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配版豆腐(1 / 1)

十九世纪小厨娘 稚晓zx 1959 字 8个月前

第105章低配版豆腐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异国宫殿里,能重新接触到熟悉的中餐,这不仅是对特蕾莎夫人的救赎,更是对安珀自己的一种抚慰。“我还没问你,"特蕾莎用银匙轻点着盘中剩余的豆腐,那双因孕吐而黯淡多时的蓝眼睛此刻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个神奇的食材究竞是什么?”“这叫豆腐,"安珀用中文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又在后面加上德文发音,“DoFu,是华夏人用智慧将平平无奇的大豆点化而成的美味。”她看着特蕾莎小心翼翼地又切下一块豆腐细细品味,专注的神情让她想起前世爷爷在"沈记"第一次教她做豆腐的场景一一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忆以前的事情了,这具身体连带着记忆,似乎都在越来越融入这个国度。“在遥远的东方,"安珀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那里是农耕文明,人们吃不起牛乳,就会用豆子来代替,补充蛋白质,这是一种智慧。当然,孕妇也能吃豆腐,它像母亲的乳汁一样温和,却能给予生命最需要的养分。”特蕾莎闻言忽然握住安珀的手,这位尊贵的大公夫人掌心微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谢谢你,安珀,谢谢你的用心和善意。"她的目光越过餐桌,看向正在喂维克多吃豆腐的路易斯,“不仅是为我,也为路易斯。自从你来到他身边,他看起来………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温馨的时刻。宫廷总管面色凝重地走进来,俯身在奥托大公耳边低语。大公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起身时,银制餐刀“当哪"一声掉在瓷盘上。“怎么了?"特蕾莎敏锐地问道。

奥托大公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斐迪南大公刚刚回到美泉宫,还带回来了一支……“他瞥了一眼安珀,“私人厨师团队。”空气突然凝固。

斐迪南大公?他不就是现任王储吗?

安珀注意到路易斯的手指在餐巾上收紧,骨节泛白。而特蕾莎原本红润的脸色又渐渐苍白起来一一仿佛刚才那顿难得的饱餐带来的血色,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压力一点点抽离。

斐迪南大公的突然回归,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美泉宫激起层层涟漪。

第二天清晨,安珀站在厨房的拱形窗边,望着庭院里那队陌生的仆从正搬运着各式精致的食盒。

其中一位身着白色制服、头戴高帽的主厨格外引人注目一-他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座皇家厨房,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冷笑。“那是施密特主厨,"玛莎不知何时来到安珀身侧,压低声音道,“陛下的御用厨师,维也纳最傲慢的美食家。也不知道斐迪南大公怎么把他给请来了。”“恐怕,是来者不善啊!“安珀轻声道,毕竞她这位英格兰厨娘前脚刚到,后脚就来了个什么王室御厨,瞎子都能看出里面的不对劲,“咱们先顾好自己,别轻易招惹他们。”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傍晚,一封烫金请柬送到了奥托大公手中一一斐迪南大公夫妇邀请他们前往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观赏穆索尔斯基的《Boris Godunov(鲍里斯·戈都诺夫)。

“真是巧妙的安排。"特蕾莎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转向安珀解释道:“这部歌剧故事取材于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的俄罗斯,是关于鲍里斯疑似谋杀皇子德米特里篡位,伪德米特里叛乱引发的王朝危机的故·事…“全剧围绕′谁才是正统继承者'展开,质疑权力来源的正当性。“路易斯冷冷地接话,手指轻叩着请柬边缘,“所以……斐迪南大公其实是在暗示维克多继承权的合理性吧!”

安珀注意到奥托大公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夫人已经到了孕晚期,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出行,看这样激烈的歌舞剧不合适吧,“安珀忍不住开口,想给特蕾莎一个拒绝的台阶。特蕾莎却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色:“缺席反而会给他们更多话柄。"她转向侍女,“准备我那件深蓝色的礼服,要能遮住腹部的。”大

暮色笼罩维也纳时,一队豪华马车正缓缓驶向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坐落于市中心的格林大道,是一座典型的文艺复兴风格建筑。在夜晚灯光的映照下,这栋三层楼高的建筑更显富丽堂皇,正面高大的门楼有五个拱形大门,楼上有五个拱形窗户,窗口上立着五尊歌剧女神的青铜雕像当沉重的青铜大门在身后合拢,安珀仿佛踏入了一个金色的梦境。马蹄形大厅里,六层镀金包厢如同绽放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向舞台聚拢一一楼下是座椅,背后还有站位,中间层则是包厢。①

斐迪南大公特意选择了穆索尔斯基的《鲍里斯·戈都诺夫》一一这部讲述沙皇权谋与弑君罪孽的歌剧,在今晚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安珀作为特蕾莎的随行人员,被安排在包厢后方的位置。她看着大公夫妇们依次入座:斐迪南大公扶着妻子索菲,身旁是他们的孩子们,而奥托大公则小心翼翼地搀着怀孕的特蕾莎,维克多没有来。水晶吊灯的光芒下,特蕾莎的脸色比下午时更加苍白。“让他们可以开始了一-"斐迪南大公抚摸着八字胡,声音刚好能让整个包厢的人听见,“《鲍里斯·戈都诺夫》还从未在维也纳上映,正好我们可以一起欣赏。”

路易斯的手杖在地毯上轻轻一顿:“我欣赏其中的′波兰幕',玛琳娜公主为爱勇敢抗争的段落。”

