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神秘的小药丸(1 / 1)

第116章番外一、神秘的小药丸

司农卿乔大人近来觉得有一事十分古怪。

即使她忙于公务,好几日都疏于修行,她的修为也在噌噌噌往上涨。日日都有长进,如绵绵不绝春雨。

难道说……她家里那位又偷偷瞒着她在饭里给她下药了?药,指的当然是灵丹妙药。上界似乎是有许多能什么都不干也能提升修为的不劳而获神丹。

说起来,从前他就在给她熬的梨羹里加过什么什么灵丹,结果一锅梨羹都是咸的。要不是她情深如许,不想拂了他面子,真是吃一口差点喷出来。于是一一

“师兄,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下值后,一回到家,她就直接对他摊牌了。那颇有嫌疑的美仙君,正垂着眸,递上毛巾让她擦去一日的仆仆风尘,又伸出修长的手,要解去她的披风。听她张口就来、说什么师兄你是不是给我下药,这才抬起一双墨色深浓的眼。

“什么?"他微微蹙眉。

虽然长眉微蹙,他依然走到她身后,双手覆到她脱下披风后露出的一截清瘦颈项上,徐徐温柔地为她按揉肩颈。这一幕若是落在昆仑先祖眼中,真能把他们都给气还魂了。华贵倨傲、眼高于顶的仙宫之主,竞“伏低做小",服侍着人间的恋人。当然,也不算伏低做小吧,因为他本人可以说非常乐在其中,看见她随着他的手势逐渐放松,他心中如被轻盈的羽毛填满,有种说不出的得意与沉醉。然而这静宁的半响辰光,很快被眼前人打破。“最近即便我一时疏于修行,我的修为也在涨。大胆师兄,速速交代,是不是又是你在背后动手动脚?"乔慧故意作了个戏曲中的英杰要擒拿贼人的姿势,逗逗他。

只是这一转身,她便从他掌下脱身了。

谢非池如今已很少和她计较她满口的俏皮话,仿佛很有几分无奈道:“我为何要给你下药,那些速成修为的丹药进补太多无益,以你的天资,根本不必用那些丹药。”

乔慧莞尔:“看来暂时排除了你下药的嫌疑,不过……你就没干什么别的?”她边向餐室走去,边道:“从前在那幻境中,你不是曾分给我一半修为么,是否,你如今还在继续将修为灵力渡给我?”直到二人在一桌佳肴旁落座,她仍未听见他的回答。夜色寂静,风吹玉兰花影,投映窗上。

终于,谢非池再度开口。

“那是一个法咒。”

就此与她坦白也无妨。他不愿他们之间再有隔阂、再有隐瞒。“一个.……让我的寿命和修为与你共享的咒语。”在那幻境中,他曾分给她一半修为。

但紧接着,在幻境中与她依依缠绵的他又犹嫌不足。他能给她更多…他应该给她更多一一

于是一个幽静的夜,一道咒语的灵光潜入她心口。从此,她的修行便与他紧紧相依了。只要他修为上涨,她便也会跟着涨。而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修炼的昆仑仙君,自然是,日进千里。“这咒只是让你分享我的修为,如果我…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不会受连累,你且放心便是。”

谢非池目光不自然地微微移开,转瞬,却又回转,凝望着她的面容,看她是否愿意接受他的这份心心意。

这道咒语的雏形是他少时在昆仑发现。

曾有一代昆仑仙君,为了绑住道侣而发明此咒。此后,他和他的道侣生便一起生,死便一起死,连修为法力的起落也共享,那人从此再不敢离开他。少时,谢非池觉得这位先祖很可笑,为了情之一字,如此的不体面。后来,他又觉得此人实在聪明……

再后来,他只觉得这人无比的卑鄙恶心。

分享自己的修为和寿命给心爱之人,天经地义。但为何要把修为滑坡的风险和死亡的阴霾也带给对方。为何,对方要受他连累?他的法咒,只会与她分享他的荣耀。

谁料咫尺之隔,她听了,竞是沉默良久。

谢非池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我没问过你就对你施咒是我不对,倘若师妹你不喜欢我便把这咒语解了。“但已经分享给她的修为和寿命是收不回来的,她姑且,就接受罢。

这样一份小小的礼物,她也不愿接受么?不过是一千多年的寿命和与师尊无异的修为。

是否因为他曾将她困囿在幻境中一事,如今在她眼里,他对她施一道法咒是"罪加一等"?

