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受伤
在听见“放下囚犯,饶你不死”八个字时,雁翎心里便是一咯噔。不会真是二哥去劫囚车了吧?
她掀开马车后帘,最先看到的是同样掀帘的贺庭州。两人四目相对,雁翎已无暇去细想,他怎么在这儿,他是不是真的在跟踪她。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二哥一定不能有事。“秦姑娘,快放下帘子吧,外面乱糟糟的,好像出事了。"绣屏反应过来,准备放下车帘,又让车夫速速驾车离去。
雁翎却推开她的手:“我看到二郎了,就在咱们后面呢。”她看上去仿佛并不关心纷纷扰扰的外事,只欣喜于碰见了贺庭州。“阿?”绣屏一愣。世子么?
她也好奇张望。却见须臾之间,马蹄滚滚,几人骑马而至。其中一人手上脚上仍戴着锁链。骏马疾驰之际,锁链叮叮当当作响。显然就是逃犯。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骑马的官差,官差犹自吆喝:“放下囚犯,可以饶你们不死!”
雁翎面色发白,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而贺庭州神色镇定,沉声吩咐:“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逃脱。”他是大理寺少卿,自是一眼认出,被劫走的死刑犯正是大理寺前几日审理的凶杀案元凶。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岂能让人将死囚劫走?贺庭州今日出门本是暗中行事,带的人不多。但他身边没有无能之辈。他一声令下,几个下属立即提剑迎了上去。有他们相助,原本功夫平平的官差们顿时士气大增。
霎时间,众人缠斗在一起。
雁翎心中一紧,有心阻止,一时半会儿却想不到好主意。她定睛细看,轻“咦"了一声。
这几个人当中,似乎并没有二哥的身影。
莫非她想多了?确实有人劫囚车,但劫囚车的另有其人?但很快,雁翎就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这当中虽然没有二哥,但那个戴着锁链的囚犯,她分明认得。尽管对方一脸脏污,可雁翎还是认出来了,这是二哥身边的齐安。那其他几个遮盖了面容的劫囚者,不用想,多半也是他们的人。怎么办呢?
雁翎心下懊恼,之前二哥交代她将人引开,越远越好。哪想到都离开咸安街这么远了,还能遇见。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怎么偏偏选了同一条?正自着急,只听马蹄声阵阵,又一人纵马赶来。这人衣裳宽大,遮挡了身形,面容被全部罩住,仅仅露出一双眼睛。旁人认不出来,可雁翎与他极为熟稔,又刚在书肆门口见过他这身装扮,心里知道这是二哥。
此人确实是沈惊鸿。
看清眼前场景后,沈惊鸿心里一沉。
方才他让别人先走,自己一力断后。但他毕竞只有一人。同时对抗十来个人并不容易,因此不小心放走了两个官差。本以为有他支撑一段时间,兄弟们都已走远。那两个官差就算紧跟着,也威胁不大。不料,这边竞又发生了意外。
眼看此刻兄弟们被缠住,脱身不得。沈惊鸿毫不犹豫,立刻驱马上前助阵。他自幼习武,实力着实不俗,且与兄弟们平素极有默契。有了他的加入,不多时他们便占据了上风。
原本贺庭州只是在一旁看着。
一一他手下有人,名义上又是文官。通常情况下,这种事用不着他亲自出手。但是眼下这情形,容不得他袖手旁观了。于是,贺庭州吩咐一声:“看好秦姑娘。”随后便取剑直逼沈惊鸿。
见他袭来,沈惊鸿猛地一惊,不得不回身全力应对。他遮挡着面容,贺庭州看不见他的外貌,也无从判断其身份。但沈惊鸿却是一眼看出来:眼前之人就是定国公世子贺庭州。没想到探花郎出身竞也有这般本事。
那日在妙法寺看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沈惊鸿对他的敌意,远比对别人要重得多。
咬一咬牙,沈惊鸿手上不自觉多用了几分狠劲儿。擒贼先擒王,若能拿下此人做人质,顺利出逃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几分。众人混战之际,从这儿经过的寻常百姓纷纷避开,唯恐殃及自身。绣屏也急急忙忙劝道:“秦姑娘,刀剑无眼,咱们也避一避吧。”“不行,我不放心,我怕二郎会有危险。"雁翎目不转睛盯着前方打斗的人们,随口说道。
她学武数年,论实力无法与他们相比,但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眼看双方短期内分不出胜负,她心内不由焦灼万分。雁翎与齐安交情不深,也不知道他究竞犯了什么事。但二哥和她自幼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他是她除了义父以外,最亲近重要的人。
她知道,这样拖延下去,二哥他们必败无疑。因为官府那边肯定会有援手的。
所以,她必须得助二哥离开。
雁翎心思一动,纵身跳下车:“我要去帮二郎。”“秦姑娘,不可。“绣屏闻言一怔,下意识伸手阻拦,“世子让看好你,你好好在这儿待着,不能去涉险。”
雁翎不语,暗中使劲儿,用力挣脱。
绣屏心思直,又忠心,牢记着世子的话,想也不想,说一句“得罪”,便又再去捉她胳膊。
雁翎怎能让她如愿?当即闪身躲避。
这一来一往中,两人便动起手来。
这点动静惊动了不远处正打得不分上下的贺庭州和沈惊鸿。贺庭州匆匆瞥了一眼,面色微沉。
他知道绣屏一向忠心耿耿,那么应该就是另一个人的原因。这位秦姑娘,要趁乱干什么?
