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第165章
乾清宫
看着皇上自打下朝回来后便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目光时不时就地望向殿外,像是在等待什么般,一旁的梁九功心;中不免有些感叹。昨日公主前来辞别时,皇上起初还能神色如常地端坐在高位上,可等到公主跪下磕头的一瞬间,梁九功分明便看见了皇上身子忍不住微微地往前倾,扶手上的手也猛地握紧一-分明是想要不顾规矩起身去扶,最终却还是硬生生压了回去,又重新坐好。
反倒是惯来喜欢与主子撒娇的公主,起身后便依着礼数一步一步地离去,头也没回。
一一这是皇上昨日生气时的原话。
可梁九功心里却为公主喊了一声冤。毕竟公主出嫁自然也有公主的规矩,昨儿小主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路都局促地小步小步的,瞧着那不自然板着脸的模样,已经很紧张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回头看呢。说起来昨日公主大婚的排场着实不小,除开钮祜禄家以及其他勋贵,太子与诸位能出宫的阿哥们全部都亲自前去道贺。不过除了九阿哥十阿哥以及几位年龄稍小些的皇子外,太子与直郡王等人送过重礼略坐片刻后便起身回去了一一想来也是不愿妹妹的婚礼反成了臣子们来回请安的场合,平白扰了妹妹的喜庆。梁九功瞧得出来皇上原先也动了亲自前去的念头,最终却也因着各种考量未能实现。
不过他人虽未亲至,贺礼却是浩浩荡荡地一路往公主府送去,那一箱一箱的盛况,让当日参宴的宗室大臣们都开了眼,对这座刚迎来主子的府邸更添了厂分敬畏。
皇上眼下的乌青显而易见,梁九功在一旁瞧着,心下明了一-主子昨日怕是没有睡好。
正当康熙有些等不住想要派人去问人公主为何还没到时,殿外太监终于有了动静,高声禀报公主与额驸前来请安。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康熙便立即扬声:“快宣公主额附进来!”乌西哈穿着一身深蓝色旗装走在前面,一见康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雀跃地迈过门槛:“皇阿玛!”
穿着同一色系补服的塔林呼原本落后公主半步,见公主走着走着竟开始小跑上前,而皇上也立刻从龙椅上起身相迎,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加快脚步跟上乌西哈。
乌西哈被阿玛扶住手臂,眨了眨眼,有些疑惑:“阿玛,我还没行礼呢。”这好像和嬷嬷之前教的不太一样?
康熙闻言,原本心中的感概顿时化作了熟悉的无奈:“你跑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不合规矩?”
今日见乌西哈梳着规整的旗头时康熙还有些不习惯,可见小女儿只规规矩矩喊了一声皇阿玛,跨过门槛就没忍住本性小跑过来,俨然和从前未出嫁时一模一样,他几乎是下意识起身相迎,连自己都没察觉唇角已扬起笑意。一一左右也不是第一回为小女儿破例了。
不过这会见女儿反而还倒打一耙,康熙佯怒地拍了下乌西哈的手臂。而梁九功在公主进来后便识趣地屏退了闲杂宫人。乌西哈嘿嘿一笑,经阿玛一说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却仍坚持道:“那阿玛您快回去坐着,我和塔林呼还要给您行礼呢。”虽不知她为何突然执着于礼数,但见她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康熙终究还是顺着她的话坐回龙椅上。
塔林呼也是微微一怔,随即马上便跟在公主身后规规矩矩地行完了跪拜大礼。康熙道了声免礼,给他赐了座。
可乌西哈却没有随额驸同坐,反而像从前在宫里那般,自顾自搬了张小凳,高高兴兴地凑到了康熙身边。
“这下可满意了?“康熙拿这个女儿没法子,被她方才一番举动逗得眼底含笑。他望着脸色红润的小女儿,嗔怪一句,又温声问道:“昨日一切可还习惯?公主府住着如何?”
