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六十九章

不义超人或许真的有病。

第一千零一次,朝安这样想道。

莫名其妙把她抓过来就算了，这么多天里，除了不义女侠经常趁着送饭的时间来看看她,那家伙一次都没来过。

他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朝安想不明白。

不过这件事在今天或许就会有答案了。

朝安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门口犹豫的闪电侠。“他让你来找我。“朝安笃定道。

闪电侠看上去有点心事，恍惚了一下才回应朝安：“嗯？啊…嗯。”“卡……我是说,最高首领吩咐我来带你去会议大厅。”称呼变了。

朝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当面指出。她微微点点头：“那么，我们走吧。”

被关进这座监禁室后，她第一次踏出了房门，虽然这里处处透露着冷漠和陌生，但朝安并不害怕，缩小了不少的小魂正趴在她的衣袖里，随时准备跳出来狠狠咬敌人一口。

“额，那个。”

这条曾经走过许多次的路，今天突然变得有些陌生和漫长，看着身旁这个总是给他熟悉感觉的女孩，闪电侠觉得一直保持沉默实在是个不太好的行为，于是他选择主动打开话题。

或者说，说出心里埋藏了很久的话。

“我很抱歉。"他这样说。

比起局促的闪电侠，此刻镇定自若的朝安反倒像是瞭望塔的原住民，听到这番话她眉头一挑：怎么又是道歉。

朝安有些好笑地说道：“我这里是什么任务触发点吗？这几次见面，你好像一直都在道歉，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你的最高首领？”“不。“闪电侠否认了朝安的说法，他看上去更沮丧了，“我要向你道歉。”“事实上,你会被最高首领发现完全是我的错。”他像是倒豆子一样,把这些天困扰了他许久的话全都倾吐出来。“那天他们原本是不会发现你的，但是他们在吵架一一我不知道他们又在为了什么吵架，反正自从那之后，瞭望塔、联盟总是在吵架。”“我想要阻止他们，只要像以前一样，做大家的开心果，学着弄出什么不大不小的动静就好。”

说到这里，朝安完全能够猜到后续的剧情：“你们发现我了。”闪电侠现在简直像是雨天中躲在破纸箱里还饿着肚子的流浪狗。他承认道：“是的，因为我的过错，他们发现你了，我根本不知道那个该死的程序是怎么启动的，反正只出现了一个结果，是我，是我害的你，一个无辜的孩子回不了家了。”

他本来以为卡尔最多只是会关押朝安一阵子，于是闪电侠心怀对朝安的愧疚开始等待。

但是他什么也没等到。

最高首领除了对一个无辜的女孩施暴意外，什么也没做。他就这样放任一个归心似箭的游子，关在他们曾经聚会的地方。或许卡尔真的变了。闪电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如果……如果卡尔这次谈话结束后，仍然不打算放朝安回家的话，他就一个人想办法送她回去。闪电侠想。

简短的道歉很快结束，闪电侠并没有一定想要取得朝安谅解的意思，他只是认为朝安应该有权利知道这个，所以选择把这一切托盘而出。他们在会议厅高大的门前站定，闪电侠实在不放心朝安，忍不住叮嘱道：“一会进去了，一定不要再激怒最高首领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想…话说到一半，里面突然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闪电侠不再犹豫猛地推开门。

“卡尔！"/“沙赞！”

众人急切的呼唤没能换回不义超人因为愤怒失去的理智，被寒冰封住双唇无法变身的沙赞眼里只剩下越来越近的热视线。他或许是要死了。

“小魂，去！”

没时间管暴不暴露的事了，朝安右手一甩就将随时待命的小魂甩出袖口：″使用噬光！”

被抛向两人的小魂化作一道半透的灰影，迎向了那道毁灭般的热视线。就在那道赤红的光线即将吞没沙赞的刹那，他与热视线之间生成了一道难以窥视形状的旋涡。

旋转着的黑色漩涡只在瞬息就完全形成，那道足以熔穿钢铁的热视线，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一般，被拉扯、撕碎，然后吞入那道小小的黑色虚无中。预想之中的灼热与疼痛并没有发生，沙赞惊愕地眨着眼，只感觉一道风拂过，足以毁灭他的危机就化解了。

会议厅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或许是朝安的到来打断了不义超人高涨的愤怒，他无趣地松开了手，任由沙赞坠向地面，也不在乎绿灯侠把惊魂未定的沙赞扒拉过来藏在身后的行为。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重新飞回朝安身边，还在微微打着嗝的小魂。不义超人的语气高高在上，完全没把其他人的情绪放在眼里：“这就是你和我作对的底气？”

这幅态度真是让人火大。

朝安没有立刻回答不义超人的问题，她放下手理了理袖口，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沙赞，确认闪电侠和变成黄色的绿灯侠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这才重新迎向不义超人冻死人的视线，皮笑肉不笑恭维道：“当然了，没点真本事，我怎么敢和伟大的最高首领对着干。”

