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受情伤不要紧小慧要去旅游(1 / 1)

第85章师兄受情伤不要紧小慧要去旅游

司稼署庭院中的豆子嫁接成功了。

嫁接所得的豆子,豆硕大圆润,与上界的豆子有几分相似。前人大多只嫁接瓜果花木,未料嫁接豆子也能成功,乔慧心中一阵鼓舞。小时候跟着爹娘嫁接过一次,她便觉嫁接甚是有趣。花接花,木接木,晚开的能变早开的,细弱的能变健壮的,仿佛倾倒一宝盒,流泻奇异宝光。

家中那瓜架上的瓜就是她接的。起初是她帮着娘接,后来,一整个小院全成了她的试验,南瓜接西瓜啦,桃子接杏子啦,枇杷接林噙啦,更别提眼下发现豆子这一簇柔嫩的小苗也可以接成一一思及此,她浑身来劲,仿佛一众花花草草、豆豆麦麦全都亟待她去点拨。

短短一日,乔慧又接了绿豆、赤豆,稻子、麦子,提笔写了一豆子接缚事宜的小册,薄薄几页,言简意赅,供署中同僚传看。同僚们都道:“原来豆子也能嫁接?哎,真神了。”乔慧便道:“凡事都要试试才知道呀。”

书上可为的,她试过,未有人为的,她更要一试。种选,育苗,嫁接,林林总总,全都是天然造化的游戏,她劳作而不觉劳苦,只觉轻快和满足。至于麦子稻子能不能成功,看看再说。

前几日他所遗留的不快,被豆子麦子稻子一挤,排到了脑后。好短暂的伤心史,一夜翻过,落花流水杳然去了。几日里她也看过玉简,上头只有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师妹,我在行宫,我",嗯,还挺神秘,我字后面就没了。浓情蜜意的时候,他的心是顶好玩的一个字谜,她手痒痒,总爱揭谜,但冷下来,她又忙起来,哪有空去猜他的心呢?

不如先顾眼下。

眼底,嫁接所得的豆子捧在手中,粒粒圆润,如珠如玉,一小杯查验,一小杯煮来看看,其余的全部留种再种。见豆子又种下数窝,她不禁心道,不知嫁接所得的豆子,再种下去能否再得一样的豆子呢。她心心潮起伏,又想道,可惜只带了些上界的种子回来,没带什么花枝、树枝,不然还可以再多嫁接点儿。

天助她也。

月麟刚问完她要不要去姑射,今日大师姐又传讯问她,门中的夏日庆典,她是否回来一观。

时至仲夏,夏夜晴朗,便于观星。星汉河图在修道人眼中有着蕴藉真意,上界遂有个银汉节。临坐天河水畔,茶百戏,星图推演,论道讲经,自有一派文雅风流,乔慧每年都玩得很开心。

恰逢休沐,她爽快答应。

至仙驿,乘云舟,复归师门。

仙境草木发荣,夏日的宸教绿野如海,万花如锦。柳月麟就在天门处,等着迎她。

只见柳月麟一身明明的金衣,裙绣朱鸟凰凤,风吹绣羽,宝光流荡,那鸾凤栩栩如生,仿佛振翅扶摇而去,生气盎然,意气也盎然。一路上,柳月麟与她说了些姑射中的事情,试炼之后,她大约也要常驻姑射,少回宸教了。少年的一段行歌,至此音律渐隐,转入另一曲中。他们这一帮都将有各自的去路。但柳月麟道:“姑射虽然远了点儿,但以后你还会常来找我玩吧?”

乔慧道:“一定常去,有堂堂姑射南峰的掌门人招待我,怎么不去?”柳月麟听她恭维,哼了一声,道:“就你嘴贫。”转而,柳月麟仿佛是有点脸红,转移了话题,又道:“此次庆典的事宜,大半是慕容师姐操持的,你那谢师兄也不知怎么了,此次竞全不过问,真是心高气傲,不知他是不是心觉一个庆典还入不了他的眼。”乔慧听了便很是有点儿心虚,心道,该不会和自己有关吧?她和他一没情断,二没决裂,不过是希望彼此冷静一段时日,怎么也不致于打击到他罢。

柳月麟见她不语,道:“怎么,他惹你了?”乔慧打了个哈哈:“一点点,一点点。”

未料柳月麟的神色严肃起来:“那想必是他的错了。从前你和他不是情断过一回,我早说了不要吃回头草,你看,如今又……唉,你真得仔细思量。乔慧连声应下:“一定一定,我回去就深思熟虑。”经了月麟一说,她才又想起谢非池来。

