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美泉宫(1 / 1)

十九世纪小厨娘 稚晓zx 1817 字 8个月前

第103章初入美泉宫

特蕾莎被弟弟的反应逗笑,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肚子,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她却摆摆手:“没事没事,只是小家伙踢了我一脚。”安珀离得最近,受到的惊吓也最严重,特蕾莎为了安抚她,特地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来,打个招呼。”

掌心下传来的有力胎动让安珀不由地屏住呼吸一一即便是当年玛利亚太太生最后一胎时,她也没有那么近距离接触过。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宝宝又踢了一下,安珀尚且还在愣神中,特蕾莎惊喜地笑道:“看来她很喜欢你!!真是神奇呢……”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位年长的侍女急匆匆走来:“夫人,医生说过您不能久站。”

“好吧好吧。“特蕾莎无奈地叹了口气,握着安珀的手坐下,又示意众人在沙发上落座,侍女们立刻端着鎏金茶具鱼贯而入。茶香氤氲中,特蕾莎先是细细询问了弟弟的学业,然后话题渐渐转到温斯顿的趣闻。安珀把自己在后厨和温莎城堡的种种经历以一种搞笑幽默的方式说出,逗得特蕾莎几乎要笑出眼泪,不得不扶着腰喘气。路易斯见状连忙递上软垫,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千百次。“嗳,宫里多少年没那么热闹了,多亏你们来看我,"特蕾莎突然敛了笑意,指尖轻抚茶杯边缘,"“说起温莎……亚历山大的事,我深表遗憾。“她望向远方喷泉测起的水雾,“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他十八岁大婚的时候,一转眼居然就…”一片花瓣飘落在茶碟上,众人皆沉默下来,毕竟亚历山大的死因并不光彩。特蕾莎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岔开了话题:“对了,接风晚宴我让人准备了维也纳的特色菜炸猪排。安珀小姐,你之前一定没吃过,可要好好尝尝随后她又压低声音说,“我偷偷让厨房留了位置,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做一道你拿手的菜?路易斯说你做的菜比宫廷御医的药还管用。”不得不说,特蕾莎的真诚与热情极大地缓解了安珀一路紧绷的心情。“荣幸之至,夫人。"她听见自己这样说。特蕾莎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挽起安珀的手臂往花园走去:“这宫里怪闷的,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或者,你想先去看看厨房吗?我特意让人准备了维也纲独有的食……”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路易斯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和安珀相谈甚欢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伯纳德管家轻咳一声:“殿下?”“嗯?”

“您的笑容太明显了。”

路易斯立刻板起脸,却掩不住眼中的暖意:“伯纳德,你多嘴了。”大

特蕾莎挽起安珀的手臂,把几人带到花园深处,阳光透过藤架的缝隙,在他们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边走边轻声询问旅途见闻,时不时为路易斯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安珀注意到,每当路易斯咳嗽,特蕾莎的眉头就会不自觉地轻蹙,姐弟情深,可见一斑。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下午茶。安珀小姐,你一定要尝尝我们维也纳的特色萨赫蛋糕,或许还能给你的餐厅带来新灵感?”“多谢夫人。”

“我还让人把东翼的客房收拾出来了。"特蕾莎对两人说,“从那里能看到最美的花园景色。路易斯,你也好久没来美泉宫了,奥托最近又重新装修了花园。几人穿过拱形的绿荫廊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一美泉宫的皇家花园是典型的法式园林,整体呈现大开大合地姿态,44座古希腊神话故事中的人物雕塑矗立其中,在这个浪漫的四月,大片的绿地和森材茂密生长着,宛如一幅精心编织的波斯地毯,其规模仅次于法兰西的凡尔赛宫。①

花园中央的喷泉凉亭被盛放的郁金香环绕,白色藤椅上铺着彩色的软垫。银质茶具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三层点心架上摆满了萨赫蛋糕、苹果卷和撒着糖霜的薄饼。

“请坐。"特蕾莎亲自为安珀斟茶,骨瓷杯中的锡兰红茶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安珀受宠若惊地接过。

“维也纳会好好招待你们的。"她将盛着水果的水晶碟推到安珀面前,孕肚让她动作有些迟缓,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特别是你,路易斯,"她看向弟弟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这次一定要把身体养好。”正当众人沉浸在茶香中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妈妈!”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从玫瑰花丛后钻了出来,金色的曩发上还沾着几片花瓣。他像只小鹿般扑向特蕾莎,却在看到路易斯时猛地刹住脚步,躲到了母亲身后。

“维克多,这是你小舅舅。"特蕾莎轻抚儿子的头发,声音温柔似四月的春风,“你还记得他吗?妈妈给你看的画像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探出头,蓝眼睛眨了眨:“舅舅好。”路易斯蹲下身,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一只精致的锡兵小人:“这是法兰西皇家卫队的制服,喜欢吗?"②

维克多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要伸手去拿,又想起礼仪老师的教导,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谢谢舅舅。”