“都好呀!"乌西哈重重点头,“我想要的鱼塘和花园都建得好好的呢!”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道:“塔林呼也很好!”坐在下方的塔林呼耳根微红,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康熙瞧着女儿还是这样口无遮拦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算了算了。”
左右觉得好就行。
内务府关于和硕公主府的拨款本不算宽裕,但因和硕昭怡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又嫁在京城,因而内务府最终拨给的银两远超了寻常规格,加之皇上私下又补贴了不少,算起来竞和贝勒府的用度差不了多少。更何况虽然公主本人不便出宫查看,但阿哥们与同住京中的温宪公主却轮番前去监工,内务府自然不敢有所怠慢,每一步都细细请示过公主的意见后再行乌西哈对府邸的要求本不复杂,见宫人几次三番来问还觉得有些烦,本来还想让塔林呼去负责,可三阿哥与四阿哥瞧了她的设计后却都嫌过于简朴,干脆亲自上阵为她重新画图规划。小公主这下乐得清闲,便放手交由两位哥哥操办。大阿哥等人也时常前去巡视,仿佛生怕十妹妹在修建府邸的过程中受了半点委屈一一毕竞大阿哥先前还扬言说要分一半府邸给十妹妹,虽说这事眼看着行不通了,但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也要为妹妹做出点实际行动来。至于那十阿哥时不时打探能不能在府邸留个自己房间的荒唐行为,康熙只头疼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这其中最令康熙意外的还属九阿哥。那日在九阿哥前往公主府查看时,内务府官员为难地向阿哥请示若按诚郡王与四贝勒的安排,预算恐有不足,九阿哥闻言却毫不在意,让他们只管按公主的心意修建,超支的部分全部由他承担。
康熙曾查阅过内务府账目,即便剔除那些胤糖能够轻易识破的虚报款项,实际超支仍达万余两,而九阿哥对这笔钱却丝毫不心痛,他不免对这儿子的家底生出几分狐疑。
算起来九阿哥已经经商多年一-他行商一事是提前禀告过的,康熙起初没想答应,还是乌西哈在背后出了主意,提议让九哥将名下生意的利润与皇阿玛五五分成。康熙最终要了个让九阿哥心痛许久的七三分成,方才点头。毕竞朝廷用度紧张,只要不与民争利,这送上门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只是瞧着账目,康熙想明明自己占了七成,出手怎么反倒却不及九阿哥阔绰一一幸好胤糖还不知道皇阿玛竞还惦记着他那三成利润,不然怕是他再害怕都要壮着胆子跑来乾清宫哭穷了。
皇阿玛身为皇帝,用钱之处自然繁多;可他不过一个光头阿哥,平日无非打点下人些赏银,或是为手下商队打点门路,又不争权的,寻常哪有什么需要他大笔开销的地方?
一一更何况除了十妹妹,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到他的钱。乌西哈浑然不知阿玛这些日子正盘算着她九哥的家当,只依偎在康熙身边,忽然想起什么,扯着父亲的衣袖道:“阿玛,我昨儿做了个怪梦。”康熙早已习惯小女儿连每日吃了什么都要与他分享的性子,闻言随口问道:“梦见什么了?”
乌西哈鼓了鼓脸,心有余悸地说:“我梦见阿玛不是阿玛了。”康熙闻言一怔。
虽说知道女子出嫁后心中难免会有些不安,却没想到乌西哈也会生出这样的念头一一明明昨日出阁时还那般干脆利落,连头都不曾回。他既觉好笑又有些心疼,轻轻摇头,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让她别瞎想:"朕不是你阿玛,还能是谁?"
还能是什么乌西哈也不太清楚,不过那梦境太过真实,就仿佛她真的曾拥有另一段人生似的,这会想起来,她心中有些后怕,不由扯着康熙的衣袖道:“阿玛,要不您来我府里住几日吧?”
康熙:“净说胡话。”
他身为天子,岂能无故住到宫外去。
乌西哈失落地叹了口气。最初的兴奋过去后,回到这熟悉的乾清宫,她才发觉自己还是更习惯宫里的生活。公主府虽处处都修建得很合她心意,可除了随身伺候的嬷嬷宫人,她最熟悉的就只有塔林呼一人。塔林呼在下方安静聆听,听见公主与皇上这番话,便知道公主尚未适应宫外环境,他正暗自思考出宫后该寻些什么新奇玩意儿逗公主开心,却听乌西哈突然灵机一动,雀跃道:
“阿玛,要不我回宫里住几日吧!”
新婚第一日的塔林呼:“?”
“好好好,"皇太后拍掌笑着赞同,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咱们小星星就住在哀家这儿,你的房间都还原样留着呢。”乌西哈鼓起腮帮子,扯着太后的衣袖告状:“可阿玛说我不像话,哪有新婚第一日就闹着要回宫住的。”
“他敢?“皇太后一听,立即蹙起眉头,佯装生气:“哀家去与他说,就说是我想你了,我看谁敢说我们小星星不像话?”乌西哈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还是玛嬷最好啦!”方才因皇上拒绝而刚松一口气的塔林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