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买手店(1 / 1)

十九世纪小厨娘 稚晓zx 1695 字 3个月前

第163章第163章

太子虽能对乌西哈冷冷淡淡地不说话,可在康熙这个皇阿玛面前他却还是不得不开口的一一不过大抵是心中不痛快,哪怕开口了,太子的语气里中也总透着几分疏离。

康熙虽听乌西哈说了缘由,却无法理解太子这个态度。在他看来,自己愿意冒着风险为太子试药,分明是一番拳拳爱子之心,怎的太子非但不感念,反倒隐隐透着愠怒?

太子听出康熙语气中的不高兴,当即便撑着榻沿直起身来,声音虽虚弱却字字铿锵:“皇阿玛,您是儿臣的皇阿玛,却更是大清的皇帝,整个天下的兴衰都系在您一人身上--让几子眼睁睁看着父亲为我冒险,让天下人都冒着失去天子的风险,即便儿臣当真侥幸痊愈了,余生又怎能心安?”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那还不如让儿臣一死了之算了!”“混账!”

“哥哥!”

康熙被这话激得脸色骤变,连原本安静待着不作声的乌西哈也吓得脱口喊了他一声。

太子自知失言,可方才那番话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他感念皇阿玛这份慈父之心,可若是今日皇阿玛真因为他试药伤了龙体,他还有何颜面居东宫之位?倒不如死了算了,也好过落下一个不忠不孝的罪名。康熙凝视着太子倔强的神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了,表情变得有些无奈,这些年来,太子是唯一敢与康熙这般直言顶撞的皇子--这份胆量曾多次被他斥道恃宠而骄,恼他目无尊长。可此刻听着太子这番带着训斥意味的言语,康熙心底反倒泛起股奇异的慰藉。

是了,虽说他提出为太子试药时完全发自真心,可若是保成醒来得知他欲试药一事坦然接受,康熙心中又多少会疑心太子是否全然只顾自己而不顾他这个皇阿玛的安危。如今他激烈的反应与此番夹枪带棒的顶撞,反倒印证了保成心底最在意的终究是他这个皇阿玛。

康熙心下熨帖,转念却又升起些许怒气一-这般说来,前些时日定是索额图那些老臣从中作梗,才让他们父子间平白生出了这许多嫌隙!乌西哈坐在两人中间,瞧着太子哥哥气得脸色通红,皇阿玛却突然眉眼舒展,不由困惑地歪了歪头。

太子看着竞露出笑意的皇阿玛,皱眉,难以置信。康熙见太子仍盯着自己,轻咳一声,温声道:“保成,朕当时也是忧心过度。你瞧,如今不是皆大欢喜?往后我们父子二人好好的,莫要再说什么死不列的,这话说来岂不是存心要剜朕的心。”

“还有我还有我,"乌西哈也忙扯住太子衣袖轻轻摇晃:“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乖乖听太医的话,不会随便碰那些药材了。”耳边是妹妹撒娇卖乖的声音,面前又是难得服软的皇阿玛,太子沉默了半响,终究低声道:……儿臣明白了。"

十三阿哥望着十姐姐凑到太子耳边叽里咕噜地说了话,而素来重规矩的太子二哥也没在意她这会不成样子的举动,反倒嘴边含笑轻轻拍了下她后背,无奈道:“就你贫嘴。”

十姐姐便嘿嘿一笑,这才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虽知太子与十姐姐素来亲厚--不如说其实这后宫里头也找不出几个与十姐姐不亲厚的人。但单独与二人用膳十三阿哥其实还是头一遭。见总是让人伺候的太子二哥竞也学着十姐姐平日给人布菜的模样,往她碗里添了些菜色,又板着脸命她必须吃完,十三阿哥清俊的眉眼不由露起几分新奇与高兴。

他喜欢这样温馨热闹的气氛。

康熙一行人今早上已经启程。临行前他先是拉着太子的手殷切嘱咐他要好好养病,后又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告诉她如今皇阿玛不在身边,做事需得谨慎些,不可胡闹,最后轻拍了十三阿哥肩头,和他说有兄姐在旁,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尽管问便是,不必过于忧心。

十三阿哥点头应是。

其实他早在多日前便求过皇阿玛让他留下照应太子与姐姐,可皇阿玛却始终未曾答应。不知怎的,临行前最后一日,皇阿玛竞突然改了主意。十三阿哥虽揣摩不透圣意,但他向来不是追根究底的性子。既然皇阿玛这般吩咐,他便好生照做便是。

正想着呢,一双银筷却悄悄探到他碗边。十三阿哥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侧了侧碗沿,接过那筷子上的一片肉。"十三弟。"

两人分明是趁着太子哥哥低头喝汤时才悄悄动作的,谁知太子却仿佛生了第二双眼睛似的,带着警告意味地唤了一声。罪魁祸首立刻心虚地埋首,用发顶的小发旋对着桌上的另外两个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正在专心用膳。十三阿哥见状,笑着解围:"二哥,十姐姐平日里本来胃口就不大,今日其实已比平日多用好些了。"

