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二十八章
哥谭港是哥谭物资的重要出入港口,也是夜间枪战频发的地方。作为蝙蝠家巡逻的重点区域,迪克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比如刚才路过的那一棵七扭八歪的树。
迪克停下车指给朝安看:“就是那棵树。”“之前它是一棵十分笔直又粗壮的树,直到那个大雨磅礴的夜晚。”那是一个天非常黑的阴雨天,两批人为了一批货在这附近缠斗。而这一片笔直的、粗壮的树一-至少曾经是这样一一的大树,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古有秦王绕柱走,现有帮派绕树激烈枪战,落在地上的弹壳都够当场给这里全部的树打个防护背心了。
之后大部分的树都死了,只有这颗勉强活了下来。或许是被伤透了心,这棵树从那个晚上之后,长势就越发奇怪,周围的人眼睁睁看着它从原本笔直形状,变成现在这副扭曲古怪的模样。迪克提问到:“这件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朝安思考:“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不。“迪克摇摇头满脸严肃地说道:“这件事告诉我们做人做树都不能太笔直。”
他举例道:“你看,做树太笔直被人类利用,做人太笔直躲不在树后。““只有变成和别人不一样又可怕的模样,才能保护自己。”“可是,树还是树啊。"朝安看着上方投射下的树荫继续说道:“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但它仍然为所有路过的生物提供了一片可以歇息的树荫,这件事告诉我们不应该以貌取树才对。”
只是想开玩笑的迪克听完朝安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说的对,就是这样。”
“别管外界怎么看他,只要明白他一直在那里,还在为人们遮阳就够了。”总感觉迪克话里有话的朝安下巴搭在玻璃缸上,思考半晌都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
好吧,还是要多包容一下思维跳脱的大哥。关于树的讨论告一段落,格雷森号再次启程。虽然路边都是常见的景色,但是倒坐在交通工具后方时会有完全不同的感觉。
至少朝安和云乌贼看得认真。
云乌贼从来没见过陆地上的景色,它的日常是海,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难以与海分离的天空。
在某次风暴来临躲在海底仰望上空时,望着穿过海水而来的光线,它突然萌生一个愿望。
一一它想要去看看悬于空中的另一片海。
但是族群中的小伙伴陆陆续续都成功进化,就连那只经常浮上海面摸鱼吃的家伙都在前两天成功了,慢慢地原本热闹的聚集地,只剩下它一只乌贼还在海底仰望天空了。
明明它一直有在努力训练,每天睡醒就锻炼,锻炼完立马补充能量,到底是差在哪里了呢。
云乌贼郁闷地吐了个泡泡。
“呜鸣……
左边突然传来孩童抽咽的声音,迪克和朝安条件反射地朝那边看去。是一个小女孩趴在栏杆上往下掉眼泪。
迪克单脚支车试图耍帅:“嗨?我能知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有什么心事吗?”“没、没什……”
小女孩一遍抹眼泪一遍否认,结果一回头就被迪克奇怪的造型逗笑了,一下子连鼻涕泡都笑了出来。
“噗,叔叔你好怪。”
朝安淡定地递上纸巾,被小女孩嘲笑的迪克一点都不尴尬:“所以可以告诉我,你在为什么伤心吗?”
看到他们不像是坏人,小女孩原本警惕的心放下几分:“是我的发卡掉到水里去了,那是妈妈送给我的发卡中我最喜欢的一个。”如果不是妈妈送的,她也不会在知道自己捞不上来的情况下还在栏杆边徘徊。
朝安这才注意到她右边头发的小啾啾上少了一个毛绒发卡。迪克摆手:“小问题!让我看看。”
那枚小小的发卡卡在水面的水草上,幸运地没有被水流冲走,但水草一直在晃动,照这个情况看来也在那坚持不了多久。“话……“迪克思考。
如果实在另一个身份或者旁边没人的情况下,他就可以直接跳下去把发卡捞上来再悄悄还回去,但是妹妹和偶遇的小妹妹都在,一下子跳下去是不是太中人了。
朝安略微思考有了主意。
她没打扰旁边沉思的迪克,和小女孩说了几句话后把云乌贼的缸放在地上,交给她看管,自己则去路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捆绳子和两个挂钩。把绳子缠好,再把绑好绳子的挂钩往玻璃缸的两个把手上一挂,一个简易的全透明水生动物升降梯就这样做好了。
朝安打开玻璃缸上方的盖子,郑重其事拜托云乌贼道:“拜托你帮忙了。”云乌贼悠闲地吐了个泡泡。
小女孩有些犹豫:“姐姐,小章鱼会听懂我们的话吗?”迪克摆弄着升降梯,听小女孩这话骄傲地向她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是一名非常厉害的驯兽大师,别说是鱿鱼章鱼,就算是龙啊、人鱼啊什么的都听她的话呢!”
