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火锅(1 / 1)

十九世纪小厨娘 稚晓zx 1567 字 3个月前

第164章第164章

康熙四十二年春,索额图在府邸中去世。

其实自打去年从德州回来,这位原本身板还硬朗的老人便仿佛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府中子侄们与太医都以为他是因试药伤了根本,见索额图神志清明,便也只能用药吊着。赫舍里一族本就靠着索额图支撑,突见主心骨倒下难免心中忐忑,但有太子明里暗里的照拂倒也还勉强维持了表面的安稳。不料刚过除夕,这位纵横官场数十年的权臣便突然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一旬后终究油尽灯枯。他的丧事办得极其风光一-虽皇上未曾亲临,但太子却亲至灵前,为这位逝去的舅公点了三炷香,还宽慰了索额图的亲眷才离去。宫中康熙原先还担心太子会为索额图的离世心中挂怀,可见他虽眉眼间有些低落,行事却依旧沉稳持重,不免有些惊讶。德州期间和硕昭怡公主曾派人去找索额图的事情并没有瞒住康熙,其实先前康熙不愿意将十三阿哥留下,本意就是想看那索额图到底想要与太子谋划些什么。

可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太子与小女儿的安危,康熙最后还是改了主意将十三阿哥留下,只是在周围安插了些人手。

康熙最初听闻塔林呼那番话时也很震惊。毕竟自打塔林呼入京之后一直都是不声不响的,除开先前胤褀命他给镶白旗下马威那回,他可还从来未曾展露过任何的攻击性,此番表现倒是有些令他刮目相看一-听人说起那塔林呼的大哥便是个暴脾气,虽说康熙并不喜阿木古楞那般性情,但塔林呼若始终这般滴水不漏,他心中又难免担心小女儿拿捏不住。

回京后康熙也好奇地问过乌西哈为何要叫塔林呼与索额图说那番话一一乌西哈倒是很坦然,直接道虽说她感激索额图大人替哥哥试药,但哥哥不过是去看望了他一遭,原本一直平稳的脉象居然就又开始有了波动,她有点生气,便让塔林呼去骂他两句。

索额图位高权重没错,可塔林呼是她的额附,谅他也不敢因两句口舌之争把未来十额附如何。

至于塔林呼那番话是否正巧戳中了索额图心底的隐晦处,又是否对病重的索额图过于残忍?

和硕昭怡公主并不十分在意。她虽感念索额图为太子哥哥试药的举动,但那终究是索额图自己的选择,与后来惹得哥哥动怒完全是两码事。康熙都忍不住爽朗的大笑,感叹乌西哈这般歪打正着一一这番话若由旁的任何人去说,都不及由小女儿派人前去来得妥当。因为太子心中明白,唯有乌西哈,绝非不会因为听了皇阿玛的话便插手他与索额图之间的事。更比对乌西哈根本没打算要瞒着太子哥哥。索额图自然不至于真因塔林呼的三言两语就方寸大乱。病中突然听到那番话虽然是令他受了些冲击,但真正的重创,是他在返京后暗中调查,发觉皇上竟真的将他布下的势力摸得一清二楚。而当他向太子禀报时,清楚地瞧见了储君眼中极力掩却藏不住的厌烦。

那丝不耐与怀疑,才是真正摧折他心气的利器。心气散了,病体自然也难以支撑。

不过康熙对索额图却生不出半分怜悯--胆敢撺掇太子行悖逆之事,纵使将他千刀万剐也难解他的心头之恨。若非念在太子从未应允,又需要赫舍里族的助力,且那索额图尚未酿成大错的份上,康熙便是诛其全家也不为过。因而康熙对太子此刻的淡漠实际颇为满意。这才该是他爱新觉罗的子孙,该是大清江山未来的继承者。太子回到毓庆宫时天色尚早。

“哥哥!”

“阿玛!”

两道清脆的嗓音交叠在一块,太子抬头,就看见乌西哈拉着长女端柔在前殿笑着迎他。

太子会意地笑了笑:“十妹妹。”

太子妃见太子回来了,行了礼后忙牵着女儿回屋一-小格格是太子与太子妃的长女,也是这几年太子妃唯一所出,性子温和,虽年仅七岁,却很懂事,见额娘要拉着自己离开,当即便知道是姑姑与阿玛有事要谈,乖乖地跟姑姑告别后便跟着走了。

"听说哥哥回来了,我特意过来瞧瞧。"乌西哈看着太子的神色,担心心地问道:"哥哥还好吗?”