历来高手对阵,最忌分心。
贺庭州心念微动之间,竞被对手抓住机会,接连进攻数招,招招透着杀意。他心中一凛,后退数步,暂时抛却杂念,全神贯注应敌。而另一厢,齐安手上的锁链被砍断了。先时他自顾不暇,这会儿少了束缚,反而灵活许多。
他个子虽小,但天生神力。如此一来,劫囚者们再占上风。恰在此时,马蹄声再度响起,由远及近,宛若惊雷一般。竟是先时被甩脱的十几名官差们追了上来。另外还多出一些兵马司的人。沈惊鸿脸色立变,心中暗骂一声,出手愈发狠辣果决。他知道,若是不能立刻甩脱贺庭州的人离开,只怕此番想要脱身就难了。果然,官府的人一来,现场形势再度变换。雁翎刚刚侥幸摆脱绣屏,一扭头,见一个官差正张弓搭箭射向二哥。偏生沈惊鸿正在全力对战贺庭州,根本不曾留意。射出的羽箭宛若流星一般,去势极快。
雁翎想也不想,倏地近前,一把将二哥推开,口中还喊着:“二郎,小心!”
仿佛她是在担心贺庭州的安危。
羽箭落空,雁翎来不及高兴,就觉左肩剧痛,身子不由自主一个趣趄,险些跌倒。
原来官差搭箭射向沈惊鸿的同时,也有刚腾出手的劫囚者手持弩箭射向了贺庭州。
雁翎推开了二哥,却生生为贺庭州挡下了自己人射的一箭。弩箭力道极大,远非寻常羽箭能比。
一箭射中,几乎要将她肩头射穿。
“泱泱!"贺庭州心中一震,瞳孔骤缩,顾不得再去阻拦劫囚者,伸手扶住了她。
前一刻他还在怀疑她的动机,疑心她要趁乱搞事。下一刻,她竞舍身挡下了弩箭。
直到将她半拥在怀里,贺庭州整个人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你为什…”没有趁乱携画逃跑,而是替他挡了这么一遭?她不应该趁机逃走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他看错了。
可是千真万确,她为他挡下了来自劫囚者的弩箭。若无她的阻拦,那支弩箭本该射向他的胸口。不止是贺庭州,沈惊鸿也心神剧震,呆立在当场:”阿……”但他并没有上前,只咬紧了牙关,将“阿翎"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追赶的官差们越来越近,他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随他一道劫囚车的兄弟。
现在这情况,他不可能带着受伤的阿翎一起离开。可是再不脱身,就来不及了。
再耽搁一会儿,兄弟几个今日恐怕都要折在这里。剧痛袭来,雁翎只觉整条胳膊都要抬不动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下意识用右手去按伤口,却摸到了满手的鲜血。黏糊糊的,触目惊心。
泪眼朦胧中,雁翎看到了贺庭州复杂的神情。震惊、担忧、不解……还有一些她看不清猜不透的东西。她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但此刻,她已没有心情去思索他在想什么。伤处疼痛难忍,好在她的头脑还算清醒。这个时候,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几分。
既然已经受伤,那就干脆利用起来,争取更多的利益。于是,雁翎死死拽住贺庭州的衣襟,眼泪大滴大滴地落:“疼,二郎,我好疼……
与此同时,她用垂下来的左手冲沈惊鸿暗暗做了一个“快跑”的手势。一一少时二哥顽皮,经常被义父责打。
两人年纪相仿,关系也好,她总是想方设法拖住义父,示意二哥先跑。等义父气消了再回来。
这是两人之间特有的手势。
沈惊鸿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咬紧牙关,作势进攻贺庭州几招。一一不能让阿翎白白受伤,他要带着弟兄们安全撤离。贺庭州怀里抱了个人,难免不便,一时之间,左支右绌。趁此机会,沈惊鸿取出仅剩的几个霹雳弹,掷向越来越近的官差。霹雳弹”轰"的一声炸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同时烟雾弥漫,挡住了众人视线。
贺庭州下意识护住怀里受伤的人。
官差们暂时被阻挡。
