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149章

乌西哈尚且还不知道永和宫内有几位兄长正在为她了那还没影子的额驸黑着脸不爽。

这会她正与九格格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地讨论着要去乾清宫见一见那有影的未来九姐夫的事。

其实九格格本人对此事兴致并不高，不过她见乌西哈一脸的兴致勃勃，便也笑着应了几句。

她与在这深宫一直保持着几分天真心态的十妹妹不同，皇祖母曾经与这个孙女谈过几回,也不免感叹她的聪慧。

九格格深知自己与舜安颜的婚事几乎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既然如此，见与不见其实并无多大区别。若见了面觉得不喜欢，反倒会徒增烦恼，让她在婚前的这段日子都过得不自在。

可这番话,她却是不好直接对十妹妹明说的。她与十妹妹感情深厚并非寻常皇家姐妹能够相比。因而正如九格格容不得任何人轻慢十妹妹一般，乌西哈也绝对不会愿意看她嫁给一个不称心的人。这便是她不愿前去瞧一瞧的第二个原因一一哪怕九格格竭力隐藏，可她已经习惯与乌西哈坦诚相待地相处。倘若她到时在妹妹面前不小心流露出了自己的不喜，她怕乌西哈会不管不顾地求到皇阿玛跟前要求换人。九格格心里很清楚，这门婚事重要的从来不是舜安颜，而是他身后的佟家。皇阿玛既然决意打算在佟家为她择婿，那么舜安颜定然是他权衡之下最合适的人选一一这一点九格格还是信任着皇阿玛的。若小格格贸然去闹，皇上定然会告诉格格此番心路历程，可涉及到九姐姐的婚事，乌西哈又哪里会管什么权衡利弊这等子事，怕是只会觉得天底下的好儿郎多的是，佟家没有换一个便是。

可公主的婚事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主成婚这样的大事便是连康熙自己也不能轻易做主，更不会随着十格格乱来的。九格格自认她能免于抚蒙已是万幸，至于佟家，她好歹是公主，背后是皇太后、德妃与三位阿哥，谁也不会不长眼地敢欺负她。等日后十妹妹也出嫁了，她们姐妹还能经常串一串门。这便已经算是极好的婚事了，也没必要非得还奢求夫婿也要合她心意。

乌西哈虽然看见了九姐姐脸上的婉拒，但她还以为这是因为九格格觉得去乾清宫不好--毕竟规矩向来都是这么说的，只不过小格格去惯了，皇上纵容，太子默许，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去议论这等小事。乌西哈便扯着九格格的衣袖，软声央求道：“姐姐姐姐，我们就去瞧一眼嘛，瞧一眼我们就回来。”

别看九格格平日里总端着副规矩严肃的模样，实际上她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妹妹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被十妹妹黏糊糊地蹭来蹭去，她坚持没多久便松口了，无奈地笑道：“好吧好吧，依你。”乌西哈立刻就欢喜地抱住姐姐，眼睛亮晶晶地笑。身后的陈嬷嬷见状，也含着笑上前，替两位格格理了理鬓发与衣襟。舜安颜担任一等侍卫已经有三四年的时间，对于去乾清宫汇报的差事早就得心应手。更何况此番不过是禀报近日侍卫值守的情况，如无意外大概用不了厂句话的功夫便能结束。

一一可今日他却无端觉得哪里有些异样。

舜安颜能坐上这一等侍卫的位置虽说多半倚仗的是佟家门第，可他到底也非等闲之辈，武者与生俱来的敏锐还是很强的。就如此刻，他总觉得似乎有几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可他几次抬眼望去，旁边珠帘后都只有太子俯首批阅奏章的侧影。他只得又按下心头疑虑，暗自思忖：既然皇上都未曾开口，许是自己多心了。直到他行礼告退，快要走出殿门的时候，隐约听到一道极轻的女子闷笑声伴着窕窣裙响飘入耳中，紧接着便是皇上压着嗓子的低斥与太子带着笑意的求情尸□。

然后又是另一道女子的声音，似乎因为紧张而压着嗓子，听起来有些微微颤抖。

舜安颜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既然太子在此，那乾清宫内的必然不会是后宫嫔妃，十格格进出乾清宫已是常事，可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他猛然联想起近日家中长辈那些意味深长的提点，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窜上舜安颜的心头。他耳根骤然烧得通红，几乎是仓促地垂下头，加快脚步退了出去。

