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当然了
04.
林疏雨手里又多了一张纸条,卧室里,她静静看着手里的两张纸,眼睫扇动得很快。
都见面了,怎么还要这样啊。
还是谢屹周,刚刚在巷口,他突然又给了她一张。但这次没有小动作,而是夹在指尖明晃晃递过来的。林疏雨看他的眼神不解。
你不是就站在我面前吗,这又是什么。
谢屹周哼笑两声,想要卖关子,又没忍下心,实话实话:“没什么。”“是想问你,周六去图书馆吗。”
图书馆。
林疏雨摩挲着纸条边缘,上面确实没有其他一一周六,图书馆复习吗。
这个倒是可以。
她本来也经常一个人去图书馆,那边氛围安静,效率更高,也和聂思思约过一起去那里写作业。
但没想到还会和谢屹周去。
总归都是学习,和谁都是一样的,林疏雨想着,对自己轻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大
翌日,汀南忽然降了一场雨,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没有因为这场雨凉爽,反而像是装在了玻璃罐,密不透风的潮热捂的人心口发麻。头顶吊扇转着,数学老师走了进来。
“拿出昨天考的卷子,这节上数学。”
“阿一一?”
“这个天气你们还想上体育?“数学老师说得理所当然,转身已经在黑板上画起了倒数第二大题的图,顺手甩了一沓卷子让第一排同学往下发。他们批卷速度快,考试速度也快,就算考砸了也来不及悲伤,因为已经坐在了下一次小测的考场里。
林疏雨起身出去接水,谭贞紧随其后。
刚踏出门口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让一让,让一让"的喊声。谭贞连忙拉着林疏雨往墙边躲。
一阵风似的,几个男生呼啸着从她们身边跑过,楼梯拐角处传来刺耳的硅胶鞋底摩擦声。
“跑什么呀,毛毛躁躁的真讨厌。“谭贞皱着眉抱怨,“差点撞到人。”她转头问林疏雨:“你没事吧。”
“没事,没撞到我。“林疏雨话刚出口,突然咚的一声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谭贞刚准备说“那就好”,眼前情况突变,她声音下意识拔高错愕:“啊?啊!”
一道低淡的嗓音从林疏雨头顶落下,语气玩味自然而然接话:“撞到我了。”
林疏雨…”
谭贞….”
从受害者变成闯祸者只需要三秒钟。
林疏雨抬头,恰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接水的路上谭贞一口气憋到末尾,两人动作几乎同步,慢吞吞拧上瓶盖,安静的像是两只树懒。
但一中哪来的树懒,有的只是社死的人。
谭贞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的说法有问题,也不一定是毛躁烦人。人都有三急,自然也有不小心。
她转过头再次关心林疏雨:“你没事吧。”林疏雨沉默几秒,干笑:“我还是没事。”谭贞哦哦了两声,拉着她手往回走,慢半拍地反应过林疏雨用词的好笑,没忍住笑出来安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也不是故意的撞到他的。”林疏雨撇撇嘴:"嗯。”
她真不是故意的,都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疏雨低头摸了摸自己脑袋,回忆刚刚她应该没太用力,不至于撞疼他。外面阵雨下的断断续续,走廊一个连着一个的湿脚印,地面又脏又乱。教室里的人基本坐全,林疏雨和谭贞抱着水杯从后门跑进去。进门前一秒,谢屹周的身影从一班前门出现。手里拿了一把折叠伞,随意弯腰仍在墙角。林疏雨不小心和他对视了一眼,谢屹周掀眸,神色自然。在接到林疏雨目光时,他手微抬,不紧不慢摁在了锁骨下一点的位置。林疏雨眨了眨眼,脚步慢了秒,一下明白谢屹周动作是什么意思。那是她刚刚不小心撞的位置。
女生不好意思,耳朵不易察觉的泛起红,林疏雨唇型连忙再次示意:“对不起。”
时间匆忙,说完她快步跑回座位,也没看见教室外谢屹周脸上好玩的表情。林疏雨这几次模考成绩都不错,她是稳扎稳打型选手,基本不会有因为粗心马虎丢分的问题。
傍晚历史老师让林疏雨去办公室分析试卷,补充答题角度。历史组旁边是数学组,数学办公室人最多,喊过去的学生也最多,吵吵闹闹甚至拍桌子的声音都有。
林疏雨记完笔记带上办公室门,看到聂思思垂头丧气地靠在门边。她从后过去拍了下聂思思肩膀,嗖地钻到她面前,笑意盈盈,眼里的神情就是在说:你也在呀。
聂思思一看是林疏雨,脑袋一歪倒在了她肩膀上,重重叹气:“我不想在,但没办法。”
她两只手捏着试卷角送林疏雨面前,上面红色的118已经说明一切。都到这里了,林疏雨也有点安慰不出口了,和她一起叹了口气。聂思思:“还没到我,估计要被老王骂死。”“回去抄十遍!不看题你考什么!公式都能带错,有个高三学生的样子吗?”
