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故地游
“我想自驾游。”
这天,宁安突然对庄寅说,“自己开着车,带上小狗,随走随玩。玩两三个月再回来。”
庄寅对她的想一出是一出已经习惯了,并没有任何劝阻,只是看着她问:“我呢,不带上我吗?”
宁安摸着小狗,抬头看看她,眼神清澈无辜,“你不是要上班吗?”庄寅果断道:“不上了。"上班哪有陪老婆重要?宁安顿时有点欣喜:“啊,你终于想通了,让我养你?”庄寅咳了下,进一步说明:“我是说,我一年到头勤勤恳恳工作,兢兢业业上班,是时候请个假休息一段时间了。”
宁安有点迟疑,“你是老总,请两三个月也可以吗?”庄寅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我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修个长假怎么了?我应得的。”
宁安想了想,开心起来,“好啊!我们一起出发,有你个这么人高马大的在,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庄寅面沉如水地点点头。
心中暗暗叹气:所以她原来是根本没把我考虑在内的……算了,没关系。
她愿意出门旅行总是好的。
前阵子她三十岁莫名其妙来去匆匆的焦虑,让他吓了一跳,现在仍心有余悸,生怕她病情反复,原本正打算找个时间跟楚夫人说一说的。既然她已经好了,有心情出门旅行,应该就没问题了。
决定好之后,他们就准备起来。
宁安要去店里看一圈,交代一下,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得托助理多忙些一一现在她也是有许多个助理的人了!虽然不会很老总们一样带着人威风出行,因为她根本很少出行。
还要回家跟家人说一声,免得他们喊她回家吃饭不见人。汪子常对于她要出门玩是很赞成的,“难得宁安愿意出门旅行,很好啊!多出去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认识世界的广阔、多样和精彩,心境也会开阔许多。”
楚玉君也赞成地点点头,还不忘叮嘱两句:“注意安全,去开发成熟的风景区,别去那些偏僻的地方。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家来。”虽然昔日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如今已经三十岁了,但不知怎么的,还是让人很不放心。
可能她外表一如既往地纤弱,眼神中又总是带着几分不谙世俗的纯洁,便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她还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孩。身为家人,他们也愿意一直呵护她。
宁安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跟以前一样乖乖点头,“您放心,我才不去奇怪的地方呢!而且我也不是自己去,带了两个保镖的。”楚馨指着地上满地乱跑的小家伙,接话道:“保镖之一,是指这只才两个月大的小奶狗吗?”
宁安立刻为小狗正名,“你不要小看它,它可厉害了!小小年纪就懂得看家护院,在家每次听到有车声人声,它都会警觉地跑到门边巡逻的!”楚馨要笑死了,“难道不是它好奇吗?到处看看汪汪叫。”宁安说:“才没有呢!它可乖了,不会乱叫扰民。”她蹲下来朝小狗招手,“来,快来妈妈这里~”小狗果然蹦蹦跳跳地回到了主人身边,仰头用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她,尾巴摇得欢快。
宁安揉揉它的头,软软的,毛发蓬松,手感好极了。楚馨看得手痒,也蹲下来揉揉狗头,“小狗崽,是挺可爱一一你真把狗当孩子养啊,真不生娃?”
宁安肯定地点头,“当然了,养小狗也很有趣的!每天陪它出门溜达一圈,就当运动了呢,庄寅都说我身体好了许多!”楚馨摇摇头,“你们意见统一就行。对了,沈家不会说你吗?”宁安道:“说啊,说了也没用。又不住一起,偶尔听到两句我才不放在心上。反正我是不可能因为别人说两句就去生孩子的!”楚馨表示赞赏,“不错嘛,意外地坚定呢。我还以为你会被说得内耗焦虑哭鼻子呢。宝也是真的长大了!”
说着,她一脸欣慰地抬手摸摸宁安的头。
宁安:…….“你那手刚摸了小狗!
算了,小狗身上挺干净的。
自己家的小狗,不嫌弃!
