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关于华夏文化

安珀站在窗前，望着威尔逊姐妹们马车驶离的方向，心中竞有一丝奇异的平静。她展开伯纳德给她的聘请书，唇角微扬一一橡木庄园或许是个不错的临时避风港，能给她宝贵的时间和空间去思考以后的发展。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坐到书桌前，给还在伦敦的黛拉夫人写了一封长信。信中不仅请对方务必留意老夫人那边关于卫生许可的任何新动向，还特意嘱咐她将自己用惯的那几样中式调料和那口沉甸甸的黑铁锅尽快寄来巴斯。刚放下笔，身后便传来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就这么把你留下来,希望伯纳德的举动没有太过冒…安珀转过身，发现路易斯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不远处，鸦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哼，现在知道来请罪了？

安珀心里这般嘀咕着，脸上却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笑意，她扬起手中的聘请书，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哎呀，要说这伯纳德胆子可真是不小，"她语气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调侃，“竞敢擅自聘请一位刚刚在主人家的舞会上让王室成员难堪的宾客，来做主人的“私家厨娘′？这真是我近期听过最大胆、也最……出人意料的主意了。您说呢，殿下？"她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笑盈盈地望着路易斯，等着他的回答。

路易斯被她看得有些窘迫，指尖微蜷，轻咳一声，终于坦诚：“好吧,确实是我让伯纳德想办法把你留下的，你别怪他……不知道安珀小姐，您是否愿意赏这个脸，继续照顾我这个′病患′呢？”

安珀看着他终于坦白，故意板起脸，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却藏不住那丝狡黠：“殿下，聘请书我都签了，您现在才来亲自过问和道歉，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她边说边拿起方才写好的信，极其自然地朝门外走去，“那么，我的工作地点在哪儿？新上任的厨娘总得先认认去厨房的路吧，免得耽误了给您准备餐点。路易斯看着她故作严肃却脚步轻快的背影，那点忐忑瞬间化为真切的笑意，立刻快步跟上。

“这边请，尊贵的厨娘小姐。"他微笑着为她引路。大

橡木庄园的厨房宽敞得超乎安珀的想象，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艺术殿堂。

高大的穹顶下，各式各样锂亮的锅具悬挂在支架上。巨大的橡木长桌厚重而光滑，中央是一个可供多人同时操作的大型灶台。关键是角落里还有一个传统的砖砌烤炉，散发着淡淡的木炭香气。

食材架上琳琅满目，从本地新鲜的蔬果奶酪到来自东方的稀有香料，一应俱全。这里整洁、高效，却又不失温暖的生活气息。没有厨师会不喜欢这样的厨房，安珀也不例外。而且她一来就是这里最大的主厨，所有人都必须听她号令，没有任何掣肘。今晚必须做一道大餐，才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厨房。“今天有没有新鲜的食材？”

“有的，安珀小姐，今天有利物浦来的新鲜鲍鱼。”鲍鱼可以做的菜品有很多，配上蒜蓉粉丝是一绝，可惜现在也来不及做粉丝了。考虑许久，安珀选了一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优质五花肉。她将五花肉仔细切成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加入姜片和少许酒，煮沸后细心;地撇去浮沫，将肉块捞出沥干。

接着，在砂锅中倒入少许油，再加入冰糖，耐心地炒出糖色，然后将焯好水的五花肉块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诱人的焦糖色。紧接着加入酱油和一些英国本土的酱料，根据记忆中的感觉调配出最接近的口味，然后加入适量的热水。等汤汁沸腾起来，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再将火调小，盖上锅盖，让肉块在锅中慢慢地煨着。与此同时，安珀飞速地处理好几只鲜嫩的鲍鱼，划上花刀，在肉炖煮了约一个钟头变得酥软入味以后，将鲍鱼放入锅中，再一同焖煮片刻，让鲍鱼吸收肉汁的精华，同时也将其自身的鲜味融入其中。最后大火收汁，使汤汁变得浓稠油亮，紧紧地包裹在每一块颤巍魏的红烧肉和饱满的鲍鱼上。

她将这道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鲍鱼红烧肉端上小餐厅的餐桌时，路易斯看着那明显的肥肉部分，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安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舀起一小块炖得极其软烂、近乎透明的五花肉，放入他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带着鼓励和十足的自信：“我知道殿下您不喜欢吃肥肉，但是……这道菜的精华就在这里，您真的应该尝一下。”路易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依言尝了一口一一预想中肥腻的口感并未出现，那肥肉部分经过长时间的慢火煨炖，油脂早已融化殆尽，只留下无比软糯、入口即化的丰腴口感，与浓稠鲜甜的汤汁和瘦肉的香韧完美结合，带来层次丰富的极致享受。他眼中瞬间闪过惊艳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吃了第二囗。

站在一旁的伯纳德和布鲁克也被安珀邀请品尝。老管家伯纳德几乎热泪盈眶，连连称赞：“天哪，这简直是对味蕾的最高礼赞！”

