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一(1 / 1)

这不是我要的HE 青花燃 1651 字 10个月前

第76章重回一

南般若饮了些酒。

她行在月色下,男鬼不近不远飘在她身后。方才席间,南载河夫妇给那位“亡夫"也加了把椅子。人死债消,那么多年过去,仇恨早已经淡去,只余唏嘘。

“看着父母老去,感觉很寂寞。”

南般若轻声说道。

一只大手落上她的肩膀,男鬼俯下身,把冰冷的重量压到她身上。他缓缓地、笑吟吟地,从她肩侧探出俊美的鬼脸:“没关系,你有我。所有人都会离开你,我不会。”

她偏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可是,你是鬼啊。”

“鬼怎么了?”

她定定望着他:“鬼没有身体,不知冷热,也尝不出味道。你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对不对?”

蔺青阳目光微顿。

他正想嘴硬说不是,对上她汪着清泉的眸子,忽地哑了。她道:“蔺青阳,你带给我欢愉,但你自己并不欢愉。”“不。”他沉下脸,“见你欢愉,我自欢愉。”她别开了头。

她和他,终究是不能两全。

鼎中无岁月。

忽一日,南般若正在漫无目的四处游走,耳畔忽闻一阵阵喧嚣。她侧耳问:“蔺青阳,你有没有听到声音?”蔺青阳若有所思:“嗯……有。”

听着像是万众赞颂,望向云下,却不见哪里有人群聚集。放眼望去,鼎中世界已不见金色龙气一-龙气尽数被南般若炼化,复归天地之间,滋养万物生机。

“功德。”

蔺青阳黑眸微眯,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大功德。”南般若不解:"嗯?”

“哈!"他惊奇地笑出声,“南般若,你大约是要飞升了。”南般若:“?!”

耳畔的喧嚣越来越密。

一缕又一缕金色功德从地上浮起,向着鼎中聚来。蔺青阳笑叹:“你炼化鼎中龙气,有如补天之功。又承万民之愿,功德圆满,证道封神。”

她张了张口,一时啼笑皆非。

她两辈子都视飞升如洪水猛兽,没想到这件事情竞能落到自己头上。她也不曾修行过,这样飞升,岂不是赶鸭子上架?天地之间,忽然色变。

劫云遮天蔽日,云间雷音滚滚。

蔺青阳抬手扬袖,下意识把她护到了身后。她怔忡望着他的背影。

与前世一样,他姿态狂傲,不把天劫放在眼里。只是…

“蔺青阳。"南般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他头也不回:“渡劫,不要吵。”

南般若”

这副狂妄自大懒洋洋说话的死样子,更是像极了前世。她不得不用上更大的力气拽他:“你渡个鬼劫。”蔺青阳”

眼见天劫凝聚,他本能就上前护她,全然忘记了自身的状态。他转过小半幅俊脸,唇角微抽。

“轰!”

第一道劫雷即将落下时,大地上浩瀚汹涌的金光功德也抵达了鼎中。其中一部分竞然直直奔着蔺青阳而去。

他错愕片刻,咬牙切齿:“南般若,我身为你背后的男人,也是名垂青史了!”

南般若”

她不禁想起自己给他立的那块“舍身除恶、“力挽狂澜”、“家国栋梁”、“匡扶帝室″英雄碑。

她弯起眉眼,感慨万千:“蔺青阳,这些年夙兴夜寐治理天下的是你,该你的功德。”

蔺青阳一阵无语:”

上辈子他自己做帝君,不曾这么鞠躬尽瘁。这一世给她当牛做马,竞然混了个功德圆满。哈。

说话间,劫雷已至。

漫天雷光之中,一人一鬼眉眼相对,恍惚仿佛回到了前生应劫时。“轰隆!”

视野大片大片发白,天地不复存在。

他问她:“怕么?”

她深深凝望他。

重新来到这一刻,心境已全然不同。

她笑道:“和你一起,死也不怕。”

这也是前世的词。

顿了顿,她悠悠开口:“若是死了,下辈子我想做只鸟。”“行一一吧。“蔺青阳懒声回道,“我给你筑巢。”劫雷一道接一道轰了下来。

一人一鬼扶摇而上,功德之光熠熠闪耀。

前世一幕幕在雷光中浮起又湮灭。

雷电克鬼。

只见他的身躯一寸寸变得透明。他硬扛雷劫,护她金身不破。她轻声唤他:“蔺青阳……”

他的嗓音冷静到了极处,隐隐透出几分冷血:“我要你飞升,天也挡不住。”

最后一道劫雷轰然降下!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视野中的一切变得很慢很慢,他不避不让,鬼身仿佛一柄绝世神兵,直取那道毁天灭地的力量,从正当中,将其一破为二!“轰隆!哗一一滋滋滋!”