太子祭拜完索额图回来,神色与平日无异。他接过宫人奉的茶,平静道:“我没事。”

虽然这般说来有些冷酷,但索额图去世的消息传入宫中时,太子初时虽有些迷惘,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乌西哈让塔林呼去见索额图的事,十妹妹第一时间便气鼓鼓地跑到他跟前说了。太子虽觉得十妹妹有些过于紧张,他还不至于会被这点小事动摇,却也没拦着她。

这些年来,他对索额图始终怀着一份复杂的情绪,他既感念这位舅公多年来为他苦心经营,却又时常为他的固执己见而头疼。有些话,他碍于情面不便明说,却不曾想,塔林呼竞有这般胆量敢直言不讳。索额图好歹在朝堂上纵横多年,各地都有他的势力,也不知那塔林呼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仗着有十妹妹撑腰,母族又远在蒙古索额图难以插手,说起话来竞是半分情面不留。

听着乌西哈询问后塔林呼的回话,太子几乎要笑出来,不自觉地侧了侧身,将十妹妹挡在身后的身影让开了些许。其实塔林呼还有一句话没在太子面前说。

不过太子毕竞做了这么多年储君,想探听什么消息还是很容易的,更何况塔林呼与十妹妹并未刻意避人耳目。可即便如此,守在索额图门口的侍卫回话时仍有些战战兢兢。

那侍卫大概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了。

因为塔林呼问索额图的是,他这番举动,到底是担心自己年事已高等不到赫舍里一族荣耀加身的那一日,还是真心地在为太子着急?可真是…大胆。

太子心想,不过他未曾因此发落塔林呼一一倒不全是看在十妹妹的面上。事实上,这个疑虑也在他心中盘桓了许多年。他这位舅公,虽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他,可每每提及佟家时,他的神情总让太子记忆犹新,憧憬,嫉妒,索额图眼中燃着的野心太过灼亮,令太子者都觉得心√惊。

不过如今索额图已经去世,太子便只能将这样的疑问咽进肚子里。无论索额图当初究竞怀着怎样的心思,终究是为他谋划了大半辈子。次年,随着皇上开始为底下的皇十一女、皇十二女等谋划婚事,早已订下婚约的和硕昭怡公主也终于定下了出嫁之日。宁寿宫里张灯结彩,满目都是喜庆的红。皇太后端坐在位置上,等那还在梳妆的公主出来,眼泪却已经有些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落。身边嬷嬷轻声劝慰:“主子,今儿是公主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是啊。”皇太后哪里不懂这些道理,可琅琦与乌西哈都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如今琅琦嫁出去了,乌西哈眼看着也要出宫,她哪里能忍得住不舍。皇太后这一落泪,满屋子看着公主长大的太妃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寝殿中,已经换上了大红色吉服袍的乌西哈素面朝天。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苏麻喇姑颤颤魏巍地进来,笑着冲上前去扶着她:″嬷嬷!”

苏麻喇姑慈爱地看着公主,应了一声。

她年事已高,这两年又病过几回,平日已鲜少再出房门。此刻被宫人搀扶着,枯瘦的手却稳稳接过玉梳。

苏麻喇姑脸上的皱纹很深,唯有那笑容还如往日般温暖:“奴才来为公主梳头。″

此事是早就与内务府定好的,原本康熙担心苏麻喇姑年迈操劳,但见小女儿与嬷嬷都坚持,便也默许了。

乌西哈坐好了,感受着披散在背后的头发被人拢起。她养着镜中苏麻喇姑专注的眉眼,又听着那说得极慢又郑重的吉祥词,似乎这会才有了出嫁的实感,突然忍不住抓住了苏麻喇姑的手:“嬷……“公主别慌,"苏麻喇姑轻抚着乌西哈的乌发,手虽微微发颤,仍稳稳地为她绾好发髻。她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温声道:“公主今日该高兴才是呀。乌西哈仿佛从她的笑容找到了力量,又慢慢松开手。苏麻喇姑仔细地为公主梳理好每一缕发丝。这是老祖宗生前最疼爱的小格格,是这些年时常跑来屋内陪她说话解闷的小主子。老祖宗去后,苏麻喇姑便总是撑着一口气,担心小主子被皇上的疼爱冲昏了头,心想自己总得要活着,得替老祖宗继续看顾好小主子。可公主这些年多争气呀,不仅一直深得皇上的疼爱,甚至还能在皇上与太子起争执的时候转圜一二一一太子是大清的储君,老祖宗自然也是挂心不下的,可储君一事,却非苏麻喇姑能够插手的。

如今能眼见着公主出嫁,她已经很是心满意足。苏麻喇姑为乌西哈戴好最后一只凤钗,看着镜中的公主明艳动人的模样,有些恍惚。

小主子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