他仍是面含微微笑意,仿佛幽夜中沉静优昙。但其实这气定神闲的雍容面具,已是他动用许多力气勉强戴上。

他的心像一颗握于女人手中的檀木球,是继续依偎在她手心,抑或被她从高处抛下,滚落到再无缘沐浴她目光与爱意的角落中去,全都听凭着她发落。就在他想流露更多认罪伏诛之语时,她开口了。“你没问过我就对我施加一个法咒,我心中是有点微妙。不过这也是你在那幻境中所做的事情了,比起你之后的发大疯来看,这都算小事一桩了。”乔慧叹了口气:“唉,看你最近也学会沟通学会尊重我的想法了,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了你。”

就在他高悬的心稍稍放下时,她却又道"不过…”他立刻追问:“不过什么?”

“哎,师兄你这么急干嘛?我只是,不想这样只单方面分享你的东西。在我身上,你有什么想要的么?这法咒你倒可以教教我,我也施加一个在你身上,这样我们岂不是只要有一人修炼另一人也受益,也挺好。"乔慧望着他,爽直地笑道。

谢非池松了一口气。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

他的师妹果然是……

他挽起她的手,弯身低头,将她的双手捧到唇边吻啄。他轮廓深邃,凤目上挑,扫向旁人时有凌人的气势,此际敛眉垂首,眼睛自低处向上看她,眼神依依,竞是无比的臣服。仿佛雪山上的龙在坚硬龙鳞下,也有它一番温柔真心。他雪白的脸贴在她手心,轻笑一声:“你不是天天都在忙么,每天不是在朝堂在公署就是在田间,等你修炼反哺修为给我,怕是十几天都等不到一回,还是算了。只要你……

他轻吻在她手背:“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给你的东西,我已经十分满足。”他不用她再给他什么,他想要的,她早已给过。但眼前的女子却继续道:

“我就想也给你点东西,不行么?就这样什么也不干每天接受你的修为,哪天要是我们吵架了你说不定还会幽怨地说,“枉我当初费尽心思倒贴你把修为都给你…”

“你……!!”

谢非池堪堪维系住含笑神色、雍容神态:“我不会说这种话。”“好吧好吧,你不会你不会,我就是开个玩笑。”然而,乔慧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师兄,我是认真的。爱人之间要彼此分享呀,我也想给你点东西。”

他眸光一怔。

在他墨色眼中,只是有一闪而过的震颤,但在他的心中,那颤动却如雨打芭蕉绵密不绝。

“你以前已经给过我许多东西,不必再……”她伸手按在他的薄唇上:“这我当然知道。我是说,那就再给你点什么新的东西吧。”

感受到她指腹上的温度,他眼神微微幽暗。有一瞬间,他真想,不要再管什么仪态什么风度,他想握住她纤长食指,用舌尖轻轻舔过。

真的可以么。

真的可以向师妹你,再索求什么新的东西?这可是……你说的。

谢非池微微侧过脸,他的呼吸,如潮水般喷在她掌心。大

他的呼吸如蛛丝般丝丝扑在她颊边、她颈间,冷香侵袭。轻纱薄幛垂下。

不知是否方才对他说了那两句情话,今日他兴致似乎格外的高,她低头一望,便见那双墨色深眸浸染一层欲色。发冠摘下,他乌黑的发如瀑披散,铺落榻上,也垂落在她颊边,如墨色蛛丝将她围合。他幽深目光凝在她脸上,沉沉不愿离去。

乔慧轻飘飘懒洋洋挽起他一缕黑发,绕在指尖把玩:“原来师兄你就想要这个?”

他只笑一下,指腹寸寸拂过她唇瓣,没有回应。他指上微凉的肌肤拂过她鲜活生姿面容,很快便为她的温热所染,他修长的指沿着她的唇,又滑过她洁净的颈。

不知何时,她已被他的冷香浸透。

耳鬓厮磨。

夜深沉,情海翻腾,波涛起伏不停。

东方天际朦胧微熹。一双修长的手,在她身后力道合宜地按揉着她的肩。按着按着,又开始轻轻点点吻着她的颈后,她向后伸手捅了那人一下,对方才作罢。

身后的人轻笑一声,而后一招手,香檀衣架上的官袍便已飞到他手中。这紫服官袍她已穿了一年多,看起来还和全新的一样,因有一人时时打理着她所有衣物。

他服侍她将衣服换好。

他微凉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肩,将衣褶理平。冷不丁地,她身后之人忽然开口道:“师妹昨天不是说也给我什么东西么,我现在便有求于你,你可愿意?"言语十二万分的温和。原来昨天晚上之事还不是他想要的么!