而沈惊鸿则利落地翻身上马、与兄弟们一起撤退,动作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临走之际,他又回眸看了雁翎一眼。
隔着浓浓的烟雾,他看不清楚她的身形面容,只觉得胸口一痛,满腔的愧疚涌上心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阿翎,我会很快回来找你。沈惊鸿在心里默默说。贺庭州面色沉得可怕。
雁翎半靠在他怀里,还拽着他的衣裳:“二郎….”声音极轻,有气无力,甚至有些含糊不清。她雪白的面庞上沾染了一些血迹,左肩渗出的鲜血把鹅黄色衣裙染红了一大片。
贺庭州感觉心脏似乎被什么给重重击打了一下。闷闷的,钝钝的,还有丝丝缕缕的疼痛萦绕其中。他来不及细细梳理这份心情,直接将受伤的少女打横抱起,放到马车上。可雁翎犹拽着他的衣襟,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霹雳弹造成的烟雾很快散去。官差首领勉强止住咳嗽,请示贺庭州:“贺大人,还追吗?”
一一虽说贺大人今日并不当差,也不负责押解逃犯的事情。但他毕竟是上官,方才又助他们捉拿逃犯,自是要请示一番,由他定夺。“追。“贺庭州声音低沉,补充一句,“若有抵抗,可就地格杀。”当街杀人是死罪,劫囚车也是死罪。
“是!“众官差答应一声,骑马追去。
雁翎心中惶急,但因受伤的缘故,她浑身无力,意识也逐渐模糊。她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她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全看他们的造化吧。朦胧中,似乎听到贺庭州吩咐车夫驾车回府,令溯风去请郑太医,又令流云去大理寺报讯。
“……让杜大人请令,拦住城门,封锁各个要道。他们应该逃不远。“贺庭州眼中杀意毕现。
溯风和流云均是斥候出身,擅长打探、跟踪,轻身功夫极好。可若论面对面单打独斗,则要略逊一筹。
因此,此次作战中,二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好在伤势不重,简单的传递消息不在话下。马车行驶,雁翎肩头的伤口还在向外流血。贺庭州伸手一摸,手心一片濡湿。
“我先替你拔箭,你忍一下。“贺庭州心里清楚,如果失血过多,随时会有性命危险。
当下必须尽快止血。
可若要止血,就需得先拔箭。
拔箭之痛,不亚于中箭。
雁翎意识模糊,紧攥着他衣襟的手不知不觉中松开,完全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自然也无从应答。
贺庭州虽弃武从文多年,但毕竞出身武将勋贵之家,自小习武,也见惯治伤手段。贺家马车的暗格里,甚至备有金疮药和细白布。他将少女平放在车厢里,撕开其左肩衣衫,将中箭之处完完整整暴露出来。随后他反握箭身,骤然用力。
箭拔出的同时,有鲜血飞溅而出。
少女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有数滴鲜血溅到了脸颊上,贺庭州顾不得擦拭,迅速撒上金疮药,又用细白布裹住伤处。
绣屏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有心想接过活计,却不敢开口。裹好伤后,贺庭州才注意到方才撕开她肩头衣衫时,不小心撕得多了一些,除了伤处,还露出少女一痕雪白的肌肤和浅绿色小衣的一角。雪白、浅绿和那一抹艳红交织,诡异而靡艳。贺庭州目光微凝,移开了视线,催促车夫:“快一些!”马车行得又快又稳,少女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贺庭州一瞥眼看到了车厢里的画卷。
零零散散,约莫有十来幅图画,有装裱过的,也有尚未装裱的。其中包括那幅《松鹤图》。
见世子盯着画卷出神,绣屏忙道:“秦姑娘说,她带这么多画,是想学装裱,要等夫人生辰之际,亲自为夫人裱画。”贺庭州没有说话。
或许她出门带画,只是为了学习装裱。或许她真的动过携画离开的心思。或许她确实抱有其他目的…….
