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人鬼日常一
御书房灯火通明。
烛光照着南般若孤独的身影,宫人知道她又要通宵伏案,既是敬爱,又是心疼。
她们行礼退出,为她阖紧门窗,然后提灯行下长廊,各自去歇息一一帝君喜欢清静,不喜欢周围有人打扰。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男鬼悄然出现在南般若身后。
她偏过头,蹭了蹭他冰冷的侧脸,将自己执笔的右手交到他的掌心。他面无表情,倾身,探出左臂,握住她执卷的左手。阴森鬼影沉沉罩下,烛火幽幽晃动,她的身躯仿佛被黑暗吞噬。她懒懒轻倚着他。
他替她阅卷,她时不时问他一些问题。
他总是皱起眉头,一面嫌她打扰了他,一面给她解释得深入浅出。说话就难免会分心。
再一次提笔蘸墨,发现砚池干了。蔺青阳下意识松开她的手,随手去磨墨。冰冷苍白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墨锭。
他动作微顿,薄唇抿紧。
又忘了,他是鬼,不是人。除了她之外,他什么也碰不到。他再不能只手遮天,再不能肆意恣睢,别说杀人了,如今的他,就连拿起一块墨锭也做不到。
他无声轻啧,想要叩两下桌,指骨又穿过了她的御书桌。周身鬼息有一瞬凝固。
南般若偏头,轻声唤他:“蔺青阳。”
他挑眉,回神,瞬间敛去眸底涌起的阴暗戾气:“嗯?”“没墨啦。"她轻声说。
“嗯。"他闲闲回握她的手,带着她去磨墨。她后仰身体,把自己整个依偎向他冰冷坚硬的怀抱。他不动声色后退些许,左手压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书案旁。南般若唇瓣动了动:“蔺青阳……”
他垂眸望向案牍,淡声:“墨好了,继续。”南般若轻轻叹了口气。
曾经不可一世的他,落到这般处境,又怎么可能不难受。笔尖走过纸帛,沙沙轻响。
他的杀心诉诸笔墨,对那些可杀可不杀的罪案,他清一色判处斩立决。死。死。死。死。死。
她偏头看他,见他唇角勾着淡漠的、恶意的笑。他垂着眼,双目直视案卷,修长手指握着她,带走一条又一条命。忽地,她冲他笑了笑。
“蔺青阳,"她问他,“你是在等我阻止你吗?”他笔锋微顿,漆黑的眼珠缓缓一滚,斜向她。“我才不会。“她道,“杀这些罪人若是能让你愉悦,你只管杀,杀光他们,就地正法。”
蔺青阳狐疑:“说这种话,不像你啊。哄我是吧?”她笑吟吟啄他冷硬的侧颜。
“也不是哄你。“她往回翻了翻卷宗,“量刑是重了些,但是受害者的亲人看见这样的判决,大约会很开心。”
蔺青阳瞥她,抬手捏她脸颊:“啧,差点儿忘了,小菩萨生得一副娇花模样,其实是个铁石心肠。”
她拎起笔,用笔杆虚虚地戳了戳他:“快点杀,我困了。”蔺青阳冷笑一声。
他偏不让她如意,接下来的案卷该怎样判就怎样判,他甚至把先前那些罪不至死的也拎出来重判了一遍。
就爱跟她唱反调。
大
寝殿大门还未阖拢,南般若就被推了上去。“唔!”
她的后背撞上殿门,男鬼冰冷沉重的身躯覆了过来,咬住她唇瓣,夺走她呼吸。
她的手指被他扣在掌心。
身上织物一件接一件落到地面。
“蔺青阳……“她趁他偏头咬她唇角时,见缝插针抗议,“衣裳扔得,到处者是,像什么样子……”
前几日便有件小衣挂到了角落里的香炉上,宫人收拾寝殿发现的。帝君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一进门就开始脱衣裳、扔衣裳。幸好宫人也不敢问她。
蔺青阳咬着她的唇,低低地笑,笑得坏意十足:“再啰嗦,我给你衣带挂到殿梁上。”
南般若:“…蔺青阳!”
大手落下,握住她膝弯,拉近,沉身。
她被抵在冰凉的殿门上,心跳加速,唇角溢出轻而急的喟叹。他是个鬼,身躯甚至可以不必维持人的形状。南般若只觉身后门窗、墙壁里探出一只又一只鬼手来,抚她头发和脸颊,摁偏她的头方便与他接吻,握住她双肩,抓住她心心跳,捏住她脚踝……腰身更是被牢牢桎梏,逃脱不了分毫。
她唇瓣颤抖,身躯战栗,头皮发麻。
“蔺青阳……”
“嗯?"他的低笑无处不在。
鬼物利齿坚冷,密密噬咬她的唇舌、她的脖颈、她的指尖。她本能想要逃跑。
察觉她的意图,男鬼正待阻止,忽地想到她方才催促他就地正法的模样。低笑一声,他反倒松开束缚,稍微退离,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殿门不再像枷锁困住她。
她逃离门边,双腿微颤,步步倒退。
低低的冷笑忽在耳畔响起。
男鬼的大手探出地砖,握住了她的脚踝。
指骨寸寸往上。
她腿脚发软,颤颤跌坐在地。
像猎物落入陷阱,他的身躯寸寸缠上,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淹没。寝殿烧了地龙,地砖上不冷,她却不住寒颤。“蔺青阳……“她细声啜泣,抗议道,“你从前,也不曾,这样,这样……幕天席地!”
