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伯爵的坦白
诺森伯兰伯爵的行动力惊人。几乎是玛利亚太太与威尔逊先生那场徒有其表的婚礼刚刚结束的第二天,五姐妹全新的身份证明文件就已经正式办妥。自此,她们彻底改头换面,成为了尊贵的诺森伯兰伯爵的女儿一-不论从是法律上还是从伦理上,身份都已无可指摘了。《泰晤士报》上很快刊登了诺森伯兰伯爵结婚的简短通稿,这个消息如同投石入水,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迅速激荡开来。威尔逊老夫人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想到自己辛苦筹谋、百般屈辱,甚至不惜牺牲家族名声换来的婚事,最终竞为他人做了嫁衣,其震怒与憋屈可想而知。
不过,她现在再如何暴跳如雷也已无济于事了,因为光是她的宝贝儿子新欠下的那一屁股烂赌债,就足够她焦头烂额,根本无暇他顾。而安珀也不会给她继续为难自己家人的机会了,毕竞她的证据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其次,她一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早已让凯瑟琳帮忙,提前将姐妹们所有重要的行李物品打包妥当。婚礼仪式刚一结束,甚至没等宾客完全散尽,她们的行李就已经被悄无声息地运往了诺森伯兰伯爵的府邸。大
然而,这场婚事也并非全无阻力。在诺森伯兰伯爵那庄严的府邸内,一场风暴才刚刚平息。
伯爵的父亲一一年迈而威严的萨默塞特公爵,在得知儿子竞如此“儿戏"地认下五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后,不禁勃然大怒,亲自上门兴师问罪。“奥斯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家族的声誉!如此重大的事情,你竞敢先斩后奏!"公爵的怒吼几乎要震响书房里的水晶吊灯。面对盛怒的父亲,奥斯顿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自嘲:“父亲,我已经有过两任妻子,且每一段婚姻都相处得……不甚愉快,最终都以悲剧和离散告终。您觉得在这伦敦乃至整个英格兰,还有哪位真正有身份、受您青既的淑女,愿意嫁给一个像我这样……声誉复杂的男人吗?”公爵被儿子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语气稍缓,但依旧不满:“那你也不至于……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娶一个这样来历不明的女人,还认下她的五个女儿!现在咱们家都快成了上流社会的笑柄了!”“笑柄?"奥斯顿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或许吧。但起码我现在多了五个女儿,不是吗?您和家族一直担忧的继承人问题,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再是迫在眉睫的绝望之事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公爵的眉头紧紧皱起,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话中的深意。
奥斯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提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父亲,您还记得前阵子来拜访时,对府上厨子做的那道烤乳鸽赞不绝口,一连要了两份吗?”
老公爵愣了一下,显然对那次美味记忆犹新:“当然记得,那手艺确实绝妙,跟我在温莎城堡吃过的一模一样…”
“那道菜,"奥斯顿缓缓说道,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就是安珀,我现在的三女儿,亲手为您烹制的。”
他走向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适应新环境的母女几人,声音变得柔和而坚定:“相信我,父亲。您一定会喜欢我的妻子和我们的女儿们的,她们会给这个沉寂已久的家,带来意想不到的生机。”萨默塞特公爵望着儿子背影,又回想了一下那绝妙的烤乳鸽滋味,满腹的怒火和质疑,竞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发作下去了。大
是夜,安珀正在宽敞华丽的新房间里整理所剩无几的行李--威尔逊老夫人给她们姐妹购置的礼服和珠宝首饰被她送给了乔治娅夫人和凯瑟琳姐妹,就当是她们母女打扰人家家庭的补偿吧,也免得老夫人借此借题发挥。诚然,诺森伯兰伯爵的府邸恢宏无比,伯爵为姐妹五人准备的房间极尽奢华,每人都拥有一间带独立衣帽间、私人露台和宽敞盥洗室的大套房。衣帽间里挂满了最新款的衣裙、精致的礼服和闪烁的饰品,琳琅满目,可见是花费了一番心思和金钱的。这是过去十几年里,姐妹们从未敢想象拥有的优渥生活。但她依然选择离开这里!
玛利亚太太轻轻推开房门,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安珀,语气带着不舍与担忧:“安珀,你真的要走吗?”
