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五十七章

嚼嚼。

虽然事情很让人惊讶，但是饭还是得吃的。朝安挑出一块美味的虾肉啊鸣一口吃掉，眼神时不时好奇地瞥向桌子另一头的达米安和骷髅之灵。

一碗饭吃了大半，她还是没忍住在下桌之前询问道：“达米安，这孩子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尽管她的声音已经很轻，但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小骷髅吓了一跳，原本捏在手里研究的小饼干也不想要了，慌乱地往桌上一扔就想往桌子底下钻。朝安讪讪地收回目光，心里有点小郁闷，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格魅力，怎么今天在这只骷髅之灵面前第一次失了效果？她正琢磨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旁边的卡尔。卡尔正目光放空地认真吃东西，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刚好想起朝安之前说学做饼干的事，想问问她想不想尝尝他碟子里这块，一抬头，就直直对上了朝安探究的目光。

被紧紧盯着的卡尔脸上开始升温：“朝、朝安……？有什么事吗？”“卡尔啊。“朝安换上一副深沉的表情，半开玩笑地问道，“有没有觉得我今天哪里不太一样？”

这问题他在读《如何回答你好朋友的100个问题》里认真研究过！卡尔上上下下把朝安仔细看了一遍，几秒后成功得出了他的结论，忍着脸上不断升高的温度结结巴巴道：“你……你今天的黄色蝴蝶结发卡和你很搭，看起来很好看。”

朝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朝安快被卡尔天然呆一样的回答逗笑了，刚才的那点小郁闷烟消云散。

她看着卡尔几乎要冒烟的脸颊，善解人意地移开了目光，避免这位氪星朋友真的因为过热宕机。

这下轮到卡尔坐立不安，悄悄开始琢磨朝安突然问他这个问题的意思了。点头……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呢？餐桌另一头，达米安自然也注意到了刚才的小插曲和小骷髅受惊的全过程。他伸出手，非常自然地一把扶住了想要往下滑的小骷髅。“冷静点。”

达米安的声音不高，也称不上温柔，却奇异地没有吓到这只胆小的小骷髅。骷髅之灵被他按住，果然不再试图往下钻，只是微微颤抖着抬起头，用幽光闪烁的眼眶怯生生地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向朝安，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不是我找到它的，是它自己出现在我周边，并.……”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并且做了一些我不太明白原因的动作，鉴于它似乎认识“我"，或者应该说事“我们"，而且并没有表达出强烈的攻击性，所以我暂时把它带了回来。”

达米安省略了小骷髅跟踪的是作为罗宾的他，以及框框砸地的动作细节。“自己出现的？“朝安更惊讶了，“还认识我们？”她想起自己一下午徒劳的寻找，感觉更神奇了。这小小的家伙难道觉醒了什么空间上的能力？还是说它因为什么原因对韦恩家的人有感应?

想到这里，朝安忍不住看向那只小骷髅，它此刻正微微歪着脑袋，似乎在认真听达米安说话，眼眶中的那两点幽光都比刚才稳定了不少，看上去小小的一只甚至带了点诡异的乖巧。

达米安注意到了骷髅之灵称得上是依赖的视线，他将刚才小骷髅在慌乱之中推远的碟子再次送回给它。

达米安微微垂眸：“吃吧，我在这里就不会有危险出现。”小骷髅略带疑惑地看向那个比其他人更小一些的小熊碟子，可爱的碟子里放了两块香喷喷的饭后甜点。

一一虽然骷髅之灵在这个状态下根本闻不到味道，但它还是被散发着黄油和杏仁香气的小饼干吸引了。

它呆愣愣地看看被推回来的小熊盘子，又抬头看看达米安，眼眶中的幽光闪烁不定，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的情况和达米安的意思。达米安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心地等着。他甚至没有再看它，而是随手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姿态放松地喝了一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这种不经意的态度反而让小骷髅稍微放松了一点。它终于小心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指骨，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块小饼干，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性。

然后，小骷髅模仿着之前看到人类用餐的样子尝试着捏起那块饼干，笨拙地往自己张开的嘴送去一一骨架的内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它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没有。