就连吃惯了安珀做的菜式的布鲁克，在仔细品尝后，也极为客观地给出了最高评价：“非常美味，安珀小姐的厨艺更加精进了。“他甚至破天荒地多要了一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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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过后，闲适下来的安珀在宏伟却略显寂静的庄园里信步漫游。鬼使神差地，她踱步至主楼西翼，从伯纳德口中得知路易斯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扉。得到应允后，她推门而入。书房内的景象让她不禁屏息一-这里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座知识的圣殿。高耸的穹顶下，四面墙壁几乎被顶天立地的深色胡桃木书柜完全占据。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古朴的墨香。书房一角，有安珀最爱的壁炉，里面跳跃着温暖的火焰，将柔和的光影投在打磨光滑的地板上。墙壁上悬挂着几幅笔触严谨的祖先肖像画，画中人的目光深邃，仿佛正静静地审视着时光的流逝。

路易斯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摊开的书籍。见她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眼眸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忽略了你，"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有一些家族的日常事务需要尽快处理。”

“没关系，您忙您的正事要紧。“安珀连忙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浩瀚的书海所吸引引。

“这里的书你随便看，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路易斯温和地示意道。

安珀点点头，放轻脚步，沿着巨大的书柜慢慢浏览。她很快发现，靠近书桌的几排书柜，竞然大部分都是厚重的医学专著。皮革书脊上印着《系统解剖学》、《病理学原理》、《药理学概论》等字样，还有许多她连名字都念不出的期刊合订本。

她不禁心想，看来路易斯是真的极其热爱医学。她的指尖划过一排书脊，忽然停在一本格外厚重的深蓝色大部头书上-一《Hematologic Disease》。她记得这个词，似乎是"血液病"的意思。路易斯之说过，这是他的主要研究方向之一。

正当她对着那艰深的书名出神时，路易斯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她身边。“这些书都太枯燥乏味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仿佛为自己专注的领域过于沉闷而道歉，“你可以去第二面书柜看看，那里有一些游记、诗集和小说，或许会更轻松有趣些。”“好。“安珀从善如流地点头应道，最后瞥了一眼那本关于血液病的巨著，然后转身走向他指引的方向。

安珀在第二面书柜前仔细挑选着。她的英文阅读能力有限，但是阅读一些情节简单的原文小说还是能做到的。

她正漫无目的地翻找着，指尖却无意中触到一本装帧风格迥异的书一-它被妥善地安置在一排精装书之间。

安珀小心地将其抽出，惊讶地发现这竞是一本用全中文撰写的游记，封面上用毛笔字写着《东行漫记》。

正当她沉浸于这份意外之喜中，路易斯不知何时已处理完事务，走了过来，他温和的嗓音自安珀身侧响起：“你很喜欢东方文化？”安珀抬起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认真的纠正：“殿下，准确地来说，是华夏文化。“她顿了顿，觉得有必要解释得更清楚些，“我的意思是，华夏文化是独特而悠久的，请不要将它与其他东方文化，比如印度文化或者大和文化混为一谈。”

路易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安珀语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认真与捍卫感，这绝不仅仅是一般的兴趣一一他突然想起，两人刚刚相识的时候，因为安珀不同寻常的表现，自己还派人调查过她，但是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最终只能不了了之了。而在温斯顿时，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安珀懂华夏文化……哦，她还在伦敦最好的地段开了一家高级华夏菜餐厅。

或许，这是自己离她的秘密最近的一次。

想到这里，路易斯顺着安珀的话问道：“为什么如此喜欢？”这个问题让安珀一时语塞。她该怎么向路易斯解释，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华夏人，是因为一场离奇的飞机失事才穿越时空，来到了陌生的英格兰呢?真相实在太匪夷所思了，而且完全超越这个时代人们的认知吧。对了，有办法了。

安珀飞速转动着大脑，很快找到一个符合这个时代逻辑的解释：“女王陛下不是也很喜欢华夏的茶叶和刺绣吗？我记得在美泉宫时，侍从们都说特蕾莎女王也很欣赏华夏的瓷器…这在上流社会，算是一种流行风尚吧！”路易斯静静地听着，眼眸深邃地望着安珀一-她在撒谎。他太清楚上流社会对华夏文化的所谓“喜爱"大多只是附庸风雅，追逐异域情调罢了。而且一个来自乡村的姑娘，为什么要去追随这种与她原本生活相距甚远的“风尚"？在戈恩这样封闭的乡村，连个汉学家都没有，到底要去哪里学习这种文字和文化？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安珀对华夏文化的理解和情感绝非流于表面，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与认同。可她不愿意据实相告。

一丝淡淡的失落与疑惑掠过路易斯的心头。是她还不够信任自己，还是这其中有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

路易斯没有戳破安珀的托辞，只是顺着她的话，给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承诺：“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收藏了很多关于华夏文化的书籍，涉及历史、哲学、艺术……你随时都可以过来翻阅。”

安珀闻言，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这间庄严的书房：“可这里是您的书房，应该有很多重要文件吧……"她深知书房对于一位贵族而言是何等私密和重要的地方路易斯注视着她，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是你的话，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