王承德声音应景地咆哮起来,闯进聂思思耳朵里打了个寒颤。“你看吧你看吧,完蛋了,老王最近一点都不笑,我们班气压特别低,我都有点怕他了。”
王承德继续说:“这个题你是不会吗,你是根本没有用心做!”“你以为现在你还能掌握会几个难题,你会这个高考就出另一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是调整状态,把自己会的能做对的分全拿到!你这十五分是不会吗,是你不想要!”
“吴轩你最近很飘啊,你这样也不用考了,自己回去想想吧。”数学组门一开一关:"下一个是谁。”
聂思思前面的女生一样叹气进去。
“我下次一定不来办公室。"聂思思默默发誓,她给自己打气,看向林疏雨才反应过来,“对啊,你怎么过来了,也没考好吗。”那倒不是。
她是考的挺好的,老师想让她更好才找的。林疏雨弯起唇角,选择不在这个时候打击聂思思。“没关系。"她也对聂思思说,“现在心态最重要,你只要抱着查漏补缺的心态就做题就好。”
聂思思点头:“我知道。”
她看了看手里的卷子,准备好进办公室了,让林疏雨快回去上自习吧。“那我先走了。”
“哎疏雨。”聂思思又喊住她,“周六去不去图书馆啊,在你身边我学的能专心一点。”
周六。
林疏雨眼前忽然浮现收到的那张原色便利贴。和谢屹周的声音重叠:“周六,去图书馆吗。”她愣了一瞬,图书馆现在都这么抢手了吗。怎么时间一样,地点也一样。
聂思思哪里知道早就有人预约了这段时间,继续问:“行吗,我们中午在外面吃,下午继续学!”
不等林疏雨回答,办公室门又开了,王承德像阎王点兵:“下一个是谁?聂思思?进来。”
“来了。“聂思思哭丧着脸看林疏雨,时间紧凑,林疏雨胡乱点了头。“行。”
都是去图书馆,都是去学习,这事她拒绝不了聂思思。也没必要。
林疏雨下楼回教室,手扶着楼梯怕被雨水滑倒。又想了一遍这个事。
感觉是没什么大问题,但应该跟谢屹周和聂思思都说一下。聂思思好说,那要怎么告诉谢屹周。
他们这段时间手机管控得很严,在校期间都是关机。就只能等晚自习结束回去再问了。
如果谢屹周觉得不方便的话,那她和聂思思去也行。晚上,林疏雨在手机敲敲打打,决定就这样,先问谢屹周,如果谢屹周说不去,那也不用和思思解释。
她发消息的时间是十一点多,林疏雨抱着礼貌先问:「你睡了吗。」答案在预料之中,没有睡。
谢屹周回了一张照片,书房桌上散着一个活页本,上面是几道数理化典型题,三色笔标着不同角度的思路。
林疏雨点开这张照片,想的竞然是原来谢屹周回家也要老实学习。大家都一样嘛。
谢屹周:「还没有,怎么了。」
林疏雨还没退出那张照片,新弹出来的消息拉她回神:「没什么,就是图书馆的事。」
林疏雨犹豫半响,选择用最简单的话交代:「思思也想让我陪她去图书馆。」
谢屹周:「周六?」
林疏雨摸摸额头,回:「嗯。」
一个嗯字躺在聊天框好像格外冷淡,林疏雨指尖停在发送键上。太冷淡的话谢屹周会不会觉得这是自己在拒绝他,好像聂思思成了推辞借囗。
光标重新回到聊天框,林疏雨在嗯后面迟疑,试探性的加了一个TvT。颜文字的小哭脸,借此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其他意思。谢屹周盯着聊天框的「嗯TvT」目光停顿好几秒,眉梢微动。手里的笔转了个圈,鼻腔气音哼出笑。
他仔细看了看,有点分不清林疏雨这是卖萌还是撒娇,哪里来的表情,怎么这么可爱。
而另一边。
林疏雨等了好一会儿没看见他回消息,但谢屹周的备注那里有变动,闪过几秒输入中,再次恢复平静。
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是不高兴了吗,如果细算来,确实算她爽约。毕竞是和谢屹周约定在前,她也答应的。
林疏雨抿唇,理解,大部分人都是不喜欢被爽约的,也不喜欢被安排。这样很不尊重人,就好像他的意愿不被人重视:「其实图书馆空调不太好用,如果运气不好人多就会很闷,你之前去过吗。」她打了好长一段字,想说如果是因为她,没有必要的。剩下这段时间应该怎么顺心怎么来。
但在发出去之前,新的对话框出现了。
谢屹周:「TvT」
林疏雨一顿。
他又问:「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不是他哭,但这是重点吗。
但他问得认真,好像这个就是和活页本上的题,每个点都要弄明白。林疏雨被反问在原地,她还从来没和人解释过这个。谢屹周再次发来一张图片,和上一张不同,这是浏览器的搜索。页面显示,他问tvt是什么意思,下面回答,网络颜文字用语,表示哭泣难过。
然后林疏雨看见他说:「不要哭。」
谢屹周抛下的话成了石子,涟漪冲在她手臂上,酥麻遍过全身。05.