饼干确实消失在了小骷髅的嘴里，但是饼干更像是被它肚子里的黑雾给直接分解了，最明显的体现就是，小骷髅应该完全没有尝到味道。小骷髅的动作僵住了。

低头看着没有动静的肚子，小骷髅又抬头看看达米安，眼眶中的幽光明显地暗淡了下去，甚至微微晃动起来，传递出一种无措和沮丧的情绪。它好像觉得自己搞砸了。

朝安在一旁看着，心都揪了一下，差点就想出声安慰它。但达米安的反应比她更快，他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反而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将自己碟子里的一块小饼干也捏了起来。他的动作清晰而缓慢，确保小骷髅的目光能被吸引过来。达米安将饼干递到自己唇边，做了一个象征性"咬下"和"咀嚼"的动作，然后放下手，看向小骷髅。

“像这样。“达米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平时多了几分引导意味，“不是用骨头去碰，是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他似乎直觉地理解了骷髅之灵“进食"的本质并非物理吞咽，而是某种形式的能量同化或吸收，只有尝试主动开启，或许才能尝到味道。朝安非常隐晦地点了点头。

小骷髅呆呆地看着达米安的示范，歪了歪头骨幽光不停地闪烁，似乎在艰难地处理这个新信息。

过了好几秒，它才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幽光猛地亮了一下！骷髅之灵再次伸出指骨，这次带着一种新的决心，重新捏起了那块掉落的饼干。

它没有再将饼干往嘴里送，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饼干轻轻捧在两手的中心。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饼干紧密接触到骨头的瞬间，它仿佛接触到了某种无形的溶解剂，竞然开始缓缓地地消融。

饼干的实体迅速化作极其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白色光点，融入了小骷髅那灰白色的指骨之中。

不过片刻，一整块小饼干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小骷髅愣住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骨，又抬头看向达米安，眼眶中的幽光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猛地爆发出无比明亮、无比喜悦的光芒！

那光芒跳跃闪烁着，几乎要溢出眼眶，清晰地传递出“成功了！"的狂喜和激动。

达米安看着它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说什么夸赞的话，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小饼干，又往小骷髅的方向推近了一点，语气淡然：“还有。”朝安在一旁看着这意想不到的、堪称温馨又无比神奇的教学互动，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连手里的叉子都忘了放下。“达米安或许会很适合继承我的工作歙。"她悄悄和卡尔说道，“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兴趣干这一行。”

毕竟比起家大业大的韦恩集团，朝安的事务所除了自由悠闲，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存在的吸引力。

极有可能。

思及平日里达米安对小动物和人类截然不同的态度，卡尔认为朝安的工作称得上是达米安最想做的工作前二。

一一能和继承蝙蝠侠这一工作拼一拼的那种。“大家都在呀。"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在吃什么好吃的呢？”卡尔面无表情的外表下，心里波涛汹涌悄悄捏了把冷汗：说蝙蝠，蝙蝠到。克拉克先生诚不欺他。

果然不能在背后说蝙蝠系义警的坏话，指不定他们会从那个角落跳出来吓你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昼夜颠倒，面对品尝夜宵的孩子们还是一副好困样子的布鲁斯，睁眼看到骷髅之灵眼前一亮。

布鲁斯语调上扬：“哦天哪！这是哪来的小……”布鲁斯未尽的话被骤然坐起身的骷髅之灵打断，一直都很害羞胆小的小骷髅在布鲁斯出现后表现出超乎几人认知的激动。在朝安震撼的眼神中，胆小无比的小骷髅激动地跳上餐桌，四肢大开大合带动整个身体连比带划，手脚齐用一起敲桌子，非常激烈地想表达什么。不过这孩子的学习进度可能确实不太行，除去对摩斯密码不太了解的朝安，旁边的几人已经快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了。这孩子怎么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通乱叫……除了这些表达亲属关系的词汇之外没有，它这到底是想表达的啥？看见布鲁斯愣在原地没有理解它的意思，小骷髅顿时更急了，蹲下身唯咂连砸五六下桌子，其动作之迅猛，就连有所预料的达米安都没拦住。布鲁斯一边思考骷髅之灵一套丝滑连招的用意，一边调笑着准备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他的嘴才微微张开，就被小骷髅发出的声音惊住，没说出口的话连带着吸入的冷空气一起咽了回去。

它说。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