下午茶在温馨的氛围中继续。安珀第一次尝到传说中的萨赫蛋糕一-巧克力如丝绸般在舌尖融化,浓郁的香气中突然跳出一丝杏子酱的酸甜,蛋糕体紧实却不失细腻,与英国甜点截然不同的风味让她忍不住又多尝了一口。“您不尝尝吗?"安珀注意到特蕾莎几乎没动面前的点心。大公夫人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自从怀了这个孩子,我的口味变了很多,很多东西吃不得闻不得。“她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小家伙比维克多调皮多了,前三个月让我吐得下不了床,现在又挑剔得很。”“没有什么缓解的办法吗?"路易斯皱眉问。一旁的贴身女仆忍不住插话:“夫人这胎特别辛苦,体重比怀维克多少爷时轻了整整十磅。上周医生还说……”

“玛莎!"特蕾莎轻声制止,转而露出温柔的微笑,“再坚持两个月就好了。想想看,等到六月玫瑰开得最盛的时候,我们就能见到这个小捣蛋了。”阳光透过藤蔓,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安珀突然注意到,特蕾莎端着茶杯的手腕纤细得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这对前世年近三十还未婚未育的安珀而言,是一种陌生而震撼的体验一-明明母体如此虚弱,却依然温柔地笑着,孕育着一个全新的生命。③

看着眼前这位即将临盆却依然温柔可亲的贵妇人,她突然明白了路易斯眼中那份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一一特蕾莎身上有一种母性的光辉和女性特有的柔软、坚韧,却又带着独属于姐姐的活泼、开朗。“安珀小姐?"特蕾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要再加些茶吗?”“啊,好的,谢谢。"安珀慌忙递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那触感温暖而干燥,让她突然有了某种冲动一一她想为这位夫人做点什么!

晚餐时分,水晶吊灯反射在白金相间的隔板上,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众人围坐在红丝绒餐椅上,桌上摆满了来自奥匈两地特色的佳肴。奥托大公亲自为路易斯斟了一杯产自匈牙利托卡伊的贵腐酒。维克多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拘谨,正趴在安珀膝上缠着他讲英格兰的趣闻。特蕾莎坐在钢琴旁,孕肚抵着琴凳,指尖在琴键上流连出一段温柔的旋律。宴会散后,安珀在走廊拦住了路易斯,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他。此举正中路易斯下怀,正如特蕾莎对他的关心一样,他对姐姐的身体同样十分担忧:“我本就想请你帮忙照看姐姐的饮食。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交给布鲁克去做,同时他也会保障你的安全。至于厨房……“他顿了顿,“就只能靠你了!”原来,美泉宫平静表象下的暗涌比想象中更复杂。随着路易斯的讲述,安珀渐渐理清了哈布斯堡家族盘根错节的继承危机一一原王储鲁道夫是现任皇帝的独子,在他自杀以后,皇位继承顺序就发生了改变。

现任王储是皇帝的侄子之一弗朗茨·斐迪南大公。斐迪南大公与妻子索菲已经诞育了好几个子女,但因索菲出身低微,她的子女是否具有继承权,还悬而未决。

而作为皇帝的另一位侄子奥托大公,他的儿子维克多,自然也被卷入了这场继承权的漩涡。如今这一大家子共同生活在美泉宫,看似和睦的表象下,实则每道菜肴都要经过三重检验,来确保不会被投毒。“姐姐这胎比我想象中的更凶险。"格外相似的遭遇,让路易斯十分感同身受,“作为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延续……太多人不希望孩子们活着。”

夜风吹动窗帘,安珀突然觉得寒意彻骨。她望向窗外一-月光下的美泉宫花园美得不似人间,但在她看来,却只是一座精心织造的华丽牢笼。大

经过一整夜的休整,第二天晨光刚刚染亮美泉宫的尖顶,安珀便来到了宫廷厨房。

与温斯顿简朴的厨房不同,美泉宫的厨房这里更像一个华丽的战场一一镀金的灶台上整齐排列着铜锅,彩绘瓷砖墙面上挂着数十把形态各异的刀具,穿白色制服的厨娘们像士兵般各司其职。

“夫人已经很久没吃肉了,孕吐最严重的时候,连闻到肉味都会发作。"特蕾莎的贴身侍女玛莎将安珀拉到储藏室角落,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露出里面几块杏仁果干,“现在全靠喝接骨木花柠檬水和水果干度日。"④“甜食更糟。从前最爱的萨赫蛋糕,现在看一眼就要反胃。"说到这里,她急切地抓住安珀的手腕,“医生说胎儿需要营养,可夫人已经瘦得……安珀小姐,我听说你是伦敦有名的厨娘,能否请您……“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厨房总管正朝这边走来。

安珀点了点,转身打量起食材柜。奥地利和匈牙利同德国巴伐利亚一带的饮食十分相似,都十分喜欢熏肉制品。众所周知,这类肉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含有亚硝酸盐,哪怕特蕾莎夫人能受得了这味道,作为职业厨娘,她也不会为孕妇提供这类食材。

因此如果做肉菜的话,她需要更保守的食材,比如最新鲜的鸡肉和牛肉。那是否有一种食材可以把异味降低到极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