见弟弟帮她说话,乌西哈立刻抬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解释道:"哥哥,我今天真的吃很多啦。"

太子无奈地看向十三阿哥:"你就惯着她吧。"十三阿哥但笑不语。

若论惯着十姐姐这件事,满宫里太子若自认第二,怕是只有十哥敢跑出来争这个第一。

索额图毕竞年近古稀,虽侥幸保住了性命,这些时日却也只能缠绵病榻,日常起居皆需人搀扶。

太子前来探望时,他一见到太子便老泪纵横,不停地问太子可好,仿佛全然忘却了自身病痛。

这些年来太子与索额图也有许多次的不欢而散,但如今瞧着舅公这副样子,太子难免心头酸涩,坐在榻前温言宽慰。不料不到半刻钟,守在门外的下人便听见太子突然站起来,冷声道:"舅公好生将养,孤改日再来看望你。

“殿下!殿下!”

索额图急急唤道,可太子却头也不回地走了。索额图实在不解太子为何如此固执。

皇上在位四十余载,眼见着太子从最受宠的皇子变成了之一,手上的权势也大不如前。那八阿哥出身卑微,却仗着有正蓝旗支持便敢与太子叫板。而如今皇上似乎还有意将各旗势力分予其他皇子,这怎能不叫索额图忧心?一一长此以往,待太子继位时,这些羽翼已丰的皇子又岂会甘心俯首称臣呢。

“索大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索额图从思绪中回神,他眯起眼睛看向门口一一竞是那个毫无根基的未来十额驸。

塔林呼端正地行了个礼,一板一眼道:“昭怡公主命晚辈带几句话给您。”昭怡公主?

索额图心中冷笑,那也是个不本分的,竟敢趁着有皇上的疼爱多次插手太子的事,偏偏太子还真被这些小情小爱蒙蔽了心心智,屡次包容她的无礼。“公主说,她替太子感激您一路对他的扶持,尤其是此番若没有索大人,太子殿下怕是也不会这么快便痊愈。"塔林呼不太喜欢京城中的弯弯绕绕,既然公主让他放开去说,他便直接开口。

“老夫与太子的事,怕是还轮不到公主来置喙一一"索额图何等人物,他听出了塔林呼口中的讽刺,枯瘦的面容立刻透出几分讥诮。塔林呼神色不变,抬头,平铺直叙道:“但公主还说,她跟在皇上身边,看得出来,其实这些年来令太子与皇上生出嫌隙的罪魁祸首一-”他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正是索大人您自己。”那双尚未被官场磨平棱角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索额图。当战战兢兢的下人端着汤药进来时,只见方才还精神黑铄的索额图大人此刻竞像被抽走了筋骨般瘫在枕上,面色灰败。一一“索大人在京中所行的桩桩件件,皇上在热河时便已经知晓。此番之所以隐忍不发,全是为着太子的颜面。还望索大人思量清楚,您这般做究竟是要当太子的助力,还是打算亲手毁了太子、毁了赫舍里家的前程。”寒风渐起,当最后一片枫叶打着旋儿飘落到地上时,太子一行人终于在康熙与皇太后的殷切期盼中回到了京城。

乌西哈裹着厚厚的雪白狐裘斗篷,在皇太后与皇贵妃跟前接连转了好几个圈。这一路上因为顾及太子刚痊愈不久,他们的队伍走的很慢,没受什么颠簸之苦,小公主的脸庞在斗篷上白狐毛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白嫩圆乎。然而饶是如此,皇太后仍拉着她的手不住念叨:“瘦了瘦了,这孩子定是路上受苦了啊。”

乌西哈娇声抗议:“玛嬷!”

她又提着斗篷转了个圈,小脸满是得意:“孙女儿明明还胖了些,太子哥哥都说我看着精神许多了呢。”

可惜这番辩解却无人在意,连皇贵妃也附和皇太后,语气有些担忧:“乌西哈看着确实是清减了些。”

乌西哈”

算了。

见玛嬷与额娘自顾自的说些,她与旁边的陈嬷嬷对视一眼,干脆识趣地不再争辩。

不过一会,皇太后便忙不迭吩咐宫人准备膳食。今日皇上要为太子设宴接风,晚膳并不在自家殿内用,皇太后生怕远归的小孙女去那宫宴吃不上几口热菜饿着,因而特意早早就命人多备了些她爱吃的点心和膳食。乌西哈苦着脸瞧着那一碟又一碟的东西,这才明白为何路上用膳时太子哥哥一反常态地没再逼着她多用些。

乾清宫内

太子也无奈道:“儿臣这些时日被十妹妹与十三弟盯着进补,腰带都比离京时宽了两指了。”

康熙却自有一番道理:“定是那腰带旧了不合用,朕这就让内务府送新的来。方才朕瞧乌西哈那孩子,下巴都尖了。”太子一时无言。这一路上十妹妹为哄他进食,总是陪着一道用膳,吃的可比平日多了不少,加上有十三弟陪着说笑玩闹,分明比离京时还要精神得多,下巴哪里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