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番外三、小庙中的神官(上)
这是一座很简朴的郊外小庙,给离任官员建立的生祠。自建立伊始,青山覆雪,又重新开满鲜花,四季轮换,已过去数十年,前来奉祀的百姓依然络绎不绝庙门前甚至立了牌子写道,请不要捐香火钱,供品只接受少量普通瓜果。这牌子说着只接受少量瓜果作为供品,但因为来的人太多,一日过后,香案几乎都会堆满。一日结束后,香案上的瓜果分发给城中的贫民或学童。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上香请不要超过三炷。因为按照这个小庙的热闹程度,如果人人都上好几炷香的话,队伍怕不是要从庙门前排到东都城门口……
清晨雨霏霏,一个持伞的少女,一身轻简衣装,匆匆从山下登阶而来。平时太多人了,今天她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来进香,希望能得保佑呀。至于供品,都是路上买的新鲜瓜果,虽然只是杏子、梨一类普通的水果,但都是清局开张的小贩摊子上最新鲜的一批。
果然,因为天还没全亮,庙中只有零星几个香客,以及一群维系着庙中事务的白衣人。
将油纸包裹着的水果放上案台,面朝那修眉俊目的塑像,她双手合十。自从随爹娘回到东都后,我一直想来您的生祠中奉祀,但因为课业繁忙,拖到今天才……
一刻钟的辰光,她才将心中的敬重全部诉说。小庙外还有一方与之相连的园林,每逢春日,常是东都百姓踏青游玩的所在。
她原本也想进香结束后去那园林中玩赏一下,但回首却看见,庙门外的一小偏室中,有人在布置一方小台。
台上有签筒、篓杯,灵签簿。
原来今天刚好是这生祠中的祠祝给百姓占卦的日子。在这供品都收取甚少的小庙,占卦自然也是免费的。
趁人少,她上完这炷香后赶紧一一
不好,怎么一回头已经小排长龙了!
上完了香的少女无奈,只好排到那十几个人后面。说起来,这庙中的祠祝似乎都是修道之人,个个一袭白衣,仙风道骨。初回京时,在学堂,她也听同窗说起过这生祠的来历,维系着庙中事务运转的都是昆仑仙山的仙客。至于为什么一座百姓们自发建立的民间祠庙会有仙人介入,大约是因为,生祠供奉的祠主和昆仑仙君有一层不一样的关系……同窗小李说,他们是道侣吧,同窗小王说,好像不是,我听我在上界修道的姐姐说仙君是乔大人的外室,没名没分的。
想起这种种的传闻,她真的是忍了又忍,才没在排队时笑出来。别笑了别笑了,怎么说那仙君也是用情至深,还是放尊重一点!再说,也不好在为她占卜的仙官面前偷笑他们的顶头上司.……“您要求什么?”
“口口,我想求问我明年科举能否高中。”那仙客例行公事地问过她之后,便让她掷姿摇签,而后为她解签。只见那签上灵光一闪,而后浮出两行小字,牡丹虽移圃,花暂傍蒿莱。这……都不用那仙客解签了,她自己就看得懂是何意。无非是,科举高中后职位相当一般。
听说这庙里求签算卦很准。
唉,若能先中第也是好事一桩呀。当年一一少女的目光不禁望向庙中那风骨俊俏的塑像,当年,这位前辈也是在司农寺从六七品的小官当起吧。她又笑道:“那顺便再算一下姻缘吧。”
再掷篓,再摇签。
凡人求姻缘,求出来的结果也无非阴晴圆悲欢离合一类,那仙客点点头,接过灵签,正要开口为她解签,忽然,沉默了。云外仙鹤偶驻尘,雪泥鸿爪半日痕。
这姑娘所问姻缘的另一头似乎是一位修道之人,但他们缘分浅淡。要实话实说吗?
如果是平时,他直接就说出来了,但今日仙君临时有事,也在庙中,就在园林里……按照仙君的修为,这庙中所有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神识,如果自己直接说什么仙凡之恋、缘分浅薄,是不是有影射仙君本人之嫌?毕竟,他初来乍到,已经发现好几个香客都以为仙君在没名没分地倒贴啊!时不时地,就会有一两个凡人在上完香后十分同情地说上一句,听说那昆仑仙君数十年来风雨不改地维系乔大人生祠,但愿他早日得乔大人青眼……都说轮值到东都的这座小庙对日后在昆仑中晋升有裨益,难道他的奋斗生涯还没开始就要断送了吗?
“云外仙鹤偶驻尘,雪泥鸿爪半日痕,是说姑娘你的目光投映在你那位恋人身上的时间太短了哦,不过你前面都求了口口了,读书用功期间要专注、要少分心是应该的。”
“如果你觉得二人相处太少的话,功课之余多给他写几封回信就好了。”不知何时,这解签的小室中多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晶澈清炯的双目,微微含锋的长眉,一眼望之,便给人以既和煦又潇爽的印象,仿佛隔着春日枝头繁花看见的一轮暖阳。因室内室外有一层珠帘相隔,门外排队的香客,暂未发现多了一人。眼前的女子,几乎将她和那个人的现状猜得分毫不差。那被她解围的仙客,立刻就想从签台后站起来行礼,她却挥挥手说,不用了,总这么多礼节干什么,每次去昆仑都要受几百次大礼,是个人都遭不住。一旁的少女,反应过来这个凭空出现的人极有可能是……巨大的震惊和惊喜之下,她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重拾了语言能力,正要开口,对方却竖了食指在唇上,轻盈笑道:“嘘。可别声张呀,我只是临时来看看。”“这位姑娘,你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毕竟来我庙里求签,除了收成,最灵验的就是口口。至于什么'花暂傍蒿莱',都是一时的,相信你很快就能有你的一番远大前程。"她拍了拍少女的肩。
大
穿过草木青翠的园林,那园林深处的湖心小亭就在眼前。一道结界,如水波光般在她身上闪烁一瞬。抑或,也如恋人的目光,每看见她,便有光亮在其中跃动。结界另一头,是一方无人打扰的小小天地。朝霞微熹,湖水边摇荡着丛丛芦苇。芦花如雪,凉露如珠,草腥气清清浅浅,正是一朦胧之境。
一个容光俊美得慑人的美男子便在亭中。
他一手支颐,一手捧琴谱在看,听见脚步声传来,才淡淡地抬起修长墨色双目:“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乔慧大大方方在他身边坐下来:“什么叫终于,我才走了不到一个月。”一百多年过去师兄还是这样,说话总是十分“含蓄”。她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他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