“朕不是让你千万不要出声？"听到门外那仓促离开的脚步声，康熙恨铁不成钢地捏住小女儿的耳朵，压低声音骂道。乌西哈吃痛地顺着他的力道歪过头，小声辩解：“我真的是不小心的呀，姐姐脸蛋刚刚一下子变得好红好红，我这才没忍住的。”她还用手捂住嘴巴了呢。

十格格不说还好，她这一说，康熙与太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九格格。九格格霎时又满面通红，原本想要上前求情的脚步顿时钉在原地，羞得跺脚喊道：“乌西哈！”

乌西哈却笑嘻嘻地继续道：“姐姐莫害羞嘛，反正他既然是阿玛要指给你的额驸，生得俊俏，讨你喜欢岂不正好……唔！”太子眼疾手快地捂住妹妹的嘴，抬头对康熙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康熙见这小女儿越发口无遮拦，眉头紧锁，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手背：“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等话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格格能说的？他没有特意去控制力道，便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小格格立刻就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地伸出那只微微泛红的手背，拖长了调子耍无赖：“阿玛疼呀……”可惜康熙早已看惯了她这套把戏。格格们养在深宫，皮肤自是比寻常人等娇嫩，但他方才用了多少力道自己清楚，莫说红肿，便是那点红痕，怕也是不等太医赶到就已消了。

太子刚听见声响时心头还一紧，随即瞧见妹妹那夸张的模样就放下心来，好整以暇地站在看乌西哈与皇阿玛斗法。

康熙瞧着九格格那一脸担忧的模样，又忍不住开口：“她这套把戏，你在宁寿宫还没看够？瞧瞧，平日里便是你们这般纵着，才将她惯得如此没大没小，连这等事都敢拿来打趣你这个当姐姐的。”乌西哈见皇阿玛竞要挑拨她与九姐姐的感情，立刻不服气地哒哒哒跑过去抱紧九格格的手臂：“姐姐莫听皇阿玛胡说，我是真心为你高兴呀。”其实乌西哈也明白这桩婚事牵扯甚多。她虽动过念头，想着若九姐姐不喜便要再去皇阿玛跟前争取转圜，却也深知此事麻烦。这会瞧见九格格脸上并无报触之色，小格格这才将心放回肚里，眉眼弯弯地露出释然的笑容。九格格脸颊上的红晕未褪，轻轻揪了下妹妹的衣袖，声如蚊纳：“快别说了……”

乌西哈最懂九姐姐脾性，心知再说下去怕是真要羞恼了，当即灵巧地转身跃至康熙面前，扯着阿玛的袖子晃了晃，换了个话题道：“阿玛，我日后的额驸也要找个这般模样顶顶俊俏的才行！”

康熙：…?？”

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声。

见众人目光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九格格抚着犹带绯色的脸颊，心下却哭笑不得--这乌西哈，怎地偏偏找了这种话头？她望着十妹妹在那头扯着皇阿玛的衣袖不依不饶，全然不顾皇帝与太子瞬间冷峻的神色，只得无奈摇头。

不过与那如临大敌的父子二人不同，九格格深知乌西哈不过是信口一提。先前她们姐妹夜话时十妹妹还对婚嫁之事浑不在意，显然根本没有开窍，因而力格格倒并不当真。

九格格其实这会心口都还有些怦怦作响。

毕竟不管她先前说得如何沉稳，终究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格格。此刻亲眼见了未来额驸，瞧他生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哪能真做到心如止水呢。偏生乌西哈这个小讨厌鬼，非但不替她遮掩，竞还在皇阿玛和太子二哥面前这般打趣她。

康熙实在不愿听乌西哈再说出些让他心头冒火的话，索性提着她的后领，将她轻轻转向太子那边。自己则转过身，目光落在九格格身上。瞧着这个素来端庄持重的女儿难得露出这般羞怯情态，他眼底不由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将琅琦指婚佟家虽是为稳固母族，但若女儿自己能对这桩婚事也满意，自然算是锦上添花，他心头也高兴。

乌西哈挨在太子身边，浑然不觉兄长周身散发的冷意，正捂着嘴偷乐地瞧九姐姐被皇阿玛三言两语逗得抬不起头。不料那边话锋却倏然一转，竞径直定下了年底完婚的日程。

而九格格已经盈盈屈身道一切都凭皇阿玛做主。小格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震惊：“？”

这会都已经是五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