安珀对看歌剧这种贵族活动一无所知,只是听路易斯的口吻,这似乎是一场“含沙射影″的演出。

一旁的特蕾莎察觉到了安珀的窘迫,小声地为她解释一-歌剧创作者穆索尔斯基在创作时,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正推行改革,社会矛盾十分尖锐。歌剧中对“人民与统治者对立"的描绘,隐含对专制制度的批判,所以初版被拒了。后面增加了“波兰幕”(玛丽娜与伪德米特里的爱情线),弱化了人民反抗的尖锐性,才得以首演。②

路易斯当面指出来,自然是想戳穿斐迪南大公所谓的“维也纳首演”的借口。斐迪南大公尴尬一笑,歌剧很快就开始了。灯光渐渐暗淡下来,整个剧院陷入一种神秘的深红色调。序曲逐渐响起,修道院的僧侣正唱着关于"弑君者"的预言,特蕾莎突然抓紧了扶手。

安珀看到索菲大公夫人的扇子停顿了一瞬,而斐迪南大公则意味深长地望向特蕾莎隆起的腹部。

“您不舒服吗?"安珀俯身询问特蕾莎。

大公夫人摇摇头,但她的指尖已经掐进了天鹅绒扶手:“我只是、孩子踢得厉害……“她的话被一段突然高亢的唱段打断一一舞台上,假德米特里正在煽动民众造反。

“皇冠的重量,会让佩戴者窒息,"斐迪南大公轻声哼唱着台上的歌词,目光却落在奥托大公身上,“多么发人深省的台词,不是吗?"③奥托大公没有说话,只静静地“观赏"着歌剧,唯有紧握的手指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在接下来的整场演出中,特蕾莎始终挺直腰背。只有在最黑暗的唱段时,安珀才能感觉到她不断地调整着呼吸。

安珀忍不住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夫人,您真的不需要离场吗?"她再次低声询问。特蕾莎摇摇头,唇角扬起倔强的弧度:“安珀,你记住,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女人,绝不会在敌人面前示弱。”

《鲍里斯·戈都诺夫》最后的悲怆和弦在剧院内消散,水晶吊灯重新亮。奥托大公立马扶起踉跄的妻子,朝着斐迪南大公夫妇微微欠身:“感谢您的盛情邀请,不过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要回去休息了。”斐迪南大公抚摸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着什么急啊,你们还没用过晚餐吧,我让施密特精心烹制了晚餐,一起用一些吧。”“是啊,”索菲大公夫人第一次开口了,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特蕾莎显怀的腹部,“亲爱的特蕾莎,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施密特御厨是陛下给的赏赐,你不会拒绝吧。”

“这是我的荣幸。"特蕾莎行了个简单的屈膝礼。大

镀金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气氛倒是比看歌剧时缓和不少。

斐迪南大公摇晃着红酒杯,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最近在匈牙利猎场的收获,他的妻子索菲安静地坐在一旁,切割着盘中几乎未动的牛排。“听说特蕾莎胃口不好,陛下专程派遣了施密特主厨过来,"斐迪南大公突然话音一转,“他不但厨艺精湛,而且通晓不少国家的菜谱,可不是一般厨娘能比的。”

一般厨娘安珀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

“……他说今晚特意给大家准备了一道稀罕物。“斐迪南大公拍了拍手,侍者们立即撤走了所有餐盘。

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施密特主厨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尊贵的殿下们,"他行了一个夸张到近乎滑稽的鞠躬礼,“请允许我为您呈现这道来自神秘东方的珍馐。"他故意拖长了那个陌生的词汇,仿佛在炫耀一个艰涩的咒语。

施密特继续夸夸其谈:“这种神奇的食材来自遥远的东方,它由最普通的大豆幻化而成,需要经过浸泡、研磨、煮沸等十八道工序…”他每说一个步骤就竖起一根手指,不像一名厨师,反而活像个说书先生,但斐迪南大公却听得津津有味。

安珀一愣,下意识与路易斯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错愕和淡淡的…荒诞。

当那个镀银餐盘盖被揭开时,安珀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蒸腾的热气中现出一座似乳酪雕琢的“雪山",上面淋着黑松露酱汁,四周装饰着金箔,像极了暴发户的审美。

还真是豆腐!

只是这种浮夸的摆盘,与豆腐本身的清雅气质格格不入。“我们改了原始配方,用鸡汤代替了清水,“施密特得意地宣布,“还加入了鹅肝酱增加风味…

特蕾莎突然捂住嘴,脸色煞白。一晚上歌剧的折磨,加上餐盘中鹅肝黑松露鸡汤豆腐的浓烈荤腥味,让她好不容易恢复的胃口再次翻涌。“夫、夫人……“贴身侍女玛莎惊慌地上前,却被特蕾莎抬手制止。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施密特主厨举着银勺僵在原地,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斐迪南大公的八字胡微微颤动,似乎隐隐有些恼怒。就在这时,一个小插曲打破了僵局。

“伯父!"维克多清脆的童声突然打破凝滞的空气。他从椅子上跳下来,举着叉子跑到斐迪南大公夫妇面前:“安珀做的豆腐比这个看起来好吃多了,您应该尝尝真正的美味!”

孩童无心心的话语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斐迪南大公的脸色彻底由红转青,他怎么也想不通,今晚本该让施密特大展身手,然后让奥托一家接受,一切顺理成章才对。

到底哪里出现问题了?

奥托大公适时起身,手杖在地毯上轻叩:“看来小儿的口味与大哥不同。”他温和的语气下藏着锋芒,“不过既然特蕾莎不适,我们恐怕要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