但是在危急关头,她真真切切挡下了原本射向他的一箭。贺庭州伸出手,轻轻碰触她苍白的唇瓣,思绪如潮,眼神也晦暗不明。不多时,马车回到定国公府。
贺庭州当先抱着雁翎下车,直奔她平时居住的小院。锦书今日没跟着出门,正在院子里晒书,听见动静,惊诧抬头:“世子,怎………
“去打热水。拿身干净的衣裳,看郑太医来了没有。”一向沉稳的贺庭州行得极快,匆匆行至卧房门口,抬脚踢开了门,将人小心放在床上。郑太医来得很快。
郑家与贺家离得不远,今天他又不当值。听闻贺家有人受伤,他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匆匆忙忙问:“谁受伤了?伤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贺庭州回答:“在左肩,我拔了箭,简单上了些药,劳烦你再看一看。”“嗯。“郑太医略一点头,快步行至床前。上次见到时还活泼机灵的少女,此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郑太医看在眼里,不由心里一酸。
此时,锦书帮雁翎新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上过药的伤口已不再向外渗血。但是依然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和金疮药的气息。郑太医小心诊脉一会儿,低声道:“还好,没伤到要害,脉象也稳定。敷些药,调养一段时日,应该无碍。”
贺庭州略一颔首,脸色稍稍好转了一点。
其实他也粗通一些药理,但还是要等太医开口诊断,才能真正放下心来。“你给她用的什么金疮药?我看止血效果不错。“郑太医开口,“若是好用,我就不再开了,只开一些内服调养的方子就行。”贺家的金疮药出自军营,治外伤效果极佳。贺庭州也不瞒他,直接将盛药的瓷瓶递了过去。
郑太医打开倒出一些,看其颜色,嗅其味道,细辨其成分。末了,说道:“这个就很好,继续用着,每天按时换药即可。”贺庭州点一点头。
郑太医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秦姑娘到底是因何受伤的?好端端的,怎么会中箭?”
贺庭州眼神微变,静默了一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一句:“先开药吧。”
治伤要紧,郑太医只得先压下心中杂念,开了内服的药方,交给锦书,又认真交代一番才离去。
郑太医离开之后,小厮轻声请示贺庭州:“世子可要梳洗沐浴?”“嗯?"贺庭州一怔,后知后觉注意到,他的衣襟皱皱巴巴,血迹斑斑,还有个不甚明显的手印。
看上去狼狈极了。
方才只顾着别的事情,一向喜洁的他竞全然不曾留意这些。思及此,贺庭州不由恍惚了一瞬。
雁翎昏昏沉沉,堕入了梦中。
梦里她似乎年纪很小,时而在院子里奔跑嬉戏,时而坐在飞奔的马车里。突然,鲜血飞溅,年轻的夫妇倒在血泊中,而她被一双大手遮住了眼睛。她看不清那对夫妇的面容,但心里很清楚的有个意识:那是她的父母。“爹,娘一一”
她在梦里大声地呼喊着,现实中却只发出了极低的呓语声。锦书用一块湿帕子帮她擦拭额头的细汗,扭头告诉如意:“如意姐,秦姑娘头很烫,像是发热了。”
郑太医开药方时就特地交代过,受伤后容易发烧,要多注意一些。“药还没熬好吗?"如意皱眉。
“应该快了吧。”
说话间,绣屏端着药碗进来。
秦姑娘犹在昏迷中,几人合力喂了药。
郑太医开的药,不但补血益气,退热驱邪,还兼具安神止痛之效。雁翎受伤后,本就身体虚弱,意识模糊。喝了药,更添睡意。她每天昏昏沉沉,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贺庭州几次来看视,她都在沉睡中。
一一他近几日很忙,鲜少在府中,但一回来,就会过来询问她的情况。贺庭州也不叫醒她,只站在床边,静静地盯着她看,目光一寸一寸在她脸上逡巡。
一点细节都不愿放过。
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是锦书端了水进来。郑太医交代过,尽管秦姑娘睡着,每隔一段时间也要喂她喝点水。“世子……
贺庭州瞥了她手里的水碗一眼,伸出手:“我来吧。”锦书略一迟疑,依言递过去,又匆忙搬来椅子。贺庭州坐在床边,一手端碗,一手用汤匙舀了水往雁翎嘴边送。意识到有人在喂自己喝东西,雁翎清醒了几分,张嘴配合的同时,试图睁开眼睛。
奈何眼皮仿佛有千钧重,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适应了光线后,她终于看清了正在喂她喝水的人。容貌俊美,气质清冷。
竞是贺庭州。
雁翎有些迷惘,闭上眼睛嘟囔出声:“二郎………她声音极低,状似呢喃,仿佛带着一些撒娇的味道,若有若无。贺庭州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眼帘低垂,轻轻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