安珀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平静:“对啊,我在伦敦有自己的房子,住在这里干嘛?"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玛利亚太太更加不安。“安珀,“玛利亚太太走上前,声音有些急切,“你在生气吗?生气我没告诉你我跟……奥斯顿之间的事情。但我向主发誓,在此之前,我从未敢想过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结果,那太不现实了……
“妈妈,"安珀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我可没有生您的气。追求爱情和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我由衷地为您感到高兴。"而她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向上攀爬,为妈妈和姐妹们创造最后一道坚实的保障。“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走?“玛利亚太太不解。“因为……“说到这个原因,安珀也有点语塞,或者说难以启齿。现在的她,其实内心憋着一股火。
婚礼结束以后,安珀反复复盘了从伯爵最初找到她,一直到母亲婚礼这段日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竞被一环扣一环地“套路”了!那封突如其来的婚礼邀请函,打乱了她全部的商业计划和步调;接着是对权势的渴望,让她顺势答应了长公主的要求;随后又碍于身份这个致命问题,加上母亲本人确实对伯爵有意,最终她才半推半就地同意了伯爵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肯定还存在更好的解决办法,只是她当时被接踵而至的危机逼得病急乱投医了。她自幼独立好强,自以为算无遗策,没想到居然一步步着了伯爵这只老狐狸的道!
哦,不对!或许更早之前,从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她困境中伸出援手开始,她就该意识到这超乎寻常的“善意"背后或许另有深意!所以与其说她是恼怒母亲开始新恋情,不如说是恼怒自己的后知后觉和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让她回去吧。”玛利亚太太嗔怪地转头:“奥斯顿一一”
伯爵走了进来,目光温和却了然地看向安珀,对玛利亚太太柔声道:“女儿长大了,需要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和独立领地,这不是很正常吗?好了,玛利亚,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让我跟安珀谈谈。”玛利亚太太看了看两人,最终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奥斯顿看着依旧背对着他的安珀,用的是肯定的口气:“你在生气,安珀。”
安珀"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尊贵的诺森伯兰伯爵神机妙算,肯定知道我在想什么。”
奥斯顿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辩解,而是选择了坦诚:“好吧,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用的方法并不那么光明磊落。”他向前走了两步,继续道:“当我得知你的母亲被迫要与威尔逊那种男人结婚时,我都快疯了……我必须阻止这件事!而长公主殿下恰好在那时表示需要你,这确实不在我最初的计划范围之内,但它成为了一个关键的契机,让我能症势提出那个对你、对你母亲都最有利的方案……“所以,可以原谅我吗?安珀。"奥斯顿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诚恳。安珀沉默了片刻,才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事已至此,还由得了我说不可以吗?"她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对方,那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知道您也是个好人,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一好好对我妈妈。她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女人,她值得被真心对待。”安珀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力量:“如果有一天,您辜负了她,让她伤心难过……那我一定会带走她,无论去哪里。别忘了,我即将进入内廷。到了那时,我将不再像现在这样′弱小了。”
这是一个女儿对母亲最直接的守护,也是一个小辈对一个长辈给出的最郑重的警告。
“好,我答应你。“奥斯顿郑重地颔首,眼神中没有丝毫敷衍,“我以家族之名起誓。”
伯爵离开后不久,伊丽莎白就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安珀,你真的要走吗?那我也要跟你一起走!"她显然偷听了不少。安珀看着大姐,忍不住笑了,语气却不容商量:“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安心备嫁!威廉姆斯先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所有的嫁妆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风风光光地出嫁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科琳也走了进来,她总是更为冷静理智:“还是我跟安珀一起回去吧。“她分析道,“一来,妈妈和伯爵先生是新婚,我们几个女儿总杵在这里,他们也不方便。二来,我们都大了,确实需要独立的空间。这三来嘛,"她看向安珀,眼中有着共同奋斗的默契,“我和安珀还要打理四家餐厅,接下来肯定会忙得脚不沾地,住在一起更方便商量事情。”
双胞胎妹妹贝拉和艾米丽也凑了过来,可怜巴巴地问:“那我们怎么办?”安珀看着两个最小的妹妹,语气柔和下来:“你们当然是自由人。现在你们的首要任务还是学习。我想,老夫人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立刻把你们从现在的学校转走。所以,珍惜机会,好好学习,争取将来申请一个理想的大学。”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姐姐妹妹们,声音里充满了鼓舞的力量:“让我们一起努力,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妈妈,活出属于自己的、最精彩的人生。”“所以我们留在这里,你们却走了…“贝拉小声嘟囔,眼中还是充满了对姐姐们的不舍和对新环境的些许不安。
安珀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两个妹妹,语气温柔却坚定:“小傻瓜,这又有什么,我们依然是紧密相连的一家人。而且,这里不是威尔逊家,伯爵先生给予了我们尊重和空间,这里是安全的港湾,但绝不是终点。你们在这里,可以心无旁骛地追求学业,而我们,"她看了看科琳,“我们的战场在餐厅,在厨房,在更广阔的世界里。我们只是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变得强大。”伊丽莎白也似乎被安珀的话说服了,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工作,好好筹备婚礼,不会让你失望的,安珀。”“这才是我认识的大姐。“安珀欣慰地笑了,“你的幸福,也是我们努力的意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