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六十二章

朝安在暴雨中奔跑。

雨水冰冷刺骨，不过由于过长时间的奔跑她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了。她从一个早已废弃的偏僻地下管道入口，潜入了哥谭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这里是连蝙蝠侠都未必完全标注清楚的区域，但朝安从未踏上任何一条错误的岔路。

转过不知多少弯弯曲曲的通道，朝安从一个维修井盖下钻出来，在她身前，废弃化工厂高大的轮廓在雨幕中狰狞地伸着触手，里面隐约传来的不好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朝安深吸一口气，从腰包里拿出一枚看起来像是指南针一样的圆形装置，它的指针并没有朝向南北，而是坚定地指向废弃化工厂。这是某种水晶碎片制作的装置，唯一的作用就是指引一定范围内的恶意。一一小丑的存在恰恰是最大的二医院源泉。就是这里了。

朝安小心避开正门以及附近明显的监视器，利用工厂外堆积的废弃材料和雨声的掩护，如同影子般贴近了厂房墙壁。她在剥落脱离的墙壁上找到了一扇狭小的通风口，在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接近的一瞬间，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摘掉护栏钻了进去。通风管道里狭窄又黑暗，还布满灰尘和蛛网。朝安屏住呼吸，凭借追踪器的指引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疯狂气息,匍匐着一点点朝目的地前进。她能听到下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不仅有蝙蝠侠沉重的脚步声、小丑喋喋不休的疯话，还有某种规律的电子元件的声响。黑暗的通道里突然透出点点光亮，朝安小心翼翼地上前，透过通风口栏杆的缝隙朝下看。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池子，应该是曾经的反应车间。站在高台上的小丑。脸上是夸张到极点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像是遥控器一样的东西，和站在下方的蝙蝠侠对峙着。

而在车间的两个角落里，朝安在小丑帮的包围中，看到了让她心脏骤停的景象。

是红头罩和红罗宾！

他们两个人被分开绑在处在对角线上的两个椅子上，看上去似乎都失去了意识。

红头罩破损的头盔露出的皮肤上有干涸的血迹，红罗宾则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他们身上都连接着一些闪烁着红灯的装置，朝安曾经听到的声音正是这些装置发出来的。

朝安几乎要按耐不住跳出去，就在此刻小丑尖锐的声音响起：“时间可快要到了！”

难得让蝙蝠侠吃这么个大瘪的小丑洋洋得意：“虽然小蝙蝠找来的很快，但很可惜一一”

“我们的游戏可是早就开始了!”

“那么那么，快来选吧。”

小丑双臂张开，身子猛地朝后仰，很是享受这种在灯光下万众瞩目的场景。他哈哈大笑：“蝙蝠侠！你是想要救这只红色的侦探小鸟呢……还是这只脾气不好总是咬人的头罩小鸟呢？只能选一个哦！或者……没长翅膀的小蝙蝠可以试试来抢我手里的遥控器？”

“看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按下按钮炸弹爆炸的速度更快！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一”

蝙蝠侠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破碎穹顶遗漏的细雨顺着他的披风滴落。

这是一个不可能选择的选择题，一个精心设计的小丑式折磨。朝安趴在通风管道里，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现在该怎么办？贸然冲出去只会让事情滑向另一处不可预见的深渊，她不可能同时救下两个人，更何况还有不知去处的芭芭拉。快点，快点想想办法。

朝安的目光急速扫过下方，大脑飞速运转。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是从她刚才进来的那个通风管道的方向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或人也潜了进来，而且动作比她更轻攻是敌是友？

没时间细想，朝安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管道上，尽量减小存在感。

几乎是同时，下面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小丑似乎受够了等待，他歪着头，用遥控器轻轻敲着手心，故作天真地说：“看了我们的小蝙蝠今天的认识是选择困难症患者？那不如…让他亲爱的对手为今天选一份开场节目吧！”

小丑的食指随着他的话语缓缓移向遥控器上的按钮。蝙蝠侠的身体瞬间动了，像一道黑色的旋风刮向小丑所在的高台。他不能赌，他必须要组织小丑按下任何一个按钮。“哈哈！这就对了！"小丑兴奋地大叫，似乎早就预料到蝙蝠侠会冲过来。他并不打算硬抗，而是敏捷地向后一跃，同时高喊道：“该招待贵宾了！”周围各处蛰伏的小丑帮众立刻蜂拥而出，带着各种刀具、棍棒甚至是简陋的枪械朝着蝙蝠侠招呼过去。

战斗瞬间爆发，金属碰撞的的铿锵声和惨叫与狂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机会！”

朝安不再犹豫，她迅速从腰包里掏出几颗不规则切割的乳白色小石头，看准了小丑帮众最密集，也是阻挡在蝙蝠侠和小丑之间的区域，将几颗宝石宝石用力掷了下去。

宁静宝石，是能短时间安抚一定范围内生物情绪的东西，效果不强，但是对付小丑帮这些人也足以制造一瞬间的恍惚。宝石落地发出轻微的响声，随即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那些原本狂热兴奋的小丑帮成员动作明显一滞，脸上疯狂的表情僵住，眼神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这短而又短的间隙对蝙蝠侠来说已经足够，他如同虎入羊群，瞬间清理出一条通往高台的路径。

“什么鬼东西？！”

高台上的小丑这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异常，他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郁闷和恼怒，出现计划之外的意外这件事明显惹恼了小丑，他瞬间改变主意，手指狠狠的朝着控制器上那个最大的红色按钮按去！

就在这千钓一发之际一一

“小丑！！”