“什么?你竞然和谢屹周已经约好了,怎么不早告诉我。”林疏雨连忙托住聂思思快掉在地上的下巴:“昨天你不是被喊办公室里认话了吗,我哪有时间跟你说。”
“邦.….…“聂思思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扭捏,“我和你们一起去算什么,算应援灯牌吗。”
“算了算了,我不去了,我自己在家里学。”“我和谢屹周又不熟,我们三个一张桌子,多尴尬啊。”林疏雨抿抿唇,杏眼澄澈,在聂思思后面也接了一句:“其实,我感觉我们也不是很熟。”
和谢屹周去图书馆,她也有点紧张。
“你们还不熟?"聂思思捏着勺子狠狠塞了一口米饭,“不熟到,谢屹周已经能抢占我的机会了,我是谁,我是林疏雨最好的朋友,他下手可真快啊,这才厂天。”
“没有。"林疏雨看着聂思思,伸手拽了拽她衣袖,“我说真的。”“嗯?”
“你知道的,开始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谢屹周的回信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林疏雨不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姿态和语气去回应面对。
“我知道,你只是觉得毕业后可能不会再见了。”“你的目标是夷清大学,他的目标是京川大学,但现在结果又不是坏的,你应该开心呀。”
聂思思终于好奇了一句:“他怎么说的。”“他说高考后来找我。”
“找你干什么?”
“他没明说。"林疏雨轻声,“大概意思就是,有话要对我说。”聂思思眼睛嗖的亮了:“那不就是好的。”“你想啊,如果是不好的话,肯定不会等到高考后,而是当场说明,不留一点可能才是他的风格。”
“他现在又是让你好好考试,又是约你去图书馆复习,这还能有别的可能?肯定是和你一个心思呀。”
“你们这叫那个什么,对的人不会让你在前程和他之间选,而是站在前程里和你登峰相见。”
聂思思大道理一套又一套,把林疏雨说地愣愣的。林疏雨没反驳,她大概也是这样理解的,但整件事都顺利得过分,这个馅饼真就掉她头上了啊。
她运气这么好吗。
“不要怀疑自己,你就是很好,就是很招人喜欢!”“老王都说了!现在要放平心心态,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等到考完都就知道了。"聂思思弯着眼给林疏雨夹了一点鸡柳,哄人的语气说:“就算结果是当作朋友那样相处,也不吃亏。”
是这个道理,和谢屹周做朋友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吧。林疏雨想到昨晚,他说不要哭后。
半开玩笑继续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我被插队了。」
他态度很坦然,但因为目的单纯,就是奔着学习去的,没意见再加一个人。林疏雨开口:“思思,一起吧。”
“你要是不去了,好像更奇怪了。”
聂思思乐出声:“你认真的啊,那我真跟着你们了。”“嗯,一起。"林疏雨确定地说。
周六,林疏雨拿着自己整理的专题放进书包,带了两杯林清韵做的桂花烤奶坐上地铁。
市图书馆人不少,想要好座位就得早点来,林疏雨已经做好帮他们占座的准备了,却没想到有人比她来得要快。
谢屹周一身清爽的纯色T恤,浅色牛仔裤,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和林疏雨手上的书包和烤奶相比,他简直太轻松了,手上什么也没有。她在他侧面的台阶下,看到少年利落冷白的一截后颈,和棘突地椎骨。林疏雨有一秒怀疑,他是来学习的吗。
汀南的阵雨截止昨晚,雨过天晴后的烈日灼烧着大地,湛蓝的天一望无际,这种天气看着舒服,但身处室外只觉得像明亮的蒸笼。谢屹周高挺的眉骨落下一片阴翳,他背着光,但依然刺眼。林疏雨加快步伐三下五除二迈上台阶,轻喊:“谢屹周。”被点名的男生回头,林疏雨看见他眉心轻微的褶皱散开:“你怎么站在外面呀。”
“里面人挺多的,担心你找不到。”
林疏雨不好意思笑笑:“我还以为你没带书,原来是进去又出来了。”谢屹周被逗笑:“我不带书来干什么。”
林疏雨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傻了,他都说来图书馆复习,怎么可能不带书。
谢屹周懒散垂眸瞥女孩一眼,林疏雨发型和学校里的没有区别,穿着一条Polo领的白色连衣裙,腰间一个蝴蝶结绑带,简单又大方。“知道了。"谢屹周想起什么,他勾起唇角:“还可以来看你。”自知理亏,林疏雨递了一杯桂花烤奶到他手里补偿,然而手刚伸到他面前,就听到他这句话。
像是蜡烛焰心温度,烧不伤人却满是烫意。林疏雨诧异抬眼:“啊?”