小女孩看看云乌贼又看看他们俩:“真的吗?”朝安点点头:"真的。”
“当然当然,现在驯兽大师的助理小迪和小云就为你解决困扰。”迪克朝她眨眨眼,从朝安怀里接过云乌贼以及它的升降梯,走到栏杆边小心翼翼地往下放。
岸边的绳子一点一点变少,升降梯也越来越接近水面。由于绳子越来越长,原本微小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大,无限接近水面时在小女孩的惊呼声中,云乌贼从升降梯里跳了出来。“姐姐,它……
“没关系,你看,云乌贼去给你拿发卡了。”云乌贼跳出缸后直奔那片钩住发卡的水草而去,三下五除二就用复杂的触手解开了并不复杂的水草,而后带着胜利品凯旋而归。心爱发卡失而复得的小女孩高兴的原地跳了好几下:“谢谢叔叔姐姐还有云乌贼!再见再见,我要回家啦。”
“再见。”
云乌贼随机挑出一根触手挥舞着和她告别,朝安笑着目送转身朝他们挥手的小女孩,一转头被流着宽带泪的迪克吓了一跳。迪克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叔……”多年的社畜生涯已经让他变得看上去和妹妹不是一个辈分了吗?!嗯……这是一个独属于社畜的悲伤话题,朝安不好回答。迎风流泪的迪克叔叔带着朝安和云乌贼再次出发。接下来就没发生什么事了,他们顺着哥谭港的水道走,几乎将这一片绕了一圈也没有什么收获,在朝安的提议下,两人选择不再选定目的地,试着乱走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两人吹着风路过哥谭钟楼听钟声,穿过罗宾逊公园喂小鸟,拎着刚抓的小偷给哥谭警局送了份伴手礼……
云乌贼不像最开始出现在朝安面前下委托时那样焦躁,它轻轻趴在缸上看着这些它伏在海底从未见过的景物。
最后他们的车穿过一片颠簸的小道和低矮的野草,来到了一片破败的帐篷刖。
“啊。“迪克定在原地发出无意义的感慨,“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呢。”朝安从车上跳下稳稳落地,她走到迪克身边和他一起仰头看这个有些褪色的帐篷。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迪克还挺怀念这里的,既然来都来了,那还不如进去看看。他抬脚就走了进去,朝安在他身后紧紧跟着。里面已经变得很破败了,曾经鲜亮的地方都褪了色,但是迪克却觉得记忆中的每一幕都如此鲜活。
迪克擦干净前排的一个座椅:“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一个曾经以高空秋千和杂技表演闻名的马戏团。”
“我的父母当时可是这里最出名的杂技表演家。”作为亿万富豪的第一个养子,他一点也不羞于谈论自己的过去,相反,他很骄傲能让人知道自己有那样优秀的父母和养父。虽然座椅和帐篷都有些老化了,但是那个用坚硬材料打造、又被帐篷保护着的高台还很坚固。
迪克示意朝安坐在那个被擦干净的观众席上:“想看看我的表演吗?”朝安抬头望望那个高台,心里计算一番后确认自己能在意外发生时赶到后,答应道:“想!”
这里已经没什么能用的道具了,在突然激动起来的云乌贼的强烈建议下,迪克把它连带着玻璃缸一起当作道具带上了高台。两座高台之间的钢丝自然是不能用了,迪克也没有非要今天把自己作死在这里,他选择做了几个高台杂耍原地常见的动作。云乌贼从他的左手倒到右手,小小的身体在水与帐篷漏洞中渗进来的光之间飞舞。
黑暗的帐篷因为水缸对光的折射变得明亮起来。好像有点太亮了。
迪克目瞪口呆地看着云乌贼的整个缸都闪起来,甚至比早上那道光还晃眼。“小安安!云乌贼在发光!”
朝安比他还先意识到,此刻她已经爬上来了。小小的高台集上两个人类确实有点拥挤,两个人就这样挤在一起,头挨着头观察云乌贼和它的缸。
【我一直在海底追逐着虚假的光。】
【现在…我想要飞上天空!】
小小的声音在朝安心里响起,她猛地掀开玻璃缸的罐子,那颗闪着光的光球,就这样缓缓飞上天空。
迪克仰头发呆:“真的飞走了……”
朝安仰头发愣:“真的旋转着闪着光飞走了……”云乌贼越飞越高,就在它的最后一丝光消失在云层里时,大雨倾盆而下。两只毫无防备的人类被帐篷漏洞浇下来的大雨淋成了落汤鸡。进化成功的乌云贼顺着雨滴又缓缓回到了地面,狼狈无比的两人和待在泡泡里闪闪发光的乌云贼对视。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朝安率先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是迪克。
就算是进化了,乌云贼也并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想法,操纵着泡泡绕着他俩疑惑的飞了两圈后,也跟着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笑。这雨就像是只为了把乌云贼送回来,泼了一下就消失了,乌云散去美丽无比的晚霞穿过帐篷大大小小的破洞照在他们身上。乌云贼望着太阳:【喜欢,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