唉,回想起来,昨天似乎一直是她在享受、他在出力,就和平常的许多个夜晚一样,他用心取悦着她。原来只是"求人”之前先细意服侍一番,讨得她欢心了才好开口呀。

她回首,笑着刮了他挺拔鼻梁一下。

“好吧,师兄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不知何时,在她眼底、他掌心中,已出现两枚丹药。这是明牌要给她下药了么?

乔慧便问:“这是什么?”

“这枚丹药吃下,可以暂且听见彼此的心声,有半日的功效。”“我不过……想知道师妹你一整日在想些什么。”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很好奇她在想什么。为何她总是轻松洒脱,为何她总是悠然自在,为何她总是对她的生活抱有许多热忱。

还有,好奇他在她心中是什么模样。

他声音低沉,幽黑双目一转不转地观察着她神情,看她可有一丝不快一丝不愿。

倘若她有,他便立刻假装开个玩笑,说,都是唬你的,其实昨夜之事已令我满足……

然而她干脆利落地捏起其中一枚灵丹。

原来师兄想和她“分享"心声。她分享给他,他也分享给她。总觉得这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才会有的心愿。患得患失,伤春悲秋,便总想着听见对方的心声。算了,看在他一直给她打理内宅又对她百般体贴的份上,她就满足一下他这小心愿吧!

能听见彼此心声的丹药,对于修行者而言该是大忌。自己的心声,怎好让旁人听见?

而她云淡风轻地把那金丹吞了下去。

他听见她笑意盈盈道:“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上值时的心声,师兄你确定要听么?可别把你无聊死才好。”

她说她的心声很无聊。

但没想到,师兄的心声更无聊。

不知道是不是她去上值之后,有昆仑的仙客来禀告师兄什么事情,于是一-“可。”

“不可。”

“这点小事也要来请示我?”

唉,就这几句车牯辘话来回在她识海中轮转。原来威风八面的昆仑之主,是这样"上值”,别人敬岗爱业来汇报工作他还觉得打扰了他。

大约是来面见他的仙客也识相,意识到他神色不悦,不到一刻钟似乎便告退了。

片刻后,又传来谢非池打坐时默念心经的声音。果然师兄的一天就是摆昆仑之主的谱和修炼吧。正当她觉得万分无聊时,识海中,那人的心音稍稍停顿。再响起时,已是……

“这道炉烘鸡昨天师妹夹了许多次,她似乎很喜欢。”“但才第二天便出现重复的菜色,是否有些无趣。”“罢了,她爱吃就让她再吃一次也无妨。”“盐还是少放一些,吃太咸不好。”

啊,这才辰时呀,立刻开始着手做晚饭了吗!于是接下来三个时辰,她都在听师兄如何研究她的晚饭。当然,这三个时辰都是她随心听听,毕竞她还有正事要忙呢,稍稍动用法力,将师兄的声音在她识海里都过滤了。不然一整日都在听山珍海味的烹饪方法,很影响她专心工作。

抬眼时,只见眼前青青田野。

今日,她是来看能抵御倒伏的矮麦子生长情况如何。然而夕阳西下,她却路遇几个乡民。

她的心音,宛如环绕着他的淙淙溪流。

起初,还听见几句她对他心声的点评,他心下微微颤动,真想一直听下去,听她如何评价他、如何思索他……然而,那不过短短几刻钟。很快她的心声又全被什么稻子麦子充满。

什么麦子长得矮更茁壮更不容易被风刮倒,又什么怎么进一步培育更优良的矮杆小麦……

早知就选在她的休沐日与她分食此灵丹。

从前他觉得她的志向很无聊,还总是怨恨那无聊的志向分走了她的注意力。但如今,再听见她认真专注时的心心音,他已全没有从前幽怨的感受。浮上他心;中的,是她专心思考时沉着容颜。

微微蹙起的眉,神采清透的眸,解开谜题时,唇边流露的一点笑意。她仿佛他眼中一枚五彩的宝石,换了一个角度看,便有不同的光芒闪烁。小半日就此过去。

他细意听着她每一句话,直到因为要用最华美的刀法给一道菜肴雕花,暂时疏忽了片刻。

再听时,已是一一

“呀,他长得倒有点像师兄。”

什么?