谢屹周笑而不语。
他接过烤奶,淡淡的清甜香气飘出,谢屹周换了话题,声音是和热空气不一样的清澈:“谢谢。”
聂思思姗姗来迟,她是易出汗体质,这种天气如果不是因为高考,谁愿意出门啊。
“你们两个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快进去啊,热死了热死了,抢到空调桌没有。”
林疏雨看向谢屹周,眼神询问。
他点头,轻抬下颌示意:“进去吧,外面不舒服。”“好。"林疏雨把另一杯烤奶递给聂思思。聂思思惊喜的哇了声:“又是阿姨做的吧,阿姨手真的太巧了,烤饼干好吃,做饮品也好喝。”
林疏雨心一跳,下意识拉了一把聂思思衣角。聂思思转头看她:"嗯?”
林疏雨抿唇,轻轻咳嗽一下。
聂思思盯着林疏雨的脸,视线又特别慢地移到了谢屹周身上,灵光一现领会到这个暗示,她慢了半拍才想起之前那件事,林疏雨偷偷给谢屹周送过饼干,他还不知道。
她屏气凝神,哎呀一声,举起烤奶找吸管。嘴里嘀嘀咕咕林疏雨怎么这么好呢,跨步迈上两个台阶,装傻充愣地走了。林疏雨唇角弧度抿住,想跟着聂思思一起快点进馆。手腕却被谢屹周修长指骨虚虚拢住,往他身侧一拉,林疏雨不受控制地撞在了他胳膊上。
她及时稳住身子,谢屹周也很快松手。
“急什么。"他垂眸。
“这么晒,你踩着我影子。”
声音从林疏雨左耳钻进,像是掀起了夏季海边的一场浪,拍在金沙滩,洋溢着光。
他的动作算不得越界,配合着这句话只能听出好心。林疏雨指尖蜷缩,这才发现谢屹周一直在给她挡着烈日,他比她好多,落在她身上的阳光突然变得很暖很柔和,她呼吸轻缓,手腕上他的触感若隐若现:“哦,好。”
她又小声说:“谢谢。”
聂思思虽然先走了几步,但她毕竟不知道位置在哪里,耳朵留在原地,没想到就听见这句。
身影控制不住地一顿,靠,虐狗啊!
他们选的是一个四人桌,聂思思想问林疏雨题,所以她们两个坐在一侧,谢屹周自然而然坐在了林疏雨对面。
聂思思会把她不明白的地方全写在本子上,等五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后,一起问林疏雨。
林疏雨可以教她数学,但理综就帮不上忙了。聂思思看了眼对面的谢屹周,眼神微动,在下面悄悄问林疏雨:「你觉得我能问谢屹周吗。」
林疏雨觉得:「能吧。」
聂思思:「你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林疏雨看向对面的人,他在刷物理册子选择,草稿纸都没用,直接在题目旁边简算几笔,就能选出答案。
聂思思不由感慨:「他是真得厉害,好想扒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结构,能不能给我复制个一样的。」
林疏雨失笑:「那是不是要做全麻手术,会不会影响记忆力。」聂思思:「对哦,那算了,我害怕做手术。」聂思思觉得她每次和林疏雨在一起笑点都会变得很奇怪,她们两个总是把很奇怪的话题说的一本正经。
桌下没有隔板,林疏雨忍着唇角弧度,不小心踢到了谢屹周。她神色一变,抬眼,和谢屹周黑曜石般的瞳孔倏然对视。刚刚摆在他面前的物理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谢屹周靠后一倚,插上桂花烤奶的吸管轻咬进唇。
他眼皮撩着,黑发搭在眉骨两侧,碎发缝隙透出冷白干净的额头,很多人都说他太冷,五官棱角分明,带着攻击性的长相,稍一淡漠,就让人不敢靠近。但林疏雨的回忆里,见过他很多不同的情绪,鲜活的回忆可以排满一整面墙。
就如此刻,谢屹周歪了下头,忽然伸腿勾住林疏雨的退路。他裤子宽松也长,下面堆了几道褶皱,柔软的布料和他带着坏的动作不符,林疏雨握着笔的手和唇角笑一同停住。桌子不大,何况旁边还有一个人。
林疏雨不敢大动作碰到思思,眉皱了皱,只好绕了下想再往回退。她第一次实际领略谢屹周腿多长,这么蛮横一堵,轻而易举把她逼在了和墙形成的角落。
她动了动,像是两道麻绳打了结。只有他从侧面退开将她放出来,或者林疏雨抬腿从上撤。
桌子高度明显限制第二种做法。
他们上方就是空调出气孔,微凉的冷空气打在手臂很舒服。林疏雨却乍然升起躁。
小姑娘有点恼,没明白谢屹周这是什么意思。她眉一皱,眼神询问。
谢屹周单手撑着桌沿,不紧不慢喝下一圈烤奶,移开吸管,眼尾染上笑,他薄唇微动,轻描淡写控诉:你踢我。
好吧,是她的问题。
但她不是故意的。
林疏雨希望他能理解,眼神带上期翼。