楚馨又感叹:“还是你机智,不上班,自由懒散的,随便什么时候出门玩、玩多久都行。不像我,天天得上班,命苦!”宁安点破她:“你不是喜欢当霸总,喜欢发号施令的感觉吗?现在又说累了……”
楚馨猛揉她头:“闭嘴!不许拆姐姐台!”庄寅这边,要休长假,肯定也得通知管理层,即沈家人。沈淑还是常年在海外,如今沈悠也算公司里的中流砥柱,沈玉山作为董事清闲下来,但需要他的时候他还是能出面管事的。此时沈玉山就得来干活了。
他对儿子要休长假没有什么不满,反倒笑着叮嘱:“你平时太忙了,是该抽空多陪陪宁安,这么漂亮的妻子,可不能怠慢了。也抓紧时间,趁你们还年轻,生个孩子,两个人孤零零的总不像样……庄寅一如既往脸色冷淡地听着,没什么反应。结婚七八年了,年年都少不了这话。
听多了,不仅没有任何动摇,反而心生抗拒。跟他说没什么,不要说到宁安面前去影响她的心情就行。
多亏了当年结婚时汪家的巨额嫁妆以及婚礼上主礼服和饰品的昂奢轰动,造成了一种宁安低嫁的效果,以及宁安的事业蒸蒸日上,名气越来越大,这些年沈家不敢对她说什么重话。
她虽然娇弱,可在美貌和纯洁中又有几分高冷感,她不愿意亲近的人,便都隔了一层距离。
那些催生催育的话不好对她说,便多是说给他听。而他,自然是听老婆的!
沈玉山见他没应,不免皱眉,“别不当回事。你们结婚这么多年还没有孩子,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的?说你不行”
庄寅冷冷打断他:“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我们没有生育孩子的打算,何惧别人说?您若是实在喜欢孩子,可以自己努力再生一个,反正养得起。沈玉山脸皮抽动了下,差点维持不住儒雅模样,“你……你这个逆子!”眼看父子又要吵起来,沈悠来劝了,“爸,别生气了,您又不是不知道阿寅的性格,说了有什么用?”
又把庄寅叫出去,看着他认真地问:“阿寅,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宁安不愿意生?”
庄寅对这位长姐还是尊重的,脸色缓和了点,“我也不想。我们都不喜欢孩子,一致决定不要的,婚前就说好了。”沈悠看他神色不似作假,不禁叹了口气,“既然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以后不后悔就行,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庄寅点点头,很感激她的理解。
沈悠这时又说:“你要休长假,外出几个月,不带宁安去跟妈说一声吗?”庄寅垂眼,语气平静道:“你代为转告吧,我们就不特意去说了。”沈悠有些伤心,忍不住皱眉,发出一声叹息,“那是回家,不是去……阿寅,我眼看着这些年你跟妈妈越来越生疏,为什么?究竞发生了什么事情?”庄寅沉默了一阵,才说:“没什么。你们不是常说,儿子就是会离母亲越来越远的吗?她也不想见我吧。也许这是一出生就注定的事情。”这正是沈悠难过的,不仅是弟弟很少回家看望母亲,母亲也几乎不提他,她不能理解,“是因为你从小被外祖母带走养在膝下,导致你和妈妈疏远,现在也没法亲近?”
庄寅笑了下,“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他看了看时间,不再多说,“公司的事,劳你多费心了。我该回去了,宁安在等我。我们明天就出发。”
沈悠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离开,皱眉半响,转身又推开了父亲办公室的门。她决定还是要问问,似乎有什么事被瞒着。庄寅回家的时候,看见宁安正捧着手机窝在沙发写备忘录一一记明天出发时还需要带什么,免得出门匆忙忘记了,她有时候特别谨慎,有出门焦虑。小白狗肉乎乎一团,窝在她脚边睡着了。
庄寅走过去,把妻子抱进怀里。
“怎么了?"宁安抬头看他。
“没什么。“他埋头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有些烦躁的心奇异地宁静了下来。
宁安却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有些不好。
她扔下了手机,伸手回抱他结实的腰,拍拍。继续问:“怎么了,是不是你家里不给批假?”庄寅失笑,她有时候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而可爱,“那倒没有。假期很顺利,我们可以无忧无虑地去玩了。”
宁安追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庄寅又沉默下来,只是手臂收拢抱紧了她。宁安见他不想说,也很理解,因为自己有时候也是不想说话。她大概能猜到,还是关于他的身世。那个不能说的秘密,让他始终不能释怀。
平时不提及就算了,想起来就会难受。
宁安于是自己说起来,“话说,我一直很好奇,你先前年年把自己整生病不回家过年,最近更是演都不演了,没生病也不回家,是不是太生分了?沈家不会察觉到什么吗?”
