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1 / 1)

十九世纪小厨娘 稚晓zx 1621 字 3个月前

第174章第174章

塔林呼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自太上皇退位后,作为他最疼爱的公主的额驸,塔林呼原本以为既然太上皇已迁出紫禁城,那么公主每月入宫小住的惯例也会自然而然地停止。他自己也从原先的护军营统领调任为了畅春园营总,负责护卫太上皇一-倒不是说如今的新帝对他有所忌惮因而将其贬职,实在是太上皇退位后时常不顾皇上劝阻出宫巡游,并且每次必带上公主。他眼下的职位更方便随行照应。当然,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明明太上皇与皇考皇贵妃如今都已长居在畅春园,公主却仍需要频频往宫中跑一-皇帝不愿意让上头的太皇太后迁居畅春园,为此与太上皇你来我往争执多时,最后太上皇输了,吹胡子瞪眼地回畅春园了。而太皇太后就乐呵呵地瞧着这对天家父子斗嘴,她住惯了宁寿宫,自然不愿意轻易换地方,不过偶尔也会出宫在畅春园小住一段时间。这一来,倒反而令公主不再像从前那般两头奔波,而是需要再加上畅春园这一处一一成了实实在在的三头跑!

乌西哈刚踏进房门,就瞧见自己的额驸正对着一只青瓷花瓶出神,那张俊逸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偏过头,恰对上陈嬷嬷了然的目光,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乌西哈一一如今该尊称她一声固伦和硕昭怡公主。这是新帝登基后除册立中宫之外颁下的第一道册封旨意。消息一出,朝臣们皆面面相觑,好不容易拨云见日的赫舍里氏更是险些当场失了体面,脸色铁青,却寻不出半个驳斥的理由。应该说皇上与太上皇不愧是父子,理由都是一脉相承的。公主侍疾有功这样的名头,无论从孝道还是情理,谁都张不开这个嘴去反对一一难道要说公主这些年侍奉太上皇不算有功?还是要说她先前为皇上侍疾数月不值得一个封号?

满朝都是历经两朝的臣子,谁不知道皇上还未登基前就格外疼爱这个妹妹,可不敢去触这样的霉头。

赫舍里氏更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他们不比故去的索额图与皇上有旧日情分,终究不敢贸然开口引得皇上不快。

不过这些种种与乌西哈倒是没有多大关系。虽说册封之后想要来公主府攀交情的人变得更多了,但是她几乎日日都要去畅春园陪阿玛与额娘,空了还得进宫陪玛嬷与独守紫禁城的哥哥,实在拿不出多少时间应付其他人。

所以受到冷落还得帮自己去周旋的额驸有一点不高兴也很正常。乌西哈眨巴着眼睛挨过去,在塔林呼的手臂上蹭了一下,软着声音问道:“塔林呼,今日阿灵阿舅舅又派人找你了吗?”近日公主府的门槛都快被钮祜禄一族的人踏破了。塔林呼这才回神,他先前板着脸不过是在出神,并没有真的在生气,更没有在生公主的气,虽说有一点点拿乔的意思在,可他一见到公主笑眼弯弯的模样,那股都还没凝聚起来的闷气一下子就散了。他抬手用指腹轻蹭了下公主的脸颊,指腹传来的温度尚可,塔林呼这才从下人手中接过新备的汤婆子,小心塞进她掌心,随即大手一拢,将她整双手包住,顺势从身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房中的下人早就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

“也没什么要紧事,"塔林呼搂着公主在软榻坐下,才道:“不过是表兄想要邀我明日去府中小酌。”

乌西哈眨了下眼睛,额驸说的表兄是阿灵阿之子阿尔松阿,向来自视甚高,不过此前与八阿哥相交甚好,也因此才会被阿灵阿派来公主府邀请塔林呼。左不过是担心先前依附八阿哥一事会引起皇帝不满,便来公主这里讨个人情。

要乌西哈说,他们未免也太小瞧二哥了。认真说起来,哥哥的性子可比阿玛宽和得多,才不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

普天之下也就公主敢这么嘀嘀咕咕地把这种话说出口,塔林呼听着,忍不住哎呦哎呦佯装惶恐,果然引得乌西哈反过来安慰他不要害怕呀。反正阿玛与哥哥又不会生气。公主的表情一览无遗。塔林呼笑着摇头,此刻只有他们二人在屋内说话,门外守着的也都是公主府的旧人。公主向来不在意太上皇与皇上在府中安插人手,但新皇登基后,塔材呼还是将贴身伺候的人遣散了些。他自然相信皇上对公主的疼爱不假,可来日方长,人心易变,他也不能一点都不防。