谢屹周颔首,没放人,继续动唇:刚刚看我,在聊什么。他们两个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完全是唇语,林疏雨竞然也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当着人家的面说悄悄话,被抓包了。
这次她低头,在纸上认真写了四个字:说你厉害,可不可以问你题。谢屹周挑眉,捏着纸垂着眼睑静看几秒,抬笔落字。推回林疏雨面前,她看见上面写着回语一一可以,但我没有你厉害。
06.
“算了,虽然有点虐狗,但问你们两个真的太爽了。”聂思思还是聪明的,要西瓜,不能管芝麻。林疏雨讲题很细,总能一下就理解她不明白的点,谢屹周之前又是竞赛选手,竞赛老师教给过他们很多技巧性超纲办法,虽然不能写在过程里,但做前面的题特别好用。
周末两天下来,聂思思发现他们两个人除了偶尔对视几眼和笑几下手,再交流几句题目,真的没有越界的动作。
但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和熟稔。
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很久。
甚至就应该这样,也只有他们。
天生一对的登对感。
聂思思开始还担心他们去图书馆如果碰到同学怎么办,会不会穿出绯闻到老师耳朵,后来发现简直是多余,章主任如果看到了他们三个这么努力,一定会颁发优秀小组流动红旗的。
他们连续去了两个周的图书馆。
除此之外。
林疏雨和谢屹周在学校依旧如前,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自己走自己的路,就像他们说的,一切都等高考完。
林疏雨的成绩一次比一次稳,连续两次模考都到了六百八、九。时间一晃,到了最后模考。
这次模考完全按照高考时间和节奏,虽然不能到真正的考点,但也要在一中内部换教学楼。
那是周五,其他年级已经放假,老师下发考号,让大家吃完饭不用着急回教室,都去自己考场转一转。
一个考场三十个人,四场考试四个考场。
林疏雨是自己去看考场的,这也是按照高考模拟,少说话,心静才能发挥好。
英语考场,林疏雨意外遇见了谢屹周。
空阔而陌生的教室,窗外的绿荫在黄昏之中涌动。她看到谢屹周坐在她前面一张桌子。
那个时候格外安静,大家好像都还没赶到这里,只有他们。林疏雨开始还有迟疑,她停在谢屹周桌边,看到了他的座位号。他是8,她是9。
一前一后,还恰好是他们高一初遇时的班级号。“这么巧。”
谢屹周勾唇,纠正:“这叫缘。”
林疏雨望向自己的座位,白色的考号标签贴得工整,边缘渗出少许胶痕,而在那条细细的分界线上,安静地躺着七颗色彩缤纷的水果糖。她一下看向谢屹周,惊讶:“是你给我的吗。”“彩虹糖。”
谢屹周回头,偏过脸视线认真,他凸起的喉结微动,像是小方块一样轻轻滑动。
“祝林疏雨,旗开得胜,好运眷顾。”
七种颜色的糖,一个个排列好的躺在她座位号旁,漂亮精致,林疏雨喉咙突然干涩。
良久,她捡出一颗绿色的,放在他手心,好像要把这份祝福分享过去:“希望谢屹周也是,我们都是。”
六月五号下了一场雨,老师告诉他们,这是瑞雨。每一年都会如此,代表着好兆头。
那两天是高中生涯最快的两天,也是林疏雨最平静的两天,考完一科,这一科就结束了,彻底从脑袋清空。
最后一场林疏雨找到42考场,巧的是她又遇见了谢屹周。好像真的是缘。
但这次他们不在一起,而是在隔壁。
林疏雨没说什么,朝他笑了笑。
那一年的英语题不算简单,但林疏雨做的特别顺畅,放下笔时还剩下了十五分钟。
提醒铃一响,林疏雨抬眸,她看着黑板上的字,看着滴滴答答走过的时钟,看着窗外飞向高处的白鸟。
心里的一口气松下,忽然就想到了谢屹周说的那句,以后的路都是你的。原来不止是路。
整个世界,都是属于她的。
她可以走向南北东西,也可以飞往天山和海。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走廊里喧闹声此起彼伏,少年们用撕扯准考证的方式为高中三年画下句号,垃圾桶满是雪白的纸屑,洁白,也热烈。林疏雨被这种热烈的氛围感染,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她带着笑意走出教室,抬眼的第一瞬,就看见了那个倚在走廊窗边的身影。谢屹周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汹涌的人潮终于将林疏雨推到他面前时,他微微直起身,夕阳透过氧气落在他肩头,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影。谢屹周眉眼出现一如既往的肆意笑容,朝她伸出手掌。林疏雨看了眼:“什么?”
