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女王的赞赏

温莎城堡，女王私人小宴会厅

一场小型的家庭午宴正在进行。

女王端坐在主位，神情难掩久居上位的冷傲，因为常年身体不佳，故而略带倦怠，即便是面对两位女儿一-维多利亚长公主与格蕾丝王妃时，也不例外，整体气氛只能算得上和缓。

长公主坐在离女王较近的位置，偶尔能与母亲低语几句。而格蕾丝王妃则坐在稍远些的地方，姿态恭谨，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疏离。精致的菜肴被依次呈上。先是一道传统的烤牛肉配约克郡布丁和黄油豌豆，随后是奶油芦笋汤。女王只是略动了几口，便兴致缺缺。当安珀精心准备的那道清蒸鲈鱼片被端上来时，它清新雅致的摆盘和扑鼻的鲜香，立刻吸引了女王的目光。她微微颔首，侍者立刻会意，为她布了一份。女王拿起银质刀叉，动作优雅地尝了一小口。鱼肉入口的瞬间,她那通常难以看出情绪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鱼肉本身已经嫩滑到了极致，加上恰到好处的火候，以及那激发食材本味的清淡调味……虽然并契合她的口味，却符合御医健康饮食的要求。但话又说回来，这道鱼片也不像寻常宫廷菜肴那般厚重，别有一种高级的清爽和令人舒适的鲜美。

紧接着,那盅西兰花虾仁蒸蛋被轻轻放在众人面前。女王看着那细腻如玉、点缀着翠绿与粉红的蛋羹，有些诧异，随即用银勺舀起一勺。

入口的瞬间，那极致嫩滑和几乎无需咀嚼的口感，以及温和纯粹的蛋香与鲜味……倒是十分甚合她心意。

女王没有多言，但舒缓的眉头和持续用餐的动作已说明一切。格蕾丝王妃见状，觉得气氛正好，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她身体微微前倾，柔声道：“母亲，说到合适贴心的人选，其实海伦娜那孩子一直……她的话才刚起头，一旁的长公主便似笑非笑地轻轻打断了她，目光瞥向那盅蒸蛋：“格蕾丝，美食当前，还是先专心享用吧。母亲，您觉得这些菜式如何？”

女王没有对格蕾丝王妃未尽的话表示任何兴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餐桌，显然更关心眼前的食物。“格蕾丝，你也尝尝，这鲈鱼片和鸡蛋羹都是今天的新菜，凉了可就辜负了这番手艺了。”

格蕾丝王妃的话头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得勉强笑了笑，顺从地拿起刀叉，尝了一口那被长公主特意点出的鱼肉和蛋羹。这两道菜的味道都异常鲜美，出乎意料地符合她本人的口味。她放下刀叉，这次称赞得真心实意了许多：“这鱼的火候掌握得真是精妙，鲜而不腥。蛋羹也做得极好，口感如此细腻柔和，真是难得的美味。“虽然不情愿，但美食带来的愉悦让她无法违心批评。女王放下银勺，用餐巾轻拭嘴角，终于淡淡地开口，给出了明确的肯定：“这几道新菜式，心思巧妙，于身体有益。准备这些菜的厨师是哪一位？”侍从领命下去，很快安珀便被引了进来。

她垂首敛目，恭敬地朝着女王行了个屈膝礼。当格蕾丝王妃看到走进来的竞是安珀时，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刚刚真心夸赞的美味，竞然出自这个她始终带着偏见看待的女孩之手？！女王的目光落在安珀身上，相较于平时的冷淡，态度竞算得上温和。“你叫安珀·威尔逊是吗？"她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你的祖父，老威尔逊伯爵，曾是我父亲肯特公爵身边一位忠诚而得力的骑士，时光过得真快。”

安珀没想到女王对她的出身如此了解，想来应该是仔细调查过，随即便也释然了，谨慎地应答：“是的，陛下。承蒙陛下还记得。”女王似乎起了些兴致，继续问道：“你如今在维多利亚身边服务……那么，你是否认识字？读写的能力如何？”

安珀心中一动，恭敬回答：“回陛下，我认识字，读写皆可。”“很好。“女王淡淡应了一声，未再多言。然而，这番对话在格蕾丝王妃听来更是如同惊雷！母亲不仅记得安珀祖父的旧事，竞还以如此平和的语气询问她的学识！这种温和的态度，是她自己都极少获得的。

她看着安珀从容应对的样子，再对比自己刚才的窘境，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甘和巨大失落感的情绪攫住了她。她感到一阵眩晕，几乎无法维持脸上的表情待午宴终于结束，格蕾丝王妃几乎是失魂落魄地第一个告退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惶。

维多利亚长公主冷眼瞧着妹妹离去的身影，对身旁的侍从艾伦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讥诮：“有些人，眼睛永远只盯着自己那点狭隘的偏见和过时的门第观念，却对真正有价值的能力和即将崛起的势力视而不见。连陛下亲自递出的橄榄枝和显露的欣赏都看不懂，真是愚不可及。”艾伦微微躬身，谨慎地没有接话，心心中却对长公主话中的深意了然无比。大

