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准备读大学

一切尘埃落定后,安珀将生活的重心重新转移到了事业上。首先便是四家餐厅的人员调配问题。本杰明作为四家店的总会计，统筹财务，自不必说。令人欣慰的是，诺森伯兰伯爵并未限制玛利亚太太婚后的自由，因此“大福”这边仍由经验丰富的玛利亚太太管理。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协助管理“大福"的黛拉夫人便空闲了下来。黛拉夫人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去管理最繁忙、挑战也最大的国王十字火车站快餐店。她身边的贝琪更是满不在乎地笑道：“面对那些粗鲁的工人和匆忙的旅客，这群三教九流，我们可有的是经验！”这话让安珀心里一酸，立刻想起了她们过去可能经历的艰辛。于是，她果断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车站店工作量太大，环境也复杂，不能让同一批人一直钉在那里。所有人都必须参与轮班制度,否则身体会吃不消的。”最终，安珀进行了优化重组。她将莉莉和由逐渐熟练起来的教堂孩子们编为一队；将黛拉夫人、贝琪等原“大福"的资深员工编为另一队；再加上科琳和她自己也能随时顶上的机动团队。三个团队实行轮岗制，确保每家店都能顺畅运营，同时也让员工们能获得休息,接触不同的工作环境。除了餐厅的运营，安珀将剩余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进宫”这件大事上，而她即将成为"宫廷女官"的消息，最兴奋的人莫过于索菲亚。为了安珀可以顺利成为女官，索菲亚几乎动用了所有权限，从温莎城堡的档案室里调出了许多记载着宫廷礼仪、职责划分甚至历代女官传记的陈年老档案，一股脑地交给安珀学习。

因为之前在威尔逊庄园，安珀已跟着一位退休的女官学习过基础礼仪和乐理、文学知识，所以举止仪态方面已无需过多担忧。她的研究重心主要放在了深入解现任女王陛下和维多利亚长公主身边那几位核心女官的身上。她发现，这些女官无一例外，除了拥有高贵的出身，更具备优秀的学识、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卓越的处事能力。如今，出身问题已由诺森伯兰伯爵解决，她剩下的最大短板便是学历。安珀深知，如果她还是现在这个几乎靠自学和上辈子的知识，这种缺乏系统教育的“文盲"水平，即便进了宫，也只能在霍勒斯主厨手下烧一辈子的柴火，根本不可能获得接近女王，得到信任的机会。这日，她在索菲亚的书房研读资料时，一位女佣捧着一但精美的盒子进来禀报：“殿下，这是从丹麦寄来的礼物，据说是上等的熊皮制成的斗篷，用以抵御寒冬。”

索菲亚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让女佣将礼物收下，随后像是自言自语般，随口对安珀解释了一句：“他每年都会按时给我寄些东西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安珀立刻明白，这礼物来自那位与索菲亚有婚约的丹麦王子。她还记得当年索菲亚刚刚听闻这门婚事时，在自己面前又哭又闹、万分抗拒的模样。如今，见到索菲亚如此成熟懂事、甚至近乎麻木地接受这一切，安珀心里却并不感到多少愉快，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无论是她还是她们，是平民贵族还是王公贵族，说到底都不过是时代洪流下的渺小人，身为女性，即便身份尊贵如索菲亚，在许多时候，依然无法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轨迹。这份认知，让安珀更加坚定了必须依靠自身力量向上攀登的决心。

“你想上大学这还不简单，我想米勒舅舅一定有办法！"索菲亚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您是说霍拉斯爵士？”

“没错！他在温斯顿做了那么多年，总该有些人脉和办法才对。"索菲亚对此充满信心。

霍拉斯爵士的动作果然很快，没过几天就有了好消息。因为安珀连中学学历也没有，直接申请大学根本是天方夜谭。于是，他动用关系，在伦敦郊区一所有些年头但信誉不错的中学为安珀"安排"了一个正式的在校生身份。这意味着，只要安珀能顺利通过该校的结业考试，就能获得一张贷真价实的中学毕业证书，从而具备申请英格兰境内大学的基本资格。①此外，他还承诺，如果安珀的成绩足够优异，他和该校校长很乐意亲自为她撰写推荐信。有了这些敲门砖，安珀通往伦敦大学殿堂的道路才算真正被铺平得到这样的好消息，奥利弗显得比安珀还要积极。他立刻回到自己的住所，翻箱倒柜，将自己从入学到毕业整整七年的中学课本和笔记全部打包，一胀脑地送到了安珀面前。

只是他的课本，与新书也无异了。

安珀…”

她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是不接呢还是不接呢？这时，她突然想起，卢修斯的成绩一直非常优异，他的课本和笔记想必更有参考价值。只是她俩之间的关系，似乎还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妙距离，这栏贸然上门借书，真的合适吗?