“不过他比师兄可爱多了。好可爱好可爱。果然是青春年少最美貌最可爱呀。”

他?哪个他?

像、师、兄。

可、爱。

比、师、兄、可、爱。

青、春、年、少。

这几个句子组合在一起,他心下第一反应是,她路遇了一个与他相似之人。说不定,还是什么十七八岁的少男……谢非池深吸一口气,才没有在心中将他骤然升腾而起的恼意流露。

因为她也能听到他的。

自从在那幻境出来之后,他一直在她面前控制着自己。修为高深的昆仑仙君,当然是……必要的时候,连思维这种轻易就会随心流淌的东西都能控制。

然而她的心声,依然挑衅般一句句传来。

“待会把他带回去给师兄看看,他一定很惊喜。”居然……还要……带回来……

“毕竞这小猫这么可爱,今日喜迎小狸奴呀。”他心中的幽愤,轰然散去了。

原来是只猫。

一点昔年的往事,悠悠浮上他心头。年少时,她就在画扇上肆意涂鸦,指着她画出来的白猫说像他。

脚步声渐近。

他早已等在门前。只为及早看见她。

但门扉推开,映入他眼帘的却并非她的容颜,而是一团毛茸茸白雪。原是她在将小猫高高抱起。

那双抱着猫的手微微往旁边一偏,便露出她俊俏的笑容颜。只要看见她的笑脸,他的眼中便也浮上一层笑影。

“噔噔!”

“我回来路上,碰巧遇到几个老乡在路边茶水摊问有没有人要领养小猫。”“这是从前村子里那只白猫的后代,怎么样,通体雪白,很美很可爱吧?”她抱着那小猫对他展示片刻,又将它放回了装猫用的小木箱中,那箱里还铺了一层她从储物灵囊里翻找出来的许多年都不曾用上法器披帛,以免它受凉。尽管春夜的风并无凉意。

“今天师兄你不是听了我的心声嘛,我要带小猫回来的事,你应当知道了吧。你既然没有用你的心声反驳我,我就当你答应了。”当然,他一时走神误以为她要带个"人"回来的事,她就不说了,给他留点面子。

为了防止家中这怨夫发作,她可立刻在心中找补解释那是一只猫呀。时人聘猫,多选吉祥日子,画聘猫契,备下柳条鱼、茶、盐、糖等"聘礼"。虽然今天刚好是一吉日,但时间已晚,她原本还想明天再准备那许多聘用小猫的礼仪礼品呢。

谁料一步入室内,便看见……

锦缎的猫窝,青瓷的猫碗,紫檀的猫抓板,猫食、猫药,又有许多虎头猫、绣花香囊、小银铃、小玉石坠云云小物。师兄他竟已全部准备好了。

平时他在家中添置点什么摆设,她知道那物件价值几何后总吓一跳,此刻看见这一堆奢华的养猫用品,却是十分坦然地夸夸道:“师兄你真是有心了。毕竟给小猫用再贵的东西也是应该的。

将小猫从木箱里放出来,不一会它便哒哒哒躲到了一旁的花几底下。她知道小猫第一天来家里都怕生,也没去扒拉它,而是将师兄一早准备好的猫食倒到猫碗里--等等,这个肉好像不太一般,她上个月才看了一本水产图谱……

乔慧回头看谢非池:“这是……

谢非池一脸淡然:“江南鲋鱼。我命人送来时还是活的。”好吧。

乔慧将猫碗往小猫的方向推了推:“小猫呀小猫,你以后在我家里跟着这昆仑仙男混可就有福了,连东都天潢贵胄也吃不上的新鲜鲋鱼都吃上了。”因这小猫初来乍到,需要给它一些独处的空间,在将食碗和水碗推到它附近后,她便拍拍衣服站起来,向家中的另一只“大猫"走去。谢非池不动声色道:

“你在心中夸这小猫可爱时,我还听见你说它,青春、年少。”乔慧看他一下:“那三四个月大对小猫来说也确实是青春年少吧……”却只听他徐徐地,又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倒是比你年长一止匕〃

乔慧疑惑了片刻,终于,恍然大悟。

“师兄你该不会觉得自己不青春不年少了吧?”“二十九三十对修道之人来说也不过是千载岁月中的一小段,师兄你焦虑什么呢。何况,就是不修仙,二十九三十也才是青年吧,正是日上中天、年富力强的时候。"她忍了又忍,勉强忍下想笑的冲动,很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背,对他好一番耐心“开导”。