“今天破个例。“谢屹周尾音上扬,还挺礼貌,“可以牵你吗?”可能是那一刻的心情太澎湃,也可能是谢屹周的模样太耀眼,还或许因为人群拥挤熙攘,没人注意到走在最后的他们。林疏雨鬼使神差伸出了手。
写了四场考试都干燥的手,在掌心纹路接触的一瞬忽然出汗。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好快,可脚下的路希望再长一点,长一点。他们谁也没问谁考的怎么样。
因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清楚全部。
林清韵和许元嘉抱着花在校门口等,林疏雨手指动了动,谢屹周松开手。“等等。”
“嗯?”
他的父母没有来,谢屹周自己也不在意这种仪式,但他觉得林疏雨需要,他从哪里拿了一支向日葵,放在他们原来牵过的手里,又揉了揉她脑袋,笑。“回家吧。”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很快。
林疏雨从小到大就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性子,第一次想刨根问底追问他,很快是多快。
林清韵和许元嘉的招呼打断她思绪。
林疏雨重新扬起笑,垫脚挥手:“妈,哥。”她跑过去,林清韵一下抱住她:“怎么样,难不难。”“不难,感觉还可以。"林疏雨实话实说。“那就是稳了。“许元嘉笑着接话,他一只手拿着好大一捧花,才好也伸手拍了拍她脑袋。
林疏雨唇角弧度忽停,再次想到谢屹周。
刚刚他也做了这个动作,但和许元嘉的感觉完全不同。林疏雨把手里的向日葵塞进了花束的最中央。林清韵听见林疏雨的回答心情很好,看见她手上的向日葵,随口笑着问:“这是哪来的。”
“我朋友给的。"林疏雨轻声说,“分享喜悦,分享祝福。”“分享好啊,好不容易考完了,多休息休息,和同学出去玩玩。”许元嘉还不忘给她解释:“爸医院忙,晚上再回来给你庆祝。”“好!”
07.
晚上八点三十,林疏雨接到了聂思思电话。聂思思语气兴奋,她不敢保证自己超常发挥,但正常发挥是没问题的。“我想出去玩!"聂思思撒娇,“你陪我好不好。”“去哪里呀。”
“想去看海!”