将往事细数,他们之间的情是真的,分歧也是真的。她不需他扶持,也不需他守护,只简单地,希望他不要将他的思想套到她的生活中。曾经,她以为谢非池做到了,但原来不过是他在暂且“宽纵”。谁又需要他的宽纵呢?她回人间施展她的抱负,仿佛是得他宽容,是他容她在金规玉律之外跳脱几日,他实在太自大。

然而和朋友走过长长玉阶,她又再看见那个自大的人。天已暗,星月已升,法阵开启,银汉星图拓印到天河水中,天河滔滔,万千星辰闪烁,沿河布设桌椅,诸人入座。

玉宸台的弟子席位都彼此临近。

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又冷了数日,兜兜转转,竞还要坐同一席中。好在她和谢非池之间还隔了数席,想起此庆典由慕容师姐主理,乔慧不由得感激起大师姐来了,师姐这座位安排得真是相当之英明!师尊坐于上峰,正说着场面话,乔慧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也随众祝祷,也随众端茶以敬。

她的眼睛,正时不时飘远,看谢非池一下。真不是她非要看,是谢非池实在太抢眼。

天水间一片星屑,辉煌灿烂,如长河点灯。都说光为人着色,师兄十分的容颜,应当为此星光照成十二分了。但他看上去却并不如此。乌青的眼底,微微下压的长眉,双瞳墨色,深陷眉宇下一片阴影里。乔慧见他憔悴,百感交集之余,不禁有点缺德地想:光影敷色,只成就十二分容颜,这下添了层病容,倒有二十分了。想罢,她心下一惊,自己怎么能这么想,这是不是有点道德低下了?她偷偷看他,连柳月麟都察觉了,捅了捅她的肘,低声道:“你东张西望什么呢。”

乔慧只好道:“初回师门,甚是想念,我就看看风景。”然而,师尊之后,很快轮到大师姐和那"风景”来宣读庆典祝词。所谓祝词,不过是些场面话。什么“今夕诸君,共步银河",又什么“星河倒转,道心不移",谢非池文辞清雅,面色如常,仿佛很云淡风轻。但座上,几乎是慕容冰在说,他不过偶一言语,补充一二,古井无波地,将风采悉数相让。想起之前师兄似乎有意和师姐竞争掌门一事,师尊不过将信物一分为二给了他和师姐一人一半,他便十分不平,现如今风头全由师姐出了,他也无动于衷、心如槁木的,乔慧真有点坐立不安了。不是吧,真这么伤?好吧,师兄退而师姐进,也不能不算好事一桩……只是见他如此,她越发心虚。

斗茶游戏时,就连宗师兄伫立她座前,微笑邀她前去切磋切磋,谢非池也全无动静。

烫盏,取粉,注汤,调膏,击拂,点茶,乔慧画了山,画了水,画了大江东去,画了市井繁荣。亭台楼阁,大千世界,都在一盏茶汤乳雾间。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人都为她的茶上画艺叹为观止。斗败的呢,自然也不止宗希淳了,同门、长老、峰主,一个接一个,末了,竟连师尊也至,笑道:“小慧,愿与为师切磋一下么?”

一炷香过。

乔慧抱拳道:“哎呀,还是师尊画意高古,我甘拜下风了。”九曜真君笑道:“非也,你年纪轻轻已有这许多精灵机巧,若假以时日,你定能胜过为师。”

他端起乔慧那绘了东京街景一剪影的茶盏,道:“以后得空,可多回师门来,居于白玉京日久,我等对人间境况所知甚少了,还得劳慧儿你搭桥。”乔慧再行一礼,道:“多谢师尊抬爱。”

能得掌门人的赞赏,乔慧的席位上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是她抬头,他的影子依然不在。

谢非池的异常就连慕容冰也看出。

星河灿灿,众人游河赏玩,慕容冰与她踱步天河畔,道:“这几日大师兄仿佛一直心不在焉。”

乔慧只好如实道:“好吧,我们前几天闹了点儿矛盾,兴许他心情受了点影响。我也不知道他会这样嘞。”

慕容冰心道,真看不出来谢非池还是一个情种。但谢非池的心境,她无意顾及,只向乔慧道:“你仍喜欢着他?”

