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第150章

乌西哈正兴高采烈地与玛嬷描述着九姐姐今日见到未来额驸的情状，越说越起劲。

九格格起初还想争辩几句，可听着妹妹那越发添油加醋的说辞，脸上的红晕反倒渐渐褪去了，只留下了满满的无奈。就连宫人们都忍不住偷笑，为十格格那激昂的语气和比划的动作。皇太后乐呵呵地听着，仿佛头一回听闻这个人一-但其实皇上素来很尊重她这位嫡母，九格格又到底是养在她名下的孩子，因而在选定人选前皇上便早就与皇太后透过口风，连舜安颜的画像都送来请她过目了的。也正是因皇太后勉强点了头，康熙才正式地对外显露出了要结亲的意思。待听到小孙女语气突然又变得低落，不情不愿地嘟囔着皇阿玛打算年底就让九姐姐完婚，算来算去竞只剩不到半年光景的事。皇太后这才搂住乌西哈，笑眯眯地望向九格格：“哎哟哎哟，看来咱们家琅琦是大姑娘了，盼着自个能早些出阁呢？″

九格格顿时睁圆了眼睛，跺脚嗔道："玛嬷！”她羞极了，一头扎进皇太后怀里，不依不饶地嗔怪道：“您可别只听乌西哈在那儿胡说！孙女何曾想过要早早出阁呀，还不是皇阿玛开了口，我……我又岂有违背的道理？”

九格格心下是再清楚不过的，皇阿玛看似是与她商量，实则却是心意已定。那番询问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她肯定是不能当成可以讨价还价的商量的。皇太后左拥右抱着两个孙女，一听九格格的话，立刻又觉得很有一些道理，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极是极，咱们琅琦最是孝顺懂事，自然是要听你皇阿玛的。”乌西哈立刻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我才不管！反正姐姐半点舍不得我们的样子都没有…她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撅着嘴巴委屈巴巴的：“如果姐姐真在年底便要嫁出宫了，往后我们姐妹怕是只有年节宫宴上才能相见了，姐姐不觉得舍不得吗？”

九格格闻言，心头那点羞恼瞬间便散得干净。十妹妹这番话何尝不是说到她心坎上。九格格不由地开始懊悔自己先前在乾清宫应得太快，即便希望渺茫，但她若能稍作迟疑，或许、或许皇阿玛看在她与十妹妹的情分上也能有一线转机这念头一生，便忍不住顺着想了下去。想着想着，她竟开始无端怨起舜安颜来：这人为何偏生已到了适婚之龄，若能再年少两岁，她也不必这般匆忙出阁，总能在宫里与玛嬷妹妹多待些时日……皇太后见两个小孙女脸上都透出真切的不舍，不由慈爱地笑了，将她们姐妹搂得更紧些：“好了好了，眼下还是没定的事呢，何必早早愁成这样？”入夜，晚膳时还唉声叹气的十格格愁上了半个时辰。她托着小脸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想来想去，小格格也没能琢磨出个既能长伴阿玛额娘与玛嬷身边，又能不与九姐姐分离的两全之法，眉毛皱得紧紧的。陈嬷嬷眼见着小主子越想越烦，先是随手将桌前的信纸揉作一团，随即便跳下凳子，嚷嚷着要歇息。谁知她刚扶着格格上了床，没过一刻，便听得帐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里头传来格格闷闷的声音，说是心里烦睡不着，想要她唱支曲J儿。

陈嬷嬷与身旁的宫女相视一笑，赶忙上前握住小主子的手，柔声哼起缓慢的调子。不过片刻，帐内闹着睡不着的人便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们家格格呀……陈嬷嬷愣了一下摇摇头，轻轻为十格格掖好被角，便如往常一般，在榻边跪坐下来，静静守着格格安睡。太子原本在乾清宫听得妹妹提起要个俊秀的未来夫婿时还悬着心，生怕小家伙真惦记上此事。等到暗中观察了几日，却发现乌西哈早将这话头抛到了九营云外，他这才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般紧张着实有些可笑。难得在睡前与太子妃说起这桩趣事，引得太子妃也笑起来，感叹殿下竟也有这般手足无捕的时候。

乌西哈那日确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因而完全没有感受到哥哥一时的焦虑。可转眼这一年里，不仅九姐姐的婚事尘埃落定，连九阿哥不久后也被指婚，即将迎娶正红旗都统齐什之女董鄂氏。