林疏雨说好啊:“我们两个吗,去哪个城市。”“不不不。”聂思思连忙说,“不止我们,其实是我看到他们在朋友圈发的一个小聚会啦,还有游艇,可以出海转一圈呢。”“谁啊。”
“你也认识!耿修齐。”
耿修齐,那她确实认识。
聂思思了解林疏雨,她继续说:“当然不会让你只认识我啦,还有我们高一时候的几个同学,也会一起去。”
“这么多人。”
“对呀,耿修齐你也知道的,他做什么事都是风风火火的,人少根本玩不开。”聂思思又嘿嘿一笑,“谢屹周肯定也去。”林疏雨知道,他们肯定是一起的。
“但是,你直接带我去好吗。”
“你不会真以为只有我想让你来吧。“聂思思语调轻快,还故意留下悬念,“我觉得,他马上就会联系你了。”
聂思思的尾音还带着狡黠的笑意,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屏幕尚未暗下,一个新的来电提示便骤然亮起,不是微信语音,而是直接拨打的手机号码。
她没有谢屹周的手机号码,自然也没有备注。但那串醒目的连号在屏幕上跳动,数字排列得过分整齐,透着某种不容错认的张扬,林疏雨突然明白了刚才聂思思那句话的深意。她下意识点了接听,手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仿佛能听见对方呼吸的节奏。屏幕通话时长从0:01开始计时,谁也没有先开口,那呼吸也很轻,但林疏雨怎么就觉得比楼下参天樟树上的蝉鸣还要令人心悸。“林疏雨。"是他先开口,带着不知道为什么的笑。“嗯。”
谢屹周忽然问:“你还记得我说,会来问你要机会的那句话吗。”她静了静,“嗯,记得。”
“那你来。”
林疏雨没回,却在他说话的时候下床,关上了窗。噪杂撕扯的蝉鸣终于隔绝,但那种嗡鸣的感觉却没消失。直到林疏雨手碰到自己胸囗。
原来那是一千多个日夜沉于井底,却蓦然窥见天日光的心跳。林疏雨回头,在窗户倒影中看到了十六岁的自己。谢屹周始终在等她的答案,通话时间从0:01到1:59。林疏雨才慢吞吞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思思说还有一个人想见我,所以是你吗。”
“是我。”
谢屹周重复:“但不止想见你。”
和他的话一起,林疏雨看见了自己唇角的笑。人们都说,初恋青涩而美好。
原来是这种感觉。
林清韵对林疏雨要和同学出去玩这件事没意见。只是不停嘱咐:“注意安全,晚上十一点给我打电话报平安。”“知道啦妈妈。”
他们是做高铁去江城的。
距离不远,林疏雨和聂思思坐在一起。
“谢屹周和耿修齐他们昨天就出发啦,要准备场地,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怎么又绕到谢屹周身上了,林疏雨连忙制止:“思思!”“怎么啦,我说的不对吗。”
聂思思悄悄笑林疏雨,又抱着她胳膊偷偷卖谢屹周:“不要生气,我告诉你,这个才不是我在朋友圈看到的呢,是有人特意找到我,让我帮忙的。”“绕这么一大个圈子,你说是为了谁呀。”林疏雨看着聂思思眼睛,抿了抿唇,没说答案。车外景色飞驰,林疏雨手撑在窗边看了几眼,转过头问:“思思,你说如果我们志愿不在一个地方怎么办。”
“啊?”
林疏雨:“就是,如果我真的去了夷清,他在京川,那我们是不是只有这两个月的时间。”
聂思思愣了下:“不会吧。”
“怎么不会,不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会…告诉他吗。”“但你这几次模考都特别好,你不是也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吗,说不定你就是咱们省的文科状元,到时候去什么夷清啊,肯定是京大抢着要你。”林疏雨低头笑笑:“如果是这样,那想想还真不错。”“对啊,你不要想太多,我真的觉得你行。”到站播报恰好响起,林疏雨点头:“好,我们先下车。”江城靠海,温度比汀南低几度,空气湿度大,也更清爽。酒店都是耿修齐定的,每个人到这边时间不同,他们集合约在晚上,直接去海边搭帐篷烧烤。
聂思思琢磨着在脸上画了个妆,转头问林疏雨:“好看吗。”林疏雨选择闭眼夸:“好看。”
“那我给你也画一下。”
林疏雨后退一步,语气认真:“对不起,我不该撒谎。”聂思思….”
“讨厌啊林疏雨!”
林疏雨笑着躲开。
大
他们的计划很完美,却没想到海上忽然起了雾,安全起见游艇暂停。一群人都很随性,出不了海就出不了,大雾弥漫灯光点点烧烤喝啤酒也别有一番情调。
搭帐篷的搭帐篷,架烧烤的架烧烤。
林疏雨和聂思思在玩仙女棒。
聂思思想给林疏雨拍照片,但她手机摄像头好像坏了,有个黑点一直在手机中间。
“要不用我的吧。“林疏雨拍不拍都无所谓,但她看聂思思很想记录,打算先给聂思思拍点。
“别,你看我这个脸。"她指着脸颊的一圈红血丝,“拍出来丑死了。”聂思思早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是下午的化妆品,她也没用几次,卸妆后风一吹,皮肤屏障受损就这样了。
“你等一下,我看那个谁的手机是最新款,听说拍出来自然奶油肌,我去问他要!”
.谁。"林疏雨有种不好的预感。
聂思思果然理直气壮:“谢屹周!”