很体贴地,她又加上一句:“何况,我也看不出来你和二十岁时有什么区别。”

见他还是不语,她神思流转,试探着道:

“而且……呃……我就喜欢年纪比我大一点点的。怎么说呢,有种成熟的韵……韵味。

还是这一句威力大,她还没说完呢,已看见他神色又羞又恼,乔慧赶紧打住,不说了。

他自己非要欲擒故纵地说什么他比她年长几岁,她顺着他的话说这叫成熟有韵味,他还觉得她在故意臊他,那就说点他爱听的奉承话得了。一室淡淡芬芳,四下俱是名贵花品,他知道她喜欢花草,每时每季,总有名花流水般送进来。

她在一盆雪白牡丹前驻足,没开口,仿佛只是在赏花。然而他却听见一一

“师兄很俊美,说一句如同这牡丹一般国色天香也不为过。”“师兄很强大,年纪轻轻就已经执掌昆仑。”“师兄对我有求必应,很是体贴。我从东郊回来也就半个时辰的路途,他却为我将饲养小猫的一应物品都准备妥当了。”“师兄厨艺高超,毕竞也锻炼了有一段日子了。”“师兄的技术也很……算了这个别说了省得他又急眼说什么光天白日之下不要妄言。”

“师兄曾经误入歧途,但他为了我回头了。那天,其实我很感动。他为了我放弃许多他一直向往的东西,有时候我在想,人间的生活会不会困住了他,我希望他在人间是真正的快乐。”

在这灵丹效用即将散去的最后时刻,他一直一直,听见她的心声如溪流潺潺传来,诉尽情衷。

轻快的语气,略带调侃的不着调的语言,她一向如此。原来一一他在她心中是这般。

俊美不过是血缘给予的皮相,是浮于表面的外物。强大……在那七年里,他终于清楚,他不过是徒有法力与修为。他的意志、他的心灵,不及她十分之一。

有求必应。体贴。厨艺。技…算了不提也罢。这些也不过是身为她的伴侣,要做到的及格项吧。每天每天,他总觉得他能给她的还不够多。但她转而又说,他为了她放弃了许多他一直向往的东西,她希望他在人间是真正的快乐。

吞服那丹药后所流露的心声,悉数为真。

已经给予了他此生所有美好的师妹,为何会有与他一样的想法,觉得她也给他给得不够多。他的目光沉沉投下,凝在她风骨俊俏面容上,仿佛从此再不愿移开他的目光。

乔慧说罢,已离开丛丛芬芳,要向餐室走去。但倏然间,一双白大理石般的臂从背后将她环抱。即使不回头,她也知道他的目光正投映而下,紧紧凝望着她。

只听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妹,倘若我把昆仑之主的位置让给你,你愿意接受么?”

什么昆仑之主的位置?不要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塞给我吧!果然,听见她这一句心语,抱着她的人微微一僵。他无奈道:“我只是想把我拥有的全部给你。”他的胸膛随着他的话语微微起伏,像坚凝严冷的雕塑有了生机。许多年前,或许是恋人的体温点化了这独自伫立在荒原中的塑像。他环搂着她,鼻息丝丝缕缕吹拂到她颈后:“我在人间过得很快乐。”“我是真的真的,觉得无比的快乐……

当他的心空洞一片荒漠一片幽冷一片时,她宛如天降,降临到他苍凉的生命中,仿佛是她指尖向她心口一点,他心中才升起一颗心应有的热意明光。而当他越来越像他父亲、为了一己私欲而走火入魔时,她又如凉爽的春雨将他亢奋的心洗净。

乔慧只觉他越抱越紧,心觉很是不妙。

她赶紧怀抱里转过身来:“还没吃饭呢,这才戊时,师兄你是不是太急了一占?”

被她如此“污蔑”,他倒也没恼。

这灵丹的时效,只剩最后几息。

他冷漠深古的眉目含着一泓粼粼情意,拉着她的手,向他胸口一按。他幽幽道:“师妹,你今天想必是,听我的心音听到一半就嫌打扰你工作然后把我的话语给过滤了吧?"明明是有点幽怨的语言,但他看着她的眼睛,却是无限温柔纵容,将那双墨色修眸中的威严锋芒悉数敛去。被他圈在怀中的人,似乎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哎呀,居然被你猜出来了接下来,他只是微微笑着,并不启唇。

但她分明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我在人间过得很快乐。”

“只要在你身边,我便已感到满足。”

“师妹,我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