眼瞧着同一年出生的九阿哥与九格格婚事纷纷都有了着落，乌西哈与十阿哥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瞧见了同样的茫然。钮祜禄贵妃见一双儿女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神色是少有的认真，便朝春兰递了个眼色。春兰会意，挪动脚步听了几句，哭笑不得地向主子悄悄比了个婚事的口型。

钮祜禄贵妃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又见十二格格与十六阿哥也凑到兄姐身边，肃着张脸听得认真，时不时还发表自己的意见一一主要以不同意为主。她忍不住笑了笑，由着他们兄妹们闹去。

十阿哥其实对于成婚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更是不愿意让妹妹这么早便与九姐姐一起出嫁，毕竞他与九哥开府之事一两年内看起来还是毫无指望的样子，还不如一同在宫里也能常常相见。可眼见着同一年出生的九阿哥九格格都被指了婚，而大抵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也总是以成婚作为成人的标志，就连素来矜持的九哥都忍不住在十阿哥面前炫耀，这让他心底也生出几分模糊的期待来。至于乌西哈，她的烦闷便纯粹是源自于九姐姐婚期渐近，她对于未来的额附还没怎么认真期待过--毕竞小格格虽自认为对兄姐们一视同仁，可对这位朝夕相伴的九姐姐到底还是要更加不舍的。

皇太后更是舍不得，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老人家哎呦哎呦地抹了好几回眼泪；九格格更是绞着帕子心绪不宁，将对未来夫婿刚生出的一点满意尽数化作了埋怨，原本婚事定下后，还会通过四阿哥、六阿哥偶尔往来的书信也是说断就断了。害得宫外的舜安颜忐忑不安，还以为是自己何处得罪了格格，忙不迭写信问候。

九格格本想着赌气不回，可被皇太后劝了一番，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了几行字。舜安颜捧着那寥寥几笔的信，哭笑不得地忙寻了些宫外的新奇玩意儿，辗转送进宫来，只盼着能哄得皇太后与两位格格高兴。若非圣旨早下，康熙瞧着这祖孙三人依依不舍的情状，几乎真要动了延迟婚期的念头了。

就在九格格出嫁前一个月，十阿哥稍微期盼过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可待圣旨下来，十福晋的人选却令所有人大感意外一-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

阿霸垓部乃漠北蒙古核心部落，自太宗时期便与大清往来密切，更是朝廷稳固北疆的关键盟友，其根基之深厚远非其他蒙古部落可比。满蒙联姻虽不罕见，宗室亲王中亦不乏有迎娶蒙古贵女的例子，然而在皇子之中，以蒙古贵女作为嫡福晋的，十阿哥却还是头一人。这位多罗格格身份如此显赫，似乎也彰显了皇上对十阿哥并非如平日表面那般轻视，当然，恐怕也唯有十阿哥这般尊贵的出身，才令与这位郡王之女的联姻显得不那么突兀。钮祜禄贵妃得知指婚人选后，心底反倒松了口气一-太子殿下如今地位稳固，胤俄能得这样一位出身显赫的嫡福晋，既全了她钮祜禄一族的体面，也彻底断了族中某些人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十阿哥却没有怎么体会到这样的良苦用心。皇阿玛虽说明年将让他与这位多罗格格完婚，可比起九哥能亲眼相看的福晋，他连未来妻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无从知晓，画像更是模糊的看都看不清，心中隐隐的期待落了空，他不免有些失落。

而待到秋日，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入京备嫁，与十阿哥两人隔着屏风面红耳赤地说不出一句话，在这样青涩朦胧的光景下，九格格风风光光地出了紫禁城再到次年十阿哥大婚，康熙拗不过小女儿，这两年竟也破例准她去九姐姐的公主府小住了几回。

待到十一阿哥的婚事也有了眉目，本并不着急成婚的十格格终于开始坐不住了。

她歪着头，望向正批阅奏折的阿玛，乾清宫的宫人早已对格格这般行径见怪不怪。

乌西哈瞧出阿玛手边并非很重要的折子，便凑上前轻声唤道：“阿玛。”小格格指向了自己，好奇问道：

“我的额附不选了吗？”

这年头虽说男子成婚略早于女子，可九哥的女儿都开始能跑会跳，哥哥的长子也开始过了满月，甚至连十一弟都即将年底成婚。毫无动向的乌西哈有些疑惑。

康熙的手微微一顿，却只装作没听见，又将目光落回奏折上。“阿玛呀……”

康熙这才瞥她一眼：“朕都不急，你急什么？”小格格看出阿玛又不高兴了，叹了口气，捧着自己的脸，慢吞吞地哦了一尸□。

…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