一声怒喝声从厂房高处传来，只见罗宾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抛下某个特别制作的电子元件，一道强烈的电子脉冲从中发出，精准地命中了小丑手中的控制器。

控制器在电子脉冲的冲击下彻底停摆，冒出一缕青烟。“罗宾？！"小丑咬牙切齿地抬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朝安身旁另一侧的通风管道被猛地撞开，夜翼如同旋风般冲入战场，瞬间击倒了守在红罗宾身边的两名小丑帮成员。“红罗宾！”

夜翼焦急地喊着，迅速检查红罗宾的情况并试图解除他身上的炸弹。罗宾在解决小丑手中的控制器后便迅速转移，手握长刀，强行突破小丑帮成员的防御圈，任何试图阻挡他救援红头罩的人都在瞬间被击倒。局势瞬间逆转。

朝安在通风管道里看得心脏乱跳，既紧张又激动。但她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她看到高台之上的小丑在最初的咬牙切齿之后，像变戏法一样，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像是奸计得逞般的诡异笑容。“真是热闹的家庭派对啊！"小丑咯咯地笑着，“但是，派对的高潮，往往需要一点…惊喜般的天才转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连朝安藏身的通风管道的都没有漏过。在场所有人目眦尽裂地看着小丑哈哈大笑着向后退一步，踩着早就准备好的飞行装置径直上天，狂笑着按下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新按钮。与他的离开相对应的是，被束缚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芭芭拉和被随手丢在地上的小叽，从早就安排好的机关中缓缓登场。“芭芭拉！”

夜翼瞪大了双眼，之前已经确认红罗宾恢复大部分行动能力的他，跟随蝙蝠侠的身影冲上高台，伴随他们脚步的，是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轰鸣。厂房承重墙开始龟裂，天花板簌簌掉落。

小丑安装的是结构性炸弹，他要让整个工厂倒塌，将所有人活埋！“工厂要塌了，快撤！"罗宾厉声喝道，一下击倒想要趁乱袭击他们的小丑帮成员，试图带着红头罩冲向另一头咬牙坚持的红罗宾。束缚着芭芭拉的座椅被焊死在地上，身上的束缚装置连接着座椅下的炸弹，只要强行拆除束缚装置炸弹就会爆炸。威胁人的手法并不高明，若这一切放在平常只是时间问题，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爆炸引起的连锁反应让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晃动，碎块不断落下。朝安看着开始倾颓的屋顶，脸色煞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恢复了些许力气的芭芭拉嘴唇青紫，却朝蝙蝠侠和夜翼勉强扯出个难看的笑来，“快走吧，带上小叽，快离开这里。”“不。”

“我怎么可能能放弃你！”

夜翼胸口猛地起伏了几下，努力压下怒意和蝙蝠侠又解开了一道枷锁，百忙之中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芭芭拉：“胆敢说出这种话，你要完了我跟你说，就算之后你请我吃一个月的大餐我也不会原谅你！”如果她还有未来的话。芭芭拉不可避免地感到些许哀伤：就算让她给迪克这家伙偷渡一个月垃圾食品也可以啊。

蝙蝠侠和夜翼仍在继续解锁机关，他们几乎用上了全部的脑细胞，这一遭过去后两人会突然变成老年痴呆也没人会意外。最后一道防线！

解开最后一道防线的夜翼几乎要喜极而泣：“成功了！”重获自由的芭芭拉脚下打着飘，第一件事却是将蝙蝠侠和夜翼猛地推开：″危险！”

失去所有力量的芭芭拉跌倒在地，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朝着她的方向砸落，芭芭拉本能地将还在昏迷中的小叽抱到怀里蜷缩成一团。“芭芭拉！！”

“破开！”

朝安踩着其他跌落的碎石一跃而下，她人在半空中，手里变出了好不容易破开世界壁垒获得的红色宝石，用尽全力丢向芭芭拉和小叽。巨石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宝石、小叽和芭芭拉被沉重的巨石一同压在下方。

朝安借助下落的势头，落地打了几个滚缓冲泄力，她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双手猛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没力气回应呼喊她的罗宾他们，只是困乏地闭上了眼睛。

一定……一定要赶上啊。

“芭芭拉……?？”

夜翼神情呆滞，不敢相信噩梦般的事情如此发生了，他恍惚地上前两步想要救回芭芭拉，才迈开一步，就被双手同样微微颤抖的蝙蝠侠猛地向后一拽一一又是一块巨石坠落。

“这里已经撑不住了。”

蝙蝠侠艰难地吐出话语，却无法像平时一样坚定地下达命令。要让他怎么说？芭芭拉已经死了，不要再牺牲掉你的生命了？蝙蝠侠喉头一塞，曾经的痛苦尽数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无法站立。“我们……“走。

火焰。

金红色的火焰。

无穷无尽的火焰从破败的场馆各处突然出现，将没来得及离开的众人团团围住，被看似高温的火焰包围的人并没有感受到灼烧的痛感，只有一种仿佛渗逐灵魂的温暖。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坚硬的混凝土巨石被金红色的火焰瓦解，悄无声息地化作细密的尘埃。

火焰的中心，紧闭双眼的芭芭拉依旧保持着蜷缩保护的姿态，原本应当躲在她怀中的小叽悬在她身后。

它小小的身体被纯净的金红色光晕笼罩，原本蓬松的黄色绒毛仿佛化作了流动的光羽，头顶那两簇标志性的呆毛变得修长而神圣，如同真正的羽冠。“唳一一”

小叽鸣叫着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豆般的眼珠此刻变成了熔金般的色彩，充满了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世界为它的诞生欢呼，今日的太阳为它升起。胆敢侵犯太阳的恶意，将在初升的阳光下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