从前他好赖还能耐住性子,把她抱到床榻。哪有在地砖上就……
她的青丝散落一地,玉雪般的身体与深青色的地砖撞色浓烈,艳灼人眼。蔺青阳动作微顿。
他见她模样可怜,心下愈发恶劣愉悦,愈发想要狠狠欺负她。“啊。”他漫不经心心地笑,“就地正法还不够吗。幕天席地……别急,下次。”南般若气结:“蔺青阳!”
他在她耳畔坏笑:“再大点声,把人引来。”南般若”
鬼手从身后绕来,捂住她半张脸,将她往后拖去。任凭她如何挣扎,身躯还是缓缓躺落在地,坚硬的地砖犹如沼泽,一寸寸将她禁锢。
她被他蒙住眼,捂住嘴。
唇瓣在他冰冷的掌心颤抖,恶鬼缠上她,抵死缱绻。她的眸光渐渐失神。
她的手指茫然无助地一下一下抓握身下地砖,直到他探出手来,与她十指相扣。
大
南般若被摇醒。
她艰难睁开双眼,抬起手背,挡了挡刺眼的光线。她很不高兴:“蔺青阳你什么意思!夜里那般折腾,还不让我好好睡觉!”他的表情颇有几分心虚:“南戟河有事找你,就快到了。”南般若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那又怎……?””话音未落,她蓦地蹦了起来。
“蔺青阳!!!”
匆匆跳下床榻,穿上衣袍,大步往外疾奔,挥开一重重帘幔。看清殿中情形,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两眼发黑。过了门槛,遍地凌乱衣裳。
那个死鬼把她的衣物扔得到处都是,殿柱蟠龙的脑袋上也挂着一件中衣。她与他颠鸾倒凤的那块地砖更是罪迹昭章。南般若两眼一黑又一黑。
“蔺、青、阳!”
他从身后环住她,语气严肃正经:“南般若,此刻没有时间内讧,赶紧干活。”
南般若气笑:"哈!”
他扣住她十指,带着她在殿内快速移动。
俯身探手勾起衣带,小腿向后一提,将发冠踢入围幔。旋身,挑走底裙,顺起环佩。
行动如风卷残云,眨眼之间就把地面清理得空无一物。南般若急道:“柱子,柱子!”
他带她去往窗榻,取一盏茶泼上地砖,大手握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举。南般若心领神会,从蟠龙柱上取回那件中衣。借着茶水,用中衣擦掉了地砖上的痕迹。
南戟河一行到了殿前,南般若正好把手中“抹布”扔进帘幔,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端正仪态,上前,拉开殿门。
晨光洒落满身。
她绷直脊背,一边默默祈祷不要有破绽,一边露出镇定的、掩耳盗铃的笑容。
“阿父、阿母,请往御书房。”
南戟河夫妇对视一眼,心下不禁轻叹一-般若她,当真是越来越有帝君的风仪了。
大
南般若憋了一肚子火气,要与蔺青阳算账。她大步流星回到寝殿门前,深吸一口气,左右望了望,确认无人,这才拎起裙摆,一脚瑞开了寝殿大门。
踏进门槛,摔上殿门。
“蔺青阳!!!”
视线忽一顿,她看见了他。
他斜坐在窗榻下,背靠脚踏,整个鬼坐在地砖上,仰头望着窗外,神色寂寥。
南般若眨了眨眼睛,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边。“蔺青阳?”
他晃了晃神,回眸看她:“回来了。”
她望向他身下:“你怎么坐在地上?”
“啊,"他笑笑地,随口回道,“烧了地龙,暖和。不知不觉就……”南般若呆住。
她想起他的身上总是很冷,没有一点温度,像一块冰,怎么悟也悟不热。他很冷,很难受。
生前不可一世的人,死后要借着地龙取暖。“蔺青阳……”
他侧眸看她。
他的脸色白如霜雪,薄唇微勾,笑容虚弱破碎。“般若,对不住,不是故意在地上欺负你。”他笑笑地说。
南般若心都碎了,全然忘记了算账的事情。她一时冲动,掷地有声:“以后,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