就如他在喀喇沁部的两位兄长,年少时也曾手足情深,这些年却渐渐生了隔阂。若非大哥继承人的地位稳固,嫂子又是个谨慎明理的,怕是连表面和睦者都难以维持。

先前他们随着太上皇去了科尔沁部,途中路过喀喇沁部小住了几日,为着避嫌,阿爸与额涅都没有来找过他,倒是小妹来找公主玩时忍不住说了几句,邹着眉毛喊他三哥,问他大哥与二哥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阿古拉这些年出落得亭亭玉立,辅国公并没有让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闹到这个小女儿面前,因而塔林呼也很难告诉她,权势地位在很多人眼里本就重过亲情。

而这时公主听着,便也拖着腮帮子,与阿古拉一同叹着气-一这兄弟阅墙这样的戏码,全天下还有谁能比乌西哈更有发言权呢。不过这些话乌西哈也就私下与塔林呼说说,公主性子纯真,兄长之间闹得再厉害在她眼中也只是些小打小闹,可她也不是蠢笨之人,除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也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此刻也是如此。

塔林呼看着公主小声嘟囔,一会儿说钮祜禄家小气得很,一会儿又说佟家人多心多疑,仿佛全天下都把二哥当成了暴君似的,只觉得她这般模样实在可爱大概是因为自幼锦衣玉食,又没什么烦心事,公主瞧着和刚出阁时几乎没什么两样。加上如今不再为太上皇和皇上的关系忧心,说起话来更是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味道。

就连太上皇偶尔也会扶着额头叹气,对皇上道可别把人给惯坏了。塔林呼一向敬重太上皇,但这句话他却不能完全认同。公主向来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正是因为太上皇是她最亲的阿玛,才会与他斗嘴撒娇。

太上皇这话说的有些伤人了。

乌西哈尚且不知额附越来越重的保护欲,她说着说着,干脆将怀里的汤婆子搁到一旁,把手搭在塔林呼膝上,眉毛高高扬起,瞅着他问:“我说的对不对?”

塔林呼连连点头,温声应和:“是是,皇上何等宽宏大量,阿灵阿舅舅与表兄此番确实有些小人之心了。”

乌西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说话的兴致愈发高了。塔林呼便轻轻将她因激动而撩起的衣袖捋了下去。他当然是在说谎。

除了五阿哥与十阿哥,太上皇前头的这几位皇子骨子里都可算作是一类人。皇上是由太上皇亲自带大的,性子自然也称不上什么宽宏大量。不过是公主总固执地认为她的阿玛与兄长们是天下最好的人,他们便也乐得在她面前扮演那样的角色罢了。

当初与公主定下婚约时,塔林呼虽也怀着些风花雪月的心思,但其实心底更多是将她视为一位好伺候的主子,一位值得期待的妻子。少年时的那份羞涩,与其说是一见倾心,不如说是对未知姻缘的忐忑与初经情爱的无措一一细细算来,那时他与公主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尚不足一月,若说非她不可,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却有所变化。塔林呼开始期待今儿下值后公主是否在府,若是推开门能听到公主清脆的声音,嘴角便不自觉扬起,一整日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只想快些与她分享今日的见闻。公主是个喜欢亲近人的性子,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趴在他的手臂上,用圆圆的眼睛盯着他,期待额驸能说出什么新鲜事。塔林呼常被她看得心头发热,满语说得磕磕绊绊,第一次懊恼自己的口舌不够伶俐。她偶尔也会为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忧心,絮叨说着阿玛今日为何动怒,唉声叹气道大哥与二哥又吵起来了。塔林呼明白,这些话公主只能对他和温宪公主说。毕竟其他皇子,哪怕是十阿哥,也会在除去公主之外的事上有自己的私心。所以塔林呼没想过公主与太上皇去盘山行宫会不带他一一就算是因当时他护军营统领的职位不好擅离职守,就算是太上皇下的旨意,可塔林呼还是因为公主连一点口风都没透露的事情而闷闷不乐了足足三日。直到皇上接公主入宫小住,甚至似乎打算在宁寿宫为她举行册封仪式时,塔林呼才有些失措地叫住了正要出门的公主,问她今日是否会回府。其实一直到那日下值,塔林呼都以为公主不会回来的。毕竟公主与皇上感情深厚,太皇太后又在宫中,公主没有不留下的理由。然而当他推开院门,却见公主抱着个一岁多的娃娃在院里玩耍,小孩子身上的长命锁正叮铃当哪地响。听见动静后,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齐齐转过来。塔林呼眼睛顿时亮了,嘴角也不自觉诶扬起,而当视线下移落在那张跟着公主一起望来的圆乎乎小脸上时,塔林呼顿时瞳孔地震一一公主!这可是三皇子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