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1 / 1)

入高门 程十七 1659 字 12个月前

第30章情意

刺杀安远侯的凶手被劫走一事,很快在京中传开。天子脚下,竟发生这样的事情。皇帝震怒不已,责令有司速速缉拿逃犯归案,又再次加强京中守卫。

安远侯府上书,要求严惩凶手及同党,为死去的安远侯报仇。人是由大理寺狱押赴刑场的路上被劫走的。大理寺卿杜允之愁得头发掉了一大把。

“要是早知道会有人劫囚车,我当时就该多派一些人手的。“杜允之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看向贺庭州,“贺少卿,你把其中的细节,再细细同我说一说。”贺庭州简单说明先前之事。

也不提他暗中跟随这一节,只说是与未婚妻外出,碰巧遇见劫囚者,他试图阻拦未果,未婚妻却因此而受伤。

杜允之叹一口气:“现在怎么样了?可还有大碍?”“已无性命之忧,不过仍需慢慢调养。”

“嗯,贺少卿和那些人交过手,可曾看出了他们的来历?”“他们乔装打扮隐藏身份,看是看不出来的。“贺庭州摇头,“只怕具体来历,还得从刺死安远侯的那个死刑犯身上找。”“他?"杜允之皱眉,更觉烦恼。

先前安远侯遇刺,凶手当街被抓,面对审讯,凶手对杀人一事供认不讳,对自身来历却一字也不肯交代。

至于行凶动机,只说是为父母报仇。

本来也能从这里下手,然而安远侯府催着结案,要求尽快处决凶手。为此还惊动了陛下,不得不匆匆行刑。

如今人被劫走,再要探其来历,只怕也不大容易。杜允之双眉紧蹙,将当日射中雁翎的弩箭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还是没有头绪。

其实贺庭州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无凭无据的,很快就被他暂时压下。全城戒严搜寻逃犯时,沈惊鸿一行人正躲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中。这小院是几年前买下的,算是一个他们的秘密基地。此次行事,五人均有受伤。出城又极为不易。众人不得已躲在此地,养伤、改妆、暂时安顿,同时躲避官差们的搜捕。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的齐安甚至穿上女装,扮成了个中年女子的模样。由男变女,堪称大胆,倒也躲过了几次搜查。而其他人,劫囚时遮得严严实实,从来不曾露脸,相对容易得多。他们或者添一把络腮胡,或者将肤色涂黑涂黄,让人看不出原本面目。劫囚成功,顺利逃脱,无人丧命,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但沈惊鸿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只要一闭上限,他似乎就能看到雁翎中箭的模样。她面庞惨白,伤口犹在汩汩流血,应付贺庭州的同时,还悄悄和他比划了“逃跑"的手势。

明明那个时候,她已经肩头中箭,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为此,连对射出弩箭的杨纪,他都忍不住生出了几分迁怒的心心思。其实沈惊鸿很清楚,杨纪那一箭当时是原本要射向贺庭州的。雁翎中箭,实在是阴差阳错。

杨纪也很自责,这几天一直恹恹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全城戒严。我们应该分头行动。五个人在一起,目标更大,危险也更大。“赵九低声分析,“你们觉得呢?”沈惊鸿收起杂念,点一点头:“说的也有道理。”定一定神,他又转向方成一一即先前在定国公府后街接应的线人:“方成,你寻个机会,还回贺家那边去,看看…”

沈惊鸿声音涩然,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他本来想说,去打听一下阿翎伤势如何。但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喉咙也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阿翎和他们不一样。阿翎从小怕疼,弩箭射得那么深,她流了那么多血。还不知道要疼成什么样子。

雁翎是被疼醒的。

左肩疼得厉害,要不是她记得自己肩头中箭的经历,几乎都要以为是整条胳膊被人砍下来了。

她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房间里,灯光有些黯淡。

原来已经入夜了啊。

雁翎偏头看了一眼左肩。细密的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嗅到浓重的药味。

嗓子干得有点疼,她忍不住咳嗽一声。

一旁的锦书立刻注意到了动静,快步近前:“姑娘醒啦?”“嗯,我好渴,有水吗?"雁翎右手撑着床,试图坐起身来。“有。“锦书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搀扶,又拿了个引枕靠在其身后。雁翎勉强坐定,接过锦书递来的茶水,喝了几口后,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一止匕

“锦书,我睡了很久吗?”