亚瑟王子大婚的盛况虽已落幕，但伦敦依旧残留着庆典的气息，大街上多了许多异国面孔和装饰华丽的马车。

安珀难得地向长公主告假半日，换上了一身低调但质地精良的便装，走出了温莎城堡。她此行目的明确一一验收一下之前让员工们制定的"大福"营销推广计划的成果。

彼时亚瑟王子大婚，伦敦汇聚了众多外国使臣和各地贵族，安珀觉得正是提升餐厅知名度的大好时机，员工们深以为然，纷纷响应。可惜她一直困在城堡里，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成果。安珀先去了“大福"，意料之中的人满为患。黛拉夫人呈上的账目和记录显示，营销计划执行得相当成功。“大福"没有采用廉价的打折促销活动，毕竟英格兰的贵族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们肯定不希望被其他人认为自己是冲着折扣去的，那样只会拉低“大福"和客人们的格调。

于是，厨娘们设计了几款极具异域风情和精致造型的“婚礼限定套餐"和十月季节限定美食，并配合提升了服务的细节与仪式感。此举成功吸引了一批前来伦敦参加婚礼的中外贵族，营业额在那段时间有了显著提升，口碑也进一步传播开来。

安珀颇为满意。

这时，科琳抱着一摞账本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安珀，这是三家'东方快食'上个月的总账……我核对了三遍，数字应该没错，但…这太让人惊认了。"她将账本在安珀面前摊开。

安珀接过账本，本杰明也凑了过来，扶了扶眼镜，指着上面的汇总数字：“小姐，您看这里。'大福'上个月的营收虽然因婚礼旺季提升了三成，达到了这个数。"他指着一个可观的数字。

然后他的手指向下移动，指向另一行汇总数字：“但这是三家'东方快食’上个月的总营收。它们……它们几乎和′大福′的营收持平了。”要知道"大福”开业已经一年有余，还是主打高端客户，是单笔消费金额常常能高达几十镑奢侈餐厅，而快餐店却是开业不久，价格极其低廉的廉价餐厅。黛拉夫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听错了：“持平？本杰明，你确定没算错?'大福′一道菜的价格可抵得上'东方快食′几十份套餐了。"毕竟上个月“大福”-直是自己在管理，如果她手握这样的餐厅，还打不过廉价餐厅，会不会让老板觉得自己经营能力有问题。

本杰明语气肯定：“绝对没错，女士们。我反复核算过。"大福'的客单价高，但客流量有限。而'东方快食……“他翻出另一页明细，“你们看克勒肯维尔店，每天光是工作日午餐时段，就能卖出超过三百份套餐。更不用说国王十字车站店，人流量巨大，几乎从早到晚都在排队。虽然每份利润微薄，但架不住数量惊人。积少成多，汇流成河啊。”

归根结底，还是“薄利多销”四个字。

科琳也惊叹道：“我以前从没想过，几便士几便士地赚，一个月下来竞然能累积到这么庞大的数字。”

安珀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消化着这个发现。她忽然停下，看向本杰明：“本杰明，如果我们现在在梅菲尔区再开一家’大福'分店，你觉得会怎么样？”

本杰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请恕我直言，老板。伦敦的贵族和富商就那么多，经常光顾高级餐厅的更是固定圈子。新店很可能只会分流老店的客人，而且好的地段租金奇高，聘请一位能独当一面的主厨更是难上加难。恐怕……收益很难达到预期。”

安珀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扫过英格兰的其他城市：“那么，曼彻斯特？伯明翰？那里的新兴工厂主和商人呢？”本杰明继续客观地分析道：“那些地方的确有富人，但整体消费习惯和能力与伦敦差距甚大。开设一家′大福′级别的餐厅，投资巨大，风险极高，回报周期可能会非常漫长。”

当时的伦敦，看似是一座人口超六百万的超级大都市，但其中的绅士贵族和新兴富人还不足百分之一。而“大福"的潜在客户，就在这百分之一里面。安珀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图，最终越过大西洋，点在了北美大陆上。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看来，大福′的瓶颈在于市场本身的规模……我听说，米国现在像纽约、芝加哥这样的百万人口城市，已经有好几座了……”

这一刻，安珀感觉自己的视野被极大地拓宽了。她突然明白，要想真正地实现自己“"餐饮帝国"梦想，或许不能仅仅局限于伦敦的方寸之地，也不能只依赖于服务少数精英。

那由无数普通人支撑起的、蓬勃的“薄利多销"的市场，以及大洋彼岸那片更广阔的新大陆，或许才隐藏着更大的机遇。科琳好奇地问：“安珀，你在说什么？”

安珀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全新野心的光芒：“我想，我们或许一直把目光局限在了一个太小池塘里。真正的巨浪，也许在另一边。”账房内的其他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图一一米国广阔的市场和旺盛的消费潜力，仿佛在向众人展示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