庄寅抱着她又沉默了会儿,才回答:“我感觉,庄婉是察觉到了的。”宁安就问:“怎么说?”
庄寅轻轻叹了口气,告诉她:“我不回去,她也不叫我回去。我回去了,她像招待客人一样招呼我。她明显察觉到我渐渐与沈家和庄家疏离,但她没有来问我,不知道有没有去质问沈玉山,总之她接受了我的态度。”宁安明白了,“就是说她可能已经知道你知道自己身世这件事,但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说,大家心照不宣。”
庄寅点点头,“嗯。是这样。”
他仰起头看着客订的吊灯,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落寞,“她也不想看到我吧,毕竞我是她丈夫出轨的铁证……反正我年纪大了,现在更是已经结婚,本来就是要从大家族里脱离出来过自己的小家庭生活的。这样和平地疏远,对大家都好。”
宁安抬头看着他,一手托腮,一手拍了拍他有点冷硬的脸庞,“那现在这样就很好啊。你不喜欢,以后我们都不回去好了。”庄寅抓住她调皮的小手,低头对上她隐含担忧的明亮眼眸,笑着点点头,“嗯。”
宁安又有点不明白,“其实我从第一次看见庄婉夫人,就觉得她非常美丽、温婉,特别从容,我以为她跟楚馨妈妈那样一切尽在掌握、容不得一点沙子的铁腕贵妇,没想到她会委屈求全,接受别人的孩子维持表面光鲜。”庄寅跟她说:“那毕竟是将近四十年前了,时代不同,思想观念、社会风气都跟现在有很大的差异,所以她的选择也出于许多无奈吧。"<1他陷入了回忆中,“我印象中的庄婉,就是你说的那样,美丽、优雅,她没有对我不好过,当然也没有特别亲密。其实我跟她可以说不太熟,因为我从小是在她母亲身边长大的,那是个严厉又严格的老人,隔着她,庄婉这个母亲的形象是有些模糊的。一直到我长大了,直到现在,我对庄婉也不是特别了…他说着这些,黑眸中难得闪过几分茫然。
想必对于那个在别人眼中完美的“母亲”,他也不知道怎么去亲近吧,在他还小、还不知道自己并非亲生的时候。
宁安看得不忍心了,撑起身来,双手捧着他的俊脸,亲了下,“没关系的。我想,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吧,适当的距离对你们都好。”庄寅垂眸看她,露出笑容,“嗯,你说得对。”宁安又说:“反正我们自己住,不必天天见面,眼不见心不烦了。”庄寅点头,“嗯,我们好好的就行了。”
宁安说起开心的话题,“我回家一趟,汪子常把他的房车给我了,上面有床有冰箱,孙伯已经塞满了吃的喝的,野营的帐篷都有……我们只要带随身衣物就行,不用准备什么了。”
庄寅想了想,“开房车自驾游是比较舒服。不过我也定制了一辆,咱们还是开新的,明天把东西搬过去。”
他一向知道她家里对她好,很宠她。
他为她感到高兴,但还是想对她更好一点、和她更亲密一点,好让她多记住自己一点。
翌日,他们开着崭新的房车出发了。
就像多年前宁安和楚馨第一次自驾游一样,随走随停,不赶时间也不凑特定的热闹,按自己的心情来,喜欢的地方慢悠悠多玩几天,觉得无趣了开上车就走,累了就近找个旅馆舒舒服服躺两天。
这次还多了只小狗呢!
狗狗在车上也有专属的位置,带着它的小窝陪主人走遍大江南北,出门在外让它格外活泼,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宁安又开了一个号,专门记录旅途日常。
先前的两个号,大号是花店号,关联她本人的,早就几百万粉丝了;后来拍摄烂尾楼改造的小号,随着繁花园落成,也被扒出来了,于是粉丝也蹭蹭长,很热闹。
现在新号很清净,宁安更新得特别起劲。
她拿着升级换代过的最新运动相机,一路上拍拍,拍风景,拍小狗,拍房车,拍美食……摄影技术也是蹭蹭涨。
一个月后,她有点玩累了。
没办法,她还是那个精力条短、有点懒有点废、比较适合宅家的小女孩。庄寅毫不意外,抱住累瘫了的妻子,哄道:“那我们在这儿住两天,休息好了就回家?”
