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诡云谲(1 / 1)

十九世纪小厨娘 稚晓zx 1926 字 3个月前

第168章第168章

正月刚过,一道圣旨却突然从乾清宫传出,言太子心系皇父圣体,欲前往法源寺为父祈福,皇上感念其一片孝心,特予恩准。满朝皆惊。

除却当日乾清宫中的两位当事人,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竞让皇上颁下这般旨意

一一自古以来,可从来没有过储君离宫入寺祈福的先例。更何况朝臣们心知肚明,他们这位皇上可不是那等痴迷信佛之人。太子欲离宫一事立刻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忠直之臣甚至想要以死相谏,直言储君乃国本,若在法源寺稍有闪失必将动摇江山社稷,恳请皇上与太子收回成命。

这次连其他党派的大臣们也没有站出来提出异议一一纵使他们有自己的野心,但太子只要在位一日,那便仍然是大清名正言顺的储君,容不得有任何差池然而跪在最前方的太子却神色平静,从容接旨,眉宇间竞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可亲自下旨的皇上却脸色阴沉,直郡王等人脸上的错愕也做不得假一一难道这道圣旨竞真是太子亲自求来的?

太子莫不是疯了?

没过几日,朝中便有人传出消息,原来那日乾清宫内和硕昭怡公主竞然也在场。只可惜自那日后,公主便一直居住在宫中,让那些想登门打探消息的人者都无处可寻。

公主的额驸顿时便成为了护军营里最受追捧的人。各旗参领佐领得了家中嘱咐,纷纷邀那塔林呼饮酒小聚,塔林呼偶尔会应约几次,但对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始终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他也是真的不清楚具体缘由。

公主前些日子来信,只说皇阿玛心情不佳,她还需在宫中侍奉一段时日。信末又添了一行小字,似乎带着几分歉意道近日恐有巨变,要委屈他独自承担些。塔林呼不是愚钝的人,自然明白这巨变大概便是皇上震怒的原因。但只要不是江山易主这等大事,于他而言并无太大关系。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在意公主所说的一段时日究竞是多久。

自皇上身体抱恙,公主便在宫中住了一月多。好不容易瞧着圣体渐愈,塔林呼以为公主即将回府还专门让人将公主府精心布置了一番,谁知宫中却又生变故。

没有公主的府邸实在显得有些过于空落落了。不过饶是塔林呼也没有想到那巨变竞是太子要去寺庙祈福这样前所未有的事,塔林呼立即意识到此事关系重大,忙写了一封信送进宫中,让公主务必小心止匕

纵使皇上素来疼爱公主,可事关储君,塔林呼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担忧。乾清宫内。

今日是太子启程的日子。乌西哈一边研墨,一边偷瞄着身旁阿玛紧绷的脸色,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

康熙头也未抬,却好像头顶上还多生了双眼睛,公主表情刚有些变化,他便沉声问道:“怎么,还想去送送你那好二哥?”乌西哈眨了眨眼明智地选择不接话,只轻声道:“阿玛您从下朝便一直在批折子,要不然歇会儿吧。”

康熙冷哼一声:“这些可都是各地关乎社稷民生的奏章,朕早一日批完便能早一日解决。”

他语气愈发冰冷:“毕竟朕可做不出那等抛下政务不管的荒唐事。”乌西哈”

她立刻闭上嘴巴,手下研墨的动作不由加快了几分。“好了。“康熙见她将墨条转得飞快,墨汁都沾了出来,忍不住开口,“照你这般磨下去,朕这上好的顶烟墨都要被糟蹋了。”康熙虽语气没多沉重,可眉心间的川川字纹却未舒展。对于太子,康熙此次属实有些失望。

身为储君,胤初竟真能抛下朝政一走了之。乌西哈被阿玛嫌弃了,放下墨条挠了挠头,见康熙的脸色还是不好,她索性缓步走到阿玛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太阳穴。小女儿难得的沉默让康熙也安静了下来,他闭眼享受了片刻,眉间的褶皱却始终未见舒展。乌西哈忍不住用指尖点了一下阿玛眉间的凸起,忧心忡忡道:“阿玛,您总这样皱眉会变老的。”

“朕本就老了。"良久,康熙才低声道。他缓缓睁眼,那双素来威严的眸子里难得透出几分疲倦,他似乎随意地问了一句:“太子此行……当真从未与你提过?″

乌西哈摇头,答得干脆:“没有。哥哥知道我在阿玛面前藏不住事,才不会告诉我。”

康熙叹了口气。

也是,太子向来疼爱乌西哈,又怎会让她卷入这是非之中,更何况乌西哈那日的惊讶也做不得假。

可若是连乌西哈都不知晓,那康熙便更不明白太子这样做的原因。最初的震惊过后,朝廷依旧照常运转,似乎并没有因为太子的离开而有什么影响。

但直郡王与八贝勒两派的人却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太子离京后,皇上似乎突然记起了他们往日的争斗。可能认定是他们的行为导致的太子心灰意冷,又或许只是需要发泄怒火,突然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一批官员,矛头直指两派势力。底下臣子们感受到天子的震怒与针对,苦不堪言,只得向上求情。

直郡王只觉得荒唐透顶:“太子是自己要走,又不是我逼他走的!皇阿玛这口气凭什么撒在我头上?”

福晋急忙扯他衣袖:“爷,慎言。”

“我慎什么言!"直郡王气得口不择言。他这些年性子混,活得不管不顾的,丝毫不在乎会被人参一本。这府邸四周是少不了皇阿玛的眼线,但那又如何“太子离京与爷可半文钱关系都没有!皇阿玛就算要找人算账,也不该算到我头上!”

