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第172章

九阿哥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平日里九格格虽比他们要安静些，也不爱跟他和十弟凑在一处玩闹，但却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沉默一-方才他可都险些要碰翻她的书了，若在平时九格格早就阴阳怪气地顶回来了，但这会她却只是瞪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默默挪远了些九阿哥眨了眨眼。

乌西哈刚吩咐人取来小被子仔细替十二阿哥盖好，心里感叹了下十二弟弟还是如往常一般贪睡，一回头却发现九阿哥已经凑到了九格格跟前，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身后还跟着个不明就里却盲目跟从的十阿哥。‖

乌西哈瞳孔一震。

“哥哥！”

她哒哒哒地跑过去，就瞧见九格格已经被九阿哥惹得恼了，张口骂人：“话蛋！”

一一结果话一出口就漏了风。

九格格听见自己含混不清的发音，立刻捂住小嘴，脸蛋涨得通红。乌西哈一下子挡在她身前，难得对哥哥板起了脸，皱着眉跺脚，生气道：“哥哥坏呀！”十阿哥瞪圆了眼睛，不是很想被牵连，于是忙不迭凑到妹妹身边，同仇敌忤地瞪向九阿哥，连声附和：“就是，九哥坏！”九阿哥”

罪魁祸首还没来得及吐槽十阿哥的见风使舵，目光一转发现九格格已经捂着嘴躲在小家伙身后，九阿哥恍然大悟一一看来前些时日九格格嘴里摇晃许久的乳牙终于掉了。这对于素来注重形象的九格格来说可真是天大的事，难怪今天格外安静,是怕被他嘲笑呢。

九阿哥确实是存了笑话的心思的，不过坏笑的弧度还没爬上嘴角，九阿哥就对上了乌西哈与九格格齐刷刷投来的警惕目光。一旁还有个为了护着妹妹随时次备叛变的十阿哥。担心小家伙真的生气,九阿哥到嘴边的调侃便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咳嗽了一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道：“不就是换牙嘛。当初八哥掉牙的时候可没见你们这般如临大敌的。”

想到这里九阿哥心里还有些酸溜溜的，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小家伙就跑到九格格面前去了，果然偏心！

哼！

九阿哥能想起八阿哥换牙一事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那阵子八阿哥总算不再拉着他和十阿哥唠叨了，这才令他印象深刻，只希望这样的事能多多益善幸好八阿哥不知道这个弟弟在想什么，不然怕是会维持不住温和的表情。那时几位阿哥都刚进上书房不久，虽说知道掉牙本就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还是不愿意轻易开口。见平日最是活泼爱说的保泰哥哥和一贯温和的八阿哥者莫名地板着脸紧闭嘴巴。乌西哈和九格格年龄小，没明白哥哥们是在强撑着体面，只觉得好奇得不得了。小家伙更是直接凑到八阿哥膝前，歪着脑袋一个劲地往上瞧；九格格虽不如妹妹大胆，却也跟在她身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探究。两个小格格天真懵懂又穷追不舍的模样逗得康熙忍不住哈哈大笑。六阿哥虽年长些，但大抵是因为自幼体弱，换牙反而比七阿哥、八阿哥都晚。他倒是明白弟弟们好面子的心态，毕竞素来勤勉好学的七弟八弟连在上书房都不怎么说话了。他起初和皇阿玛一样，存着看热闹的心心思，直到瞥见八阿哥被小家伙盯得耳根通红几乎要无地自容的时候才笑眯眯地招手唤乌西哈过去，解了两位弟弟的围。

后来乌西哈得知哥哥们是因为掉牙觉得难为情，虽然不太理解，却也学着大人模样郑重其事地点头，乖巧地不再追问。八阿哥和七阿哥这才长舒一口气一一他们在小家伙面前总想维持着稳重可靠的兄长形象，那般不雅观的窘态实在不愿被她瞧了去。

有了这前车之鉴，如今见九姐姐因掉牙不肯多说话，乌西哈自然心领神会。原本说好了要和十二阿哥一起帮姐姐打圆场，谁知十二弟弟中途却睡着了。而她刚转身吩咐宫人取毯子的工夫就让九阿哥钻了空子。想到这里，小格格愈发觉得对不住九姐姐，捍卫姐姐颜面的决心也更加坚定了。