乔慧道:“也不能算仍吧,这不没分手嘛,我和他还算好着。"说罢,她自己都觉有点不可思议,干笑了两声,哈哈。慕容冰道:“其实依我之见,谢师兄并不是十分地……适合你。你们思想、志向相去甚远,你若为他妥协一一昆仑仙宫,你也去过,你喜欢那里吗?”乔慧摇头。

“他若能为你妥协最好,若不能,小师妹你切不要为这一点感情而动摇你自己的意志,不值得。”

“世间的情爱不过是一种体验,若好奇,浅尝辄止即可,卷入其中反受其害。无情则无惧,免忧怖,免贪嗔痴。"慕容冰道。她敛去了笑,神色沉静,微微肃然。

乔慧抬头,愕然。师姐平日待人和煦,友爱同门,她未料师姐会说,人无情则刚。

松风吹拂水波,泛星光点点。慕容冰唇边泛出淡然的笑,道:“这只是我一己之见,说与小慧你听听罢了,你有天赋,也正开创着你的成就,我希望你心想事成。”

乔慧将她的祝愿应下,道:“谢过师姐,师姐也定能心想事成。”慕容冰仍要旁的事务要忙,并未和她相谈太久。告别师姐,乔慧又回宴上转了转,忽被一人叫住。“师币……”

还以为师兄这才来找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鹿蕉客长老。“师侄。”

但方才分明是听见他的声音。

唉,鹿长老虽是门中一年轻长老,音色却与他全然不同,自己大约真是一时幻听了。

“师侄,这一向在人间如何?”

乔慧挥去心头淡淡的失落,又起了兴致,和鹿蕉客细数近日收获,尤其是上界的豆苗可以在人间嫁接之事。

鹿蕉客闻言,眼中也有亮色,道:“既然如此,师侄你不妨拿一些果木枝、花枝回去。”

她自是连声道谢,喜提许多仙气飘飘的接穗。直至庆典结束,都未再见谢非池身影。

庆典过后,很快便是姑射试炼仪式的吉日。为此事乔慧专程告假三日。

姑射灵山秀色,山染修眉新绿,比苍茫雪白的昆仑有生机得多。甫至山麓,云中便降下车舆,有使者来迎接。青青山上,朱红门前,柳月麟一袭金衣,等待她已久。除了她,另有些柳月麟在宸教中的朋友,只可惜慕容冰事务繁忙不能前来。

殿中,乔慧也见过了柳月麟父母之真容,二人青春常驻,而立出头的模样,各有道号,父是介丘,母是清漪,真人与居士。接待女儿的朋友,他们甚是亲和,也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引几个年轻人前去青崖设宴。此一小宴单为独女的朋友而设,不招待前来观看试炼的其他宾客。酒是瀛洲玉醴泉,另有金乳酥,水晶脍,红粉蟠桃……山色鲜媚,水光清和,宴间有酒有诗有歌。

柳月麟坐在首座,只随意吃了几口。

乔慧坐在她身侧,见她面上隐隐有紧张之色,便将酒举起,一饮而尽,道:“明日一过,咱们月麟便是南姑射的下一任掌门了,我先给掌门人敬一杯。”她语毕,一股清爽山风吹过,珠帘琳琅,如奏鼓点。柳月麟抬头,也端起酒杯,笑逐颜开,道:“是,明日一过,我便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了。我在玉宸台学艺三年,什么试炼都是顺水推舟,迎刃而解。”顺水推舟,迎刃而解。七道试炼从一人身上逐一迎过、推过。千百年来皆如此。

这仪式只由一人参加,若未通过,方推举出另一选手。次日高台华殿之上,明亮天光洒进。各人列席,柳月麟父母坐于最前,姑射南、姑射北的族老都列于上座,另有几个世家的掌门、少主,也在上座之中,蓬莱、青丘、东海……咦,宗师兄也来了?乔慧一眼看见他,他也星目弯起,向她点头致意。

既如此,大师兄应当也在其列。但昆仑的一方只派了几个门徒来。亲信非谢家子,但谢家的白衣鹰犬,也可以和旁的掌门少主列于一席了。台下是青山绿野,奏乐响起,先是助阵的演舞。舞者有男有女,青衣雪剑。

剑舞。

剑光纷繁,如白虹百十道,高台之上人人为之注目。终于,雪白的剑虹渐次移开,雪锋下,露出一张灿若玫瑰、英气勃发的脸。柳月麟已换过一身简装,腰系一卷长鞭。

迈过山门便是试炼,天镜会为台中宾客转呈试炼中的光景。剑光收歇,百名舞者如潮水退下,台下余柳月麟一人,迎山风而立,正欲向长辈及来宾行礼后便踏入试炼山门。

司仪仙官正要宣布试炼开启,北姑射席位上,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老却倏然站起,道:“且慢。”