恐怖的金铁摩擦声响彻整个世界。

在最后一道劫雷之下,他的鬼身似霜雪消融。他就要死了。

他彻底放弃了自己成神的机会,拼上一切,送她飞升。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她却感受到了无尽磅礴的力量,无可转圜。“蔺青阳!”

他没回头,并起手指,轻轻一挥。风流疏懒的姿态,与她做最后的道别。南般若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虚幻裂痕。

她心中一动。

前世他撕裂时空,重回过往……

她探出手去,抓住时光裂缝,蓦然撕开!

新生的神力与功德之力疯狂流逝,她艰难腾出一只手,把他几近破碎的魂魄抓了回来。

“蔺青阳!回到一切开始之前,为了你我,逆天改命!”男鬼涣散的视线忽地收束成针:“般老若……她把他推向时空之外。

“南般若!“他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我自私自利不择手段,危害你的苍生!她冲着他笑:“你不会。在你心心里,我比你自己更重要。”“哈。自作多情。”

雷光降下,连风也被轰杀成渣。

蔺青阳恍惚回过神。

耳畔安静到不可思议,听不见雷响。

他踉跄站稳。

“南般若!”

微风拂过,山壁间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南般若一一南般若一一”

她不在这里。

他提步走出山谷。

去找她。

几个时辰之后,蔺青阳立在人来人往的城池正中,眸光阴沉地闪。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间。

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一一他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一一几千年之刖。

此时还没有宣氏王朝,也没有帝龙鼎。

“南般若……”

他环视周遭的风,一声一声,轻哑地唤她,“南般若。南般若。”她在哪里呢?

他眼眶不自觉痉挛,身躯左右摇晃。

他和她,失散在时光里了。

他怔怔地,漫无目的行走在人潮之间。

遇到碑石和城楼,他便行至醒目处,用指尖的功德之力刻下金光字样。【小秃龙猫】

【小秃龙猫】

【小秃龙猫】

他认认真真地、一笔一划地留下数不清的记号。一座城,又一座城。

他不知疲倦在广阔的大地上行走,一处一处留下自己的痕迹。只要留得足够多,她早晚会看见。

很快,蔺青阳察觉到一件令他杀心大炽的事情一-这世间之人,竞然都在掠夺龙气。

没有帝龙鼎,龙气散落在整个世间。

世人吸纳龙气,借此强身健体、增长功力。他们不是不清楚龙气在压制死瘴,只是旁人都在掠夺,自己若是不做,岂不是“傻”。

蔺青阳坐在山巅,俯瞰这个世间。

换作从前,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光杀这些人。如今却不能。

他的小菩萨不知道在哪里,说不定哪一个人、哪一只鸟,就是她的转世身。他不敢滥杀。

思忖多时,他决定以近神的力量,在这天地之间设下一道大规则、大禁制。禁止世人贪夺龙气一一那是她的东西。

说干就干。

日升月落,耗时日久。

间或,蔺青阳会到人间走一走,看一看有没有她的踪迹。最初他接近那些石碑城楼,心脏总会悬停。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巡视世间也成了例行公事。他心如止水进,心如止水出。

他将大部分心神投注在那道大禁上,就像从前,定要寻回"亡妻遗物”那样执着。

眼见冬去春来。

常驻的山头被风沙削矮,平原上的河流几经改道。终于到了那一日。

蔺青阳掐诀,打出最后一道法力。

宏大而玄妙的律动回荡在天地人间。

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铛嗡一一铛嗡一一铛嗡一一”

大禁降临。

金光如轻纱漫卷,随处可见七彩祥云。

仿佛一只顶天立地的巨鼎降下,将龙气隔离于世外,不可窥探,不可觊觎。他起身,眯眸,俯视脚下这芸芸众生。

“再偷一个试试啊。”

“哈。”

大禁制笼罩世间。

每到晨昏时,天地间似有金啸龙吟,神光返照不夜天。蔺青阳点着额侧思忖。

“这道大禁,只有我的小菩萨能进。”

这样就方便他守株待兔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道规则。

“与她血脉相连也可入。”

他不愿错过任何与她相关的线索。

做成这件大事,蔺青阳心神几乎耗尽。

他睡卧山巅,沉沉长眠。

忽一日,蔺青阳恍惚醒来。

放眼望去,山下河流改道数次,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一-当真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起身,行向世间。

大禁并未被触动。

碑石城楼上,他当年做下的记号也依旧形单影只。“般若。"他微笑轻叹,“你究竟在哪?”周遭人潮汹涌,热闹喧嚣。

他独自往外走,心间一片空洞寂寥。

忽然有人从他身旁撞过。

人群熙熙攘攘往城里跑,有人兴奋地喊。

“帝龙鼎大祭,快去看啊!”

蔺青阳微微挑眉。

“啊。"他失笑,“我设的大禁,他们把它叫做……帝龙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