见九阿哥破天荒没有借题发挥，原本严阵以待的九格格狐疑地眯起眼睛，轻哼一声，抱起书哒哒哒跑到熟睡的十二阿哥身边坐下--她才不会给九阿哥再次戏弄自己的机会呢。

九阿哥望着她避之不及的背影，遗憾地叹了口气。却在乌西哈若有所觉回头的瞬间迅速换上一副再无辜不过的表情。直到目送小家伙跑到九格格身旁坐定，九阿哥才重重拍了几下十阿哥的后背，气呼呼的：“十弟，你可真是好样的。”十阿哥憨憨地挠了挠头，咧着嘴笑了。

没过几月，乌西哈发现自己前面的门牙也有些晃了。她倒不怕，这日正吃着点心呢，忽然觉着牙床一凉，眨巴着眼睛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糕点，然后乖乖地走到了正在说话的皇太后与康熙中间。

康熙正同皇太后闲聊，见小女儿走到身旁仰头望着他们，便摸了摸她脑袋，问道：“怎么了？”

“阿玛，"乌西哈乖乖叫人，只是声音听着有些异样。康熙正疑惑，便见小家伙摊开小手，掌心躺着她刚掉下的牙，软软地说：“我的牙~”“哎呦，快让哀家瞧瞧。"皇太后惊喜地拍手，唤孙女到跟前。见那小白牙乖乖躺在她掌心里，她笑起来，感叹道：“哀家的小星星长大了呀。”康熙也忍不住笑，让人赶紧把格格手心里的旧牙收走，又拿来湿帕子亲自给小女儿擦干净了手，逗她道：“不过是掉牙，也值得你专门来报信？”小格格听了阿玛这故作嫌弃的话，立刻就撅起嘴哼了一声，果断抛弃了阿玛，转身投入到正笑呵呵的玛嬷怀里。

小格格起初觉得掉牙没什么大不了，可没过多久，她就有些明白了为何先前哥哥们和九姐姐会是那般模样。

门牙虽缺了一颗，但有宫人精心伺候着吃饭倒也不算麻烦，可只要开口说话就含含糊糊的，总觉得听不清楚。宫人们和皇太后不会笑话小格格，十阿哥自不用说，就连九阿哥都只是戳戳乌西哈的脸蛋，嘀咕着怎么自己的牙还没动静一一他虽不想当个缺牙阿哥，可掉牙毕竟是长大的象征，没道理他这个哥哥反倒落在了妹妹后头。

九格格一把拍开九阿哥的手，像个稳重的小大人般嘱咐妹妹别用舌头去舔，不然新牙会长得慢。乌西哈认真点头照做，可那新牙偏生还是冒得迟缓。小格格这才有些不乐意了。

即使没人敢当面笑话十格格，可只要自己一开口那漏风的声音总让乌西哈自个觉得别扭。太子见平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家伙突然安静，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宽慰道：“不过是掉颗牙，哥哥小时候也是经历过的。”他温声道：“那会儿我可还得跟着师傅念书，声音都小声不得，这本就是正常的，何必如此烦心。”

身后自小伺候太子的嬷嬷低着头笑了笑，心想太子确实不会像十格格这般要小孩子脾气，可当年换牙时，除了必要的课业和在皇上太皇太后等跟前，他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小脸紧绷，严肃得很。乌西哈自然不知嬷嬷心中所想，听哥哥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地趴在他膝上，嘟囔着：“我缩话奇…”

她鼓了鼓脸：“哥哥笑我！”

她说的是今早在宁寿宫学她说话的五阿哥。先前九格格掉牙时，因小家伙特意给各位哥哥打过招呼了，五阿哥安分得很，毕竞他可不愿惹小家伙不快。今日也是因十妹妹自己并不在意，才开玩笑逗她，没想到却不巧刚好撞上小格格难得敏感的时候。

听她童言童语，太子嘴角悄悄弯起来，见小家伙抬起眼眸又连忙收敛住。他轻拍乌西哈的背，故作严肃：“胤祺这般确实不像话，哥哥帮你教训他。乌西哈重重嗯了一声，可没过几秒又摇摇头：“不用啦，玛嬷一经嗦过哥哥了。”

太子早料到她会心软，笑着问：“真不用？”乌西哈果断点头，一脸认真地解释：“哥哥资道错啦。”上书房，五阿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心道莫不是十妹妹还在生自己的气？趁着师傅还没来，五阿哥沮丧地趴在桌子上，暗道自己可真是倒霉，怎么就没发现小家伙这几日有些在乎那颗牙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