门口的鸟雀都被直郡王的大嗓门惊走。

另一头,八贝勒府上也是同样的光景。

八福晋性子泼辣,听见下人禀报近日的情况,当即蹙起眉毛:“爷,皇阿玛莫不是真把太子去法源寺祈福的账算在咱们头上?”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要知道那消息一出来的时候,八福晋在家中惊得险些把手中的账本都撕烂了!

八贝勒轻拍福晋手背,示意她低声。

八福晋素来很听八贝勒的话,见自家爷阻止,虽脸上仍有愠色,却终究没再说话。

坐在对面的六贝勒原本见下人来找八贝勒就想走,却被拦下,此刻听见他们的对话,嘴角微抽,脸上惯常的笑容也淡去了。他磨了磨后槽牙,低声道:“八弟今日特意邀我过来该不是就为了让我看这一出?”八贝勒抬眸,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他仿佛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深意,无辜道:“六哥何出此言?今日弟弟请你来确实是为了商议皇阿玛寿礼之事。倒是旁边的八福晋藏不住心事,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六贝勒无奈扶额一-平日里八贝勒见着他可从来都没什么好脸色,哪里会摆出这副在旁人跟前才端着的温和模样?此般作态恰恰说明了事情有鬼。“罢了罢了,"见这两口子连掩饰都做的敷衍,他道,“直说吧,你到底作何打算?"未等对方回答,六贝勒又笑眯眯补了一句:“事先说好,你与太子之间的事我可不掺和。毕竞我那四哥也是太子跟前的红人,我可不想等太子回来时被你牵连,到时候四哥生我气,额娘可也不会给我好脸色。”说完,六贝勒又故意轻咳两声,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若你真算计到我头上,哥哥也没法子,只能去找十妹妹哭诉,说她的好八哥如今可真是成了个不择手段之人,连我这个病秧子都来算计。”八贝勒”

一一这京中素来就只有他六贝勒算计别人的份,何时轮得到旁人算计他了?不过……

听他暗示太子回来,八贝勒心;中已然明了皇阿玛并非真心厌弃太子。他低头喝了口茶,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看来此次终究只是皇阿玛与太子的斗法,而不是他们的机会。四贝勒亲自去法源寺请太子回宫却无功而返后,那张本就严肃的面容愈发阴沉。

同去的十三阿哥苦恼地挠头:“四哥,这可如何是好?”十姐姐前些日子也去请过太子,却反而被太子留在寺中小住几日,最后又以和硕温恪公主即将临盆为由将她劝回了京。幸而皇阿玛那会正带着三哥等人在热河,尚不知道连十姐姐都铩羽而归的消息,否则朝堂上怕是没有这几日的平静四贝勒回想起太子在寺中那般云淡风轻的神态,心下不解一一难道太子当真能舍弃这京中一切?

四贝勒自入朝后便追随着太子做事。他起初最大的顾虑便是索额图的所作所为,但见太子并未全盘接受其建议,他便知自己的选择没错。他深知太子绝对不是没有抱负的人,也知道这些年太子的处境有些艰难,可他却看不懂太子此次的招数。

皇阿玛可不是会因为太子以退为进而心软的人。大哥在军事上的才能四贝勒是认可的,但若论及那个位置,他并不支持一一直郡王缺了那份帝王应有的深谋远虑。至于八弟?

四贝勒尚且没打算做弟臣。

十三阿哥见兄长神色几经变幻,忍不住又唤:“四哥?”四贝勒正打算开口,却见太监疾步闯入,冲着他和十三阿哥磕了个头:“启禀二位爷,畅春园传来急报,温恪公主这胎……这胎似乎有些不好!”十三阿哥顿时脸色大变。

温恪公主因回京省亲时被诊出有孕,这才特许留在京中养胎。后来太医诊出是双生胎时,敏嫔喜不自胜,这几月做了不少小衣裳,就等着孩子降生。谁知却正是因为这双胎,让温恪公主的生产平添了许多风险。十三阿哥赶路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如今已为人父,知道女子生产并不那么容易。可温恪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几个月来精神又一直都很好,皇阿玛更是派了最好的太医在畅春园守着,他从未想过会有出意外的可能性。他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下的马车,又是怎么走进院子的。十三阿哥听见了屋里十姐姐的哭声。

四贝勒扶住险些踉跄的弟弟,脸色也有些不好,却沉声劝道:“十三弟,冷静些。”

事情或许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一一“老四?老十三?”

还没等胤祺唤人来问,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位阿哥抬头望去,就连太子从回廊那端走来。在寺中清修这些时日他清减了不少,但身姿依然挺拔,眉宇间常年萦绕的焦躁之气也消散了大半。他看着两位弟弟,似乎对着身边的下人吩咐了几句,那人便恭身退下。太子神色如常地走过来。

见太子这般,十三阿哥小心翼翼问道:“太子二哥,十四妹妹她……太子温声道:“十四妹妹无事。”

十三阿哥这口气终于落下,险些就要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屋内,温恪公主浑身疼得紧,眼皮更是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却还是握紧了十姐姐的手以示安慰。

十姐姐这会眼泪哗啦啦掉的样子,哪还有方才一把推开守门的宫人闯进来为她揉腰正胎位时的雷厉风行。

温恪公主觉得有些好笑,眼角还挂着因疼痛冒出的泪花,却在姐姐带着抽泣的一声声安排下缓缓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