对于朝安的回答，不义超人只是漫不经心回答道：“如果你觉得只是这种程度就行，那就请随便吧。”

火大，真是火大。

原本朝安只是以为不义超人没把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当作人来看待，今天直面才发现，就连一起走到现在的同伴，他也同样毫不在乎，只要阻碍他道路的人，不义超人全都照杀不误。

朝安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联盟？滥杀每一个反对你的人？”

“滥杀？"不义超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仍然站在他身边的众人，最后落回到站在角落防备他的灯侠、闪电侠身上，“对首领口出狂言，又不支持政令的背叛者，谈何无辜？而你，藏匿着这种东西，闯入我的世界，你又是什么？”“你的世界？我倒不知道，这方宇宙什么时候打上了"归最高首领·卡尔艾尔所属'的字样。”

朝安实在无法认同不义超人现在的这副模样，她无视闪电侠的眼神暗示和欲言又止的不义女侠，缓步走到了会议大厅的中央和不义超人对峙着。不义超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朝安，朝安也毫不示弱地看回去。忽地，不义超人笑了起来。

他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们刚才在谈论什么吗？”砰砰狂跳的心告诉朝安这个问题肯定有坑，但是她不得不跳。“什么？“朝安问道。

不义超人朗声大笑，充满恶意、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们计划将一颗核弹投向哥谭。”

“嘭。"他微笑着做了个口型，“只需要轻轻一按，那座罪恶的城市就会带着它罪恶的一切灰飞烟灭，再也不会带来任何灾难，也再不会伤害谁了。”“怎么样？是不是个极好的主意？”

不义超人的双手微微抬起，向着朝安展示身后那枚血红的按钮，以及屏幕上闪烁的数据。

他此刻像极了舞台上宣布人类命运的恶神，在朝安眼里那样扎眼，几乎要与曾经见到的、舞台上的小丑疯狂的身影重合。“你简直是疯了！"朝安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用核弹爆破哥谭？！那里有数以百万计的无辜群众，有无数在夹缝中生活的普通人，不义超人只是轻飘飘的一个决定，就想要了他们全部人的性命！不义超人瞬间冷下脸，那双曾经像天空一样的眼眸再次翻涌着暴戾与偏执。“疯？不，我是从谎言中醒来了！"他冷笑一声：“多亏了蝙蝠侠，多亏了他总是和那个疯子无休无止地玩着那可笑的'不杀'游戏，我才在那一声爆炸后，彻底看清了真相，舍弃了无用的软弱！”

不义超人上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如山一般倾泻而下：“秩序需要代价，而清除像哥谭这样的毒瘤，就是必要的代价！蝙蝠侠永远不会明白这个，他守护的只是虚假的幻影！”

没救了，这家伙彻底没救了。

朝安第一千零二次认识到了这件事。

“你管那叫代价？那叫惨无人道的屠杀！"朝安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因为你的痛苦，你所谓的′醒来'，就要让整座城市的人陪葬？你的朋友和家人知道你所谓的′觉醒'吗？！”

“住口！你不配提他们！”

不义超人被彻底激怒，在他眼里，朝安身上同样打着哥谭的标签，而’哥谭′是最没资格谈论这些的存在。

盛怒之下，他猛地抬头，一道比之前更加炽热的热视线直冲朝安而去。“安安！"小魂尖叫着，本能地想要驱动疲惫的身体再次使用噬光。但朝安的反应更快，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微弱的第六感此刻发挥了作用，就在不义超人肩膀微动的刹那，她已向侧后方猛地滑步。炽热的热视线擦过她的耳朵留下一道血痕，而后呼啸着穿过她的发梢，将她原本站立身后的金属墙壁熔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破洞边缘化作液体的金属斯棋作响。

闪避的同时，朝安右手在袖中一探，将偷偷收藏的蝙蝠飞镖纳入手中。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发力，飞镖化作一道影子，飞向不义超人身后的控制台。

“哼！“不义超人冷哼一声，甚至没有移动，眼中热视线微转，就要将那飞镖在空中汽化。

然而，就在这一瞬一一

“砰！！！”

一声仿佛世界壁垒被强行撞碎的巨响震撼了整个瞭望塔，会议厅侧方的空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显露出其后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一道身影带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从那破碎的虚空中悍然冲出！是卡尔！

他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出发前特意换上的氪星科技红色披风，在时空能量的余波中猎猎作响。

朝安看着眼前如同山岳般挡在她身前的红色背影，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疯狂闪烁，最终定格一一【跨时空定位完成：100%】。通道，打开了。

她的家人，来了。

不义超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同位体，看着他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希望”的光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最终化为一个极端扭曲、混合着嫉妒、愤怒与彻底疯狂的狰狞表情。

“代价？"他重复着这个词，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那就来看看，今天到底谁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