离开肯辛顿宫的时候，夕阳正好。安珀抱着沉重的书本，经过宫殿旁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微风拂过，带来玫瑰与泥土的芬芳，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蓦然想起，两年前莫里森炸鸡店被恶意纵火烧毁，自己走投无路、鼓起勇气来到这里向奥利弗求助。就是在这片花园附近，遇见了路易斯……也许，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借书对象。

大

十月悄然而至，伦敦的天空变得高远湛蓝，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爽朗的秋日气息。

一个好消息如同秋风般迅速传遍了全城：在经历亚历山大王子逝世的阴霾后，王室终于迎来了一桩喜事--王储威尔士亲王的次子亚瑟王子即将与康普顿的凯丽·阿盖尔小姐，于十月末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举行盛大婚礼。届时，几乎所有欧洲的王室成员都将齐聚伦敦送上祝福。这场举世瞩目的庆典，必将带来前所未有的游客潮。安珀敏锐地意识到，这对于定位高端的“大福”餐厅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遇。

她立刻召集所有员工，宣布了一项激励计划：每个人都可以提交一份针对十月的营销推广方案，一旦被采纳，提议者将获得五十英镑的奖励，并且整个十月，所有员工的奖金都将翻倍！消息一出，全员振奋，摩拳擦掌，充满了干劲。大

与此同时，安珀应约来到了Belgravia（贝尔格莱维亚区）。路易斯在这拥有一栋优雅的豪宅。过去安珀送炸鸡外卖时，曾偶尔到过这附近，但从未像今天这样以客人的身份正式拜访。

贝尔格莱维亚区距离白金汉宫不远，是伦敦顶级的富人区。这里的建筑几乎均为纯净的白色，由著名建筑师Thomas Cubitt（托马斯·库比特）设计，呈现出统一而恢弘的新古典主义风格，静谧而高贵。安珀轻轻叩响门铃。开门的是老管家伯纳德和一如既往神情冷峻的布鲁克。“下午好，伯纳德先生，布鲁克先生。好久不见。"安珀微笑着打招呼。“安珀小姐！您可算是来了，"伯纳德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微微躬身，“殿下已等候您多时了。”

“路易斯在哪儿？"安珀问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厅堂内低调奢华的装饰。“殿下在书房。"伯纳德侧身引路。

这时，安珀像是想起什么，从身后拿出一盆她长势很好的紫色郁金香，递给了伯纳德。这盆花原是诺森伯兰伯爵之前赠予她，不对，应该是玛利亚太太的礼物，此刻被她巧妙地嬉过来借花献佛了，当作此次登门的小小见面礼。安珀眨了眨眼：“一点心心意，希望能为这里增添一抹秋色。”“您太客气了。"伯纳德惊喜地接过，连声道谢。安珀则在他的引领下，向着书房走去。

二楼的书房大门并未完全关紧，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安珀感觉这样马虎大意的路易斯也有些可爱，于是便示意伯纳德先生先去忙，自己则悄声走近，准备捉弄对方一下。就在她准备抬手敲门时，一阵清晰而略显生涩的诵读声从门缝中流泻而出，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那音调字正腔圆中又带着一丝异样的别扭，但依然掩盖不住一个事实一-这是汉语！真正的汉语！

安珀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她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内望去，只能看见一个正背对着门口的背影，身姿挺拔地坐在书桌前，对方微微低着头，无比专注地看着眼前摊开的一本线装书。私下里，路易斯惯常对下属说德语，他的德语流利、优雅而精准，在学校里，他只说贵族腔调的伦敦英语，偶尔在与人交谈时，也能捕捉到他熟练切换阿拉伯语或法语的片段。但此刻，这低沉嗓音正有些缓慢却无比执着地，试图驯服那些于他而言极为陌生的东方音节。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路易斯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舌尖仔细地斟酌、反复地打磨，与他平日里的从容不迫、冷静自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透出一种奇特的、与他本人气质迥异的认真和笨拙，但这份罕见的执着却又显得异常可爱。安珀彻底怔住了，内心的惊骇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路易斯…他怎么会…不对，是为什么会在学中文？！这远比看见他在处理机密文件或欣赏名画更让她感到震惊。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的欧洲贵族眼中，是遥远东方神秘莫测的符号，或许有人会收藏瓷器，会赞叹丝绸，但极少有人会愿意去啃噬这门截然不同的语言体系，尤其是像他这样身份尊贵、事务繁忙的大人物。一个荒谬又让她心心跳失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一一他学这个……难道是因为……我？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受到了门口的注视，或许是读完了一个段落，路易斯的声音停了下来。他若有所觉地微微侧过头。安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身体不自觉地后退到了楼梯口，差点撞倒来送茶的布鲁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