宁安有一点“当初豪言壮语要玩三个月却旅途未半而中道放弃"的羞恼,于是迁怒丈夫,“都怪你!干嘛说要去爬山…爬山好累的,把我体力都消耗完了!庄寅也不争辩是她先说要上去拍风景的,好脾气地认下,“好好好,怪我,都是我考虑不周。腿酸不酸?我给你揉一揉。”说着,大手已经摸上她白玉似的小腿,心猿意马了下,还是心疼她,认真给她按摩起来。
宁安起先觉得酸疼,蹬了下腿,后面渐渐舒服了,就蔫搭搭趴着享受服务了。
这时候才回答前面的问题,“先不回家,这里靠近我的老家诶-一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小城。不如去看看?”
庄寅愣了下,答应:“好啊。”
于是隔天,他们转道去那座小城。
南方的小城市,经济落后,街道狭窄,到处透着一股旧时光般的悠闲和嘈杂,人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宁安带着庄寅去自己那个老房子的旧址。
现在已经拆了,建成了一个商场,快十年过去,也不新了。她拉着他进去逛了逛。
边逛边说自己当初的老房子什么样子的,拆迁的时候自己又得了多少钱,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对这里还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当时,楚馨他们几乎是把我绑回去的,我害怕极了。总想着偷偷跑出来,还回到这里自己生活……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觉得很宁静,很喜欢这里的。"她晃着他的手说。
“可怜的小姑娘,"他怜惜地摸摸她的脸颊,“还好,他们不是要把你绑回去吃掉,而是把你当成小公主来养的。”
“是啊,我真幸运!"宁安笑了。
出了商场,他们沿着街边走。
小狗拴着绳,溜溜达达走在前面。
走到一个有点偏僻的巷道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左右看看,辨认确定着什么。
小狗也疑惑地停下,摇着尾巴在地上嗅嗅探探,爪子巴拉着小石子儿,想看出这里有什么奇特的,竟然让主人停了下来。“没错,就是这里一一你当时就一脸颓废地坐在这里呢,腿伸出来好长!"“嗯,那家小卖部还在,你就是去那帮我买水的。”两人相视一笑。
故地重游,让他们都有些感慨。
当年偶然碰见,哪里想到后面会有这样的缘分呢?时间一晃,竞然都过去十几年了。
随后宁安带着庄寅和小狗,去墓园祭拜了宁依依,她这辈子的生母。“我对她的印象也很模糊了。”
宁安把一束白百何放在墓碑前,“只隐约记得她没有对我不好,虽然常常顾不上我,她有心无力,过得很痛苦…”
庄寅在墓碑前郑重行了礼。无论如何,宁安愿意认这个生母,那他也该尊重。
私生的子女在父爱母爱方面总是残缺,脆弱又坚强地长大,还能不心怀怨恨的,已经很了不起了。宁安内心是柔软的。祭拜完宁依依,他们往外走。
宁安牵着小狗,突然问:“你要不要去看望一下你的母亲?”庄寅愣住了。
宁安看着他的神色,细声问起:“你当初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她也不远吧一一是在这个小城下辖的村子吗?”
良久,庄寅才"嗯"了声。
宁安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握住他有些凉的掌心,“你要去看她吗?”庄寅才活过来似的,握紧了她的手,长出了一口气,摇头道:“不用了,去了也是打扰。”
他说起当年自己看见的那一幕,“当年她就有孙子了。她还有两个儿子,有一个比我大,我那次偷偷去找她,就看见她抱着一个小孩教喊′奶奶',她的丈夫、儿子儿媳都围绕在身旁……十几年过去,想必她已经子孙满堂,尽享天伦。我去了做什么呢?像当年一样偷偷看着,还是去破坏她的平静生活?”所以那个女人也有自己的家庭。
到底是为何出轨孕育下另外一个孩子,却又抛弃了他?宁安起先感到惊讶,然后心疼他,“那就不去了,我们回家吧。”“嗯。"庄寅侧头看她,突然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宁安,谢谢你。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很空洞,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被嫌弃的,沈家庄家提防我,生母也抛弃了我…你要了我,愿意跟我组成一个小家,我才感到安心了。”他拥紧了她,埋头在她栗色的秀发里,“宁安,你真好,你一定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宁安眼眶一红,用力回抱住他,“你也很好很好……庄寅,你是我今生幸运的起点,遇到你之后,一切都变得好起来。”小狗蹦跳着回来,目露疑惑,一爪扒住一个人的小腿,“汪鸣?“我也要和爸爸妈妈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