乔慧心心道,且慢什么,月麟早点结束试炼不是早点开庆功宴么?只听那长老道:“侄孙女天资聪颖,年少有为,我等都是有目共睹。但七道关卡,步步凶险,介丘真人膝下又唯有侄孙女这一独女,月麟修为虽精,但年纪尚轻老夫与几位族老商议,为保万全,不若从北姑射选一族兄与月麟一同入场。”

他又强调:“并非争夺,只是让他殿后,从旁策应,万一有变,也可及时援手,保月麟无虞。既全了试炼,也免了意外,两全其美。”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有人交头接耳,这不是姑射的大长老天池真人。介丘脸色一沉,清漪居士更是朱颜怒目,当即冷声道:“天池长老此言差矣,姑射试炼历来只容继承人候选一人独闯,从未有他人"从旁策应′的先例。月麟既为我们的继承人,自有其担当。是成是败,皆是她一人考验。此刻安排他人入场,罔顾祖制,又将咱们南姑射的脸面置于何地?”介丘也道:“大长老说的族兄,该不会是北姑射的次子柳穆吧。他大哥承袭北峰,他弟弟柳彦正在宸教修行,你们就推了他出来是么。”台下议论声嗡然响起。

“天池真人自己就是北姑射出身吧。”

“怎么闹得这么难看,唉,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就是这点不……”“昆仑的人也来了,不知他们什么态度?”被南峰峰主夫妇点破心思,天池长老面上慈和的笑容未变,仍道:“介丘侄儿此言差矣,老夫一切所为,皆是出于对姑射山传承的慎重,对月麟侄孙女的关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确保万无一失,有何不可?我是体谅你们只有这一个独女。”

他话语恳切,仿佛全然是一片公心,倒显得介丘夫妇过于紧张,不识好歹了。

乔慧见他如此大言不惭,再按捺不住。

她起身,草草抱了一拳,清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天池长老。”席间目光一时聚焦于她身上。

天池长老目光扫来,见是一陌生面孔的黄毛丫头,衣着竞然还是凡间衣料,微微蹙眉,但仍维持着风度:“这位小友是?”台下,柳月麟立刻道:“这是我朋友乔慧。”噢,原来是那个有点名声的宸教凡女。天池长老微笑颔首,眼神却透出些许不以为意。一个凡人再有天赋,在煊赫世家面前又有什么份量,不过是以卵石击泰山。

乔慧却不卑不亢,继续道:“好,若因担忧意外便可随意更改祖制、增设人手,那敢问长老,今日南姑射说担忧北姑射统御山门不当,是否也能调遣一人前去′辅政′?”

此言一出,席间有看热闹的笑了,待要看看这一来一回的,那天池长老又要说什么。

清漪居士也顺势道:"小慧小友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哪日也派人去北边帮帮忙才好。”

天池长老听这丫头言语叛逆,面色已有些难看,正待反驳,忽听昆仑席位上,一年轻门徒嗤笑一声。

“乔姑娘此言,未免过于刻薄。昆仑与姑射素来友好,亦不忍见英才涉险。天池长老再派一小辈策应,不过是一片回护同门之心,乔姑娘实不必如此挑拨南北二峰的关系。”

此女是少主的恋人不假,但她放下修行、归去凡间,真君已隐隐不满。少主身份再贵重,也要听命于雪峰之上至高的主人。他话音未落,座下宾客多数已心中了然。

昆仑要扶植北姑射。

方才将这龙争虎斗的一幕当戏看,还为乔慧叫好的人都沉默了。何必和昆仑过不去?

乔慧心下仿佛有一片冷焰。昆仑公然为北姑射站台?师兄他知道吗,他若知道,又是何种立场?

那天池长老见昆仑门徒出声,仿佛谅解了乔慧一般笑叹道:“这位昆仑仙使言重了,乔姑娘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她年轻气盛,误解了在下,就不与年轻人计较了吧。"他心中把握更甚,因他们早已拜会过昆仑的玄钧真君。听他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语,乔慧更觉一股郁气堵在心口,正欲再辩,身旁却已站了一人。

“这位仙使,这是你一人所言,还是你在代表昆仑?昆仑如今是要插手别派的事务了?"面目清俊,一袭墨绿衣袍,是宗希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