扬的旋律欢快地跳跃在空气中。穿蓬蓬裙的妇人们撑着阳伞漫步,绅士们的高礼帽在人群里起起伏伏。咖啡馆外的藤椅上,有人正对着奶油蛋糕发呆,细碎的阳光透过遮阳伞,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就是维也纳!

安珀想,前世在教科书上看过的黑白照片,此刻都变成了流动的彩色画卷。空气中飘着咖啡与炸猪排的香气,远处隐约传来管风琴的声音,整座城市仿佛一首永不完结的圆舞曲。

在维也纳中心酒店休整一晚,第二天,一行人来到郊外的美泉宫。马车穿过镀金的铁艺大门,在美泉宫前的喷泉广场停下。安珀刚踏下车厢,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一

八块几何形状的草坪上栽种着红白相间的蔷薇花,它们依次铺设在通往宫殿的道路两旁,正对面就是巍峨壮丽的美泉宫,与海神喷泉和凯旋门遥遥相望。玛利亚特蕾莎黄色让整座宫殿像一块巨大的奶油蛋糕,顶上是砖红色的果酱,就这样铺展在阳光下。明黄色的外墙装饰着雪白的洛可可式浮雕和围栏,数不清的落地窗倒映着蓝天白云。①

大公夫人的贴身侍从远远地就走上来迎接,众人彼此寒暄了一阵,这才朝着会客厅走去。

沿路穿过挂满哈布斯堡家族肖像的走廊,领路的侍从突然停下,推开两扇描金的白漆门一一

这是一间十分奢华的会客厅,通体由象牙白护墙板以及金色边框夹以红蔷薇丝绸墙面构成,摆放着彩色大花镶金边的配套家具,以及纯金色的钟表画框炒台,是典型的洛可可风格。

特蕾莎大公夫人正在侍弄花草。她比安珀想象中娇小,穿了一件淡紫色的一字肩克里诺林裙,露出丰满白皙的胸部,腹部微微隆起,栗色曩发间只簪了一支珍珠发梳。没有繁复的头饰,没有耀眼的珠宝,可当她转身时,整个会客厅的光线都仿佛为之一颤。

哪怕几十年以后,安珀仍然能清晰地记起两人第一次碰面时的场景。特蕾莎有着与路易斯有着截然不同的相貌,她的脸上永远带着温暖的笑容,眼角浮现的细纹不仅无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几分亲和力。栗色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被春风轻轻拂动。“路易斯!"特蕾莎放下剪刀,张开双臂快步走来,夸张的动作让旁边的侍女紧张地上前一步。

“上帝保佑,听说你出事了,可真是吓死我了!”路易斯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姐姐隆起的腹部,行了一个贴面礼:“你应该在休息,特蕾莎。”

“天哪!快别学那些老古板说话了。"特蕾莎轻轻拍了下弟弟的肩膀,转头看向安珀时,棕色的眼睛里盛满善意,“这位一定是你在信中常提到的安珀小姐。路易斯说,你的手艺比宫廷御厨还合他胃口。”“是殿下谬赞了。"安珀屈膝行礼,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住。她惊讶地抬头,正对上特蕾莎含着笑意的眼睛。

“在这里你不用拘谨,谁也不敢给你脸色看!"大公夫人的手柔软却有力,“路易斯在信里说你救了他两次,他的身体还是你调理好的呢,那我们也算一家人了!”

“特蕾莎一-"路易斯耳尖微红,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