“别啊。“林疏雨想拉聂思思,但没有拽住,聂思思扫视一圈,猛然跑向烧烤架子。
林疏雨就看着聂思思跑过去,谢屹周和耿修齐在处理食材,聂思思大概指了一下她的方向,谢屹周随之看了过来。
他们的距离大概能有七八米,林疏雨抬起手摆动,意思是不需要。但谢屹周已经从口袋拿出了手机,递给聂思思。那边忽然发生一阵起哄的笑声,林疏雨很敏锐地发现不少视线看向了她,不用猜也知道是关于什么,她耳朵有些烫,好在有海风帮忙隐藏。聂思思笑嘻嘻地跑回来:“谢屹周说,他手机密码发你微信了,我们可以随便用,但是最好先过去吃烧烤,他们那边的食材都准备好了。”林疏雨小声问:“那你把他手机拿过来干什么呀。”“他自己给的,给了就给了吧,一会儿还能少跑一趟,你给他拿着。”不等林疏雨出声,聂思思已经把手机塞进了她手里。“走啦走啦,过去吃东西。”
林疏雨被推操着坐到了谢屹周身边,谢屹周伸手自然而然扶了林疏雨一把,他脱了身上的薄夹克,给林疏雨垫着细沙。“不用,我直接坐就好了。“她没那么娇气。谢屹周扯唇逗她:“下面钻出小螃蟹夹你腿怎么办。”林疏雨·….”
她穿的可是短裤,那她不客气了。
林疏雨听见谢屹周闷笑两声,手肘悄悄怼了怼他。这种场子肯定有人提议玩游戏,提议从真心心话大冒险到国王游戏,最后觉得场子里女生多,改成了“当然了。”
规则也简单,两个人,一问一答,不管对方说什么,另一人都只能回答当然了。
开始两个人不是抽出来的,而是自告奋勇,耿修齐非要和历维一较高下。两个人的对抗也是毫无营养。
从你是猪吗,当然了。
到我是你爸爸吗,当然了。
到你是不是一米六,当然了。
以及你昨晚画地图了,当然了。
谢屹周受不了,甩了个易拉罐扔过去,不耐笑骂:“是不是有病,滚啊。”耿修齐比划OK,贱嗖嗖回:“当然了。”林疏雨两只手圈着膝盖,眼睛笑成了月牙模样。她为了防晒,吊带外面套了一件罩衫,海风吹过扬起她柔软发丝,也露出了雪白如玉的肩骨,少女轮廓清冷又明媚,纤细手指举着一瓶橙子汽水,无意识地朝着谢屹周靠了靠。
其实他们玩的确实没什么新意,但林疏雨还是笑得很开心,因为她的朋友在,她喜欢的人也在。
他们共处一个世界。
海上的雾忽然飘到了头顶,毛毛细雨随风落下。雾蒙蒙的夜没有一颗星。
是谁先喊了一句,又是谁先提议先把食材收进帐篷,已经烤了不少,也够吃一阵。
林疏雨转头去找聂思思,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她刚刚跟你另个朋友走了。”
林疏雨下意识问:“那我呢。”
谢屹周拉着林疏雨手腕走向最后面的一个银灰帐篷,在笑:“当然是跟我。”
“刚刚的游戏,想不想跟我玩一次。”
他推着林疏雨进最里面,随意坐着,两只手搭在膝上,声缓,眸光却笃定地看着她。
距离很近,林疏雨看见了他细密的睫毛。
她下意识问:“输的人?”
谢屹周挑眉:"抱一下?”
好没劲的赌注。
林疏雨轻笑,说好。
谢屹周说:“你先。”
林疏雨想了想,觉得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你会去京川大学吗。”他如题,说当然了。
轮到谢屹周,他问:“你愿意给我机会吗。”怎么到他这里画风就不一样了,这么直接,林疏雨心脏砰砰作响,她故作轻松:“当然啦。”
林疏雨其实没想出那么多问题,停顿了下:“你.喜欢看海吗。”他轻笑:“当然了。”
谢屹周顺着她问:“你喜欢今晚吗。”
林疏雨摸不透谢屹周,他怎么又温和下来了:“当然啦。”林疏雨:“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刚刚的赌注有点幼稚?”谢屹周瞥她一眼,拖着腔调:“当然了。”再次到谢屹周提问,他忽然看了她几秒,然后扬起一抹痞坏故意的笑:“你喜欢我。”
猝不及防,林疏雨愣怔。
湿咸的海风夹杂着雨飘进帐篷,好像一晚上的铺垫只为了这一句。她握紧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仿佛海浪对冲白色泡沫翻涌,而他们在泡沫里,也在游戏里分不清真假,她睫颤了颤,看着他眼,他很静,没有再说话,安静等着她回答。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林疏雨喉咙干涩,却还是按照规则轻声点头:“当然了。”
话音刚落,她倏然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拉近滚烫的怀抱,冷冽的薄荷气息和海水混在一起。
谢屹周声音混着笑敲在她耳畔:“嗯,我也喜欢你,很喜欢。”游戏结束。
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