锦书点头:“嗯。姑娘受了伤身体虚弱,太医开的药又有安神成分。难免会觉得格外的困倦。”

停顿了一下,锦书又道:“这几天,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还有几个小姐都来看过姑娘好几次。不过看姑娘睡着,就没叫醒。”她说的这些,雁翎也有点印象。想了一想,又问:“二郎也来过?”“是的,世子来了好几次呢。”

雁翎定了定神:“二郎没有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雁翎佯作不经意地问,“那,那天伤我的人呢?抓到了吗?”锦书也不大确定,只说一句:“这个不曾听说。”雁翎心想,不曾听说,那应该就是没抓到。她悄然松一口气。

没抓到就好,也不枉她遭一回罪。

想到那天的事情,雁翎不由回想起二哥的话。二哥说,贺庭州的人在跟踪她。从后面的种种情形来看,应该是真的。所以他为什么要跟踪她?是对她产生了怀疑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现在呢?他现在对她又是什么态度?

雁翎记得她中箭时,贺庭州那复杂的神色,也恍恍惚惚记得他喂她喝水的情形。

她正自思索,无意识动了一下左手。剧痛袭来,她不由轻嘶出声,眼角也沁出泪花。

“姑娘小心一点,不能乱动的。"锦书连忙提醒。“嗯。"雁翎小心翼翼,不敢再动,只环顾四周,好奇地问,“绣屏呢?怎么不见绣屏?”

不会是在生她的气吧?

锦书有些尴尬:“她还在熬药呢。”

那天是绣屏跟着秦姑娘出门的,她非但没能拦着秦姑娘,反而致使其受了重伤,昏睡多日。

绣屏自觉没脸,这几日便窝在厨房里,只干些熬药、烧水的活儿,轻易不到跟前伺候。

雁翎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而是又将话题转到贺庭州身上:“锦书,你说二郎今天还会来看我吗?”

那天发生的事情很多,她急需了解他的态度以及她当下的处境。“这……锦书正不知如何回答,忽听到外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会。”雁翎一怔,只见贺庭州已信步走了进来。

可能是因为身着官服,或者是因为灯光的缘故,此刻的他看上去比平时温和得多。

“二郎来啦。"雁翎眨了眨眼睛,面露欣喜之色,心里却不着边际地掠过一个念头:他以前好像不怎么进她房间。

她自是不知道,在她昏睡这几日,他基本天天过来。“嗯。“贺庭州近前几步,极其自然,“郑太医调整了药方,减少了安神止痛的药。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啊,难怪我觉得没那么困了呢。"雁翎恍然大悟,偏头看一眼伤处,“但是很疼。我今天都是疼醒的,刚才不小心牵扯到,都差点疼哭呢。”少女声音轻软,像抱怨,又像是撒娇。

贺庭州只觉得仿佛有根松软的羽毛划过他的心间,莫名有点心痒。他视线微移,目光从她左肩掠过。为了方便上药裹伤,她穿的中衣颇为宽松,除了裹伤的白布,还能看到少女精致白皙的锁骨。大约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她如云的长发披散开来,一双眼睛雾气蒙蒙,就那么抬眸看着他。贺庭州心头一跳,垂下了眼眸,缓缓说道:“先忍一忍,过些日子就好了。”

安神止痛的药物不能多用,还得靠她自己熬过去。“噢。"雁翎点一点头。

她没直接问他是不是在跟踪她,只是试探着问,“二郎,你是不是知道那天有人要劫囚车,所以提前埋伏在那里?”贺庭州眉梢微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若无其事道:“不,是有事路过。”

若真的有提前准备,就不可能让他们逃脱。见他否认,雁翎自然也不戳破被他跟踪一事,只心有余悸地感叹:“那天真是太可怕了。我差点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却听贺庭州冷不丁问:“为什么要挡箭?”锦书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房中此刻只有他们二人。灯光昏黄,贺庭州站在她床边,静静地盯着她,黑眸深沉。当时的情形时不时地会在他脑海里浮现,一次又一次。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动机让她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她不是冲着《松鹤图》来的吗?

雁翎一怔:“什么?”

“我是问,那天为什么要替我挡箭?"贺庭州极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半弯下腰,抬手扶正她身后快要歪出去的引枕。因为贺庭州这个举动,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雁翎甚至疑心心,他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为他挡箭吗?雁翎抿了抿唇,肯定不能如实回答,只能回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你有事。”

她盈盈的眸子似是蓄了一汪清泉,蕴着无尽的情意。一一二哥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既然贺庭州已经起疑,她又人在贺家,那她只能借着这次事件,尽量打消他的怀疑了。贺庭州静默一会儿:“原来如此。”

他早前就知道她另有所图,但现在,竟难以自控地想要相信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