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兰芳,厉锋(福利章)
兰芳第一次见厉锋在派出所。
他刚退伍从老家过来,在火车站好心帮人抓了两个扒手,却被对方同伙盯上了,老太太往地上一躺,就这么被讹上了。身上带的退伍金身份证还在混乱中给老太太摸了去。他还算警觉,没多久就发现了不对,拎着人和找麻烦的小扒手去了派出所,只可惜对方是老手,途中把扒到的东西都扔进了河里。那小扒手还没成年,老太婆老骨头一把,又没有证据,他还没注意轻重给人的手掰折了,只能认栽赔钱。
那天她刚和柴新毅吵了一架,柴新毅出去一夜没回来,她出去找人,人没找到,车还被刮了,心情很不好,接到派出所那边的电话,她心情更差,到派出所后一句话没说,从包里拿了钱交了和解金,签完字就想走人。她觉得他有点笨,还爱多管闲事。
地上的老太太是能随便救的?
再怎么样你得多找两个见证人吧。
他倒好,背着人就往医院跑,生怕人讹不上他。他比她小三岁,她出来那年他才十三,她在村里时也很少和人来往,只知道堂弟和他走得近,这次会去派出所也是看在堂弟面上。不过再不熟也是老乡,出门在外不容易,看他钱丢了证件也没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她出来派出所冷静完,还是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给他找了间招待所,再给留了二百块钱做他回去的路费。她没觉得他还能留在余暨,他出来是想找一找赚钱的路子和机会,但他退伍金都丢了,证件也没有,除了回去没有别的选择。但没想到他留下来了。
他打电话说要请她吃饭和还钱的时候,她多少有些诧异,余暨各单位查证件都严,他身上没证件怎么留下来,还赚到钱的?她纳闷的问了他。
他没有瞒她,那对婆孙靠摸包扒窃,坑蒙拐骗谋生,他把对方住址弄清楚后,就每天跟在人后面。
一旦他们中谁犯案,他就出现举报。
如此半个月,那对婆孙服了软,老老实实把钱夹子和身份证找出来还了他。他的退伍金也还了回来。
她听完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寻常人早自认倒霉了,他能在短时间里摸到小偷老巢,做到人上厕所都跟着,让婆孙两生生崩溃,跪地求饶命,没点毅力能耐哪做得到。都是老乡,他能靠自己在余暨立足也是件好事,她把钱收下了,还说有需要可以再找她。
他听后轻轻笑了下,回了她声好。
不过后来的他没有再出现过状况,反倒是她,接连被他撞见她的狼狈。柴新毅弟弟柴洪毅赌博,输钱欠了一屁股债,还因为没钱被扣在了赌场。不是一笔小数目,利息更高。
兰芳的钱都有用处的,她不想当冤大头,但柴新毅一定要救弟弟,人在省城开会,却电话打到她这里,各种软语相求,不惜用家庭和谐要挟,她气得摔了电话,却因为身陷这个家里不能不管。
只是那么大一笔钱,她实在舍不得,她想和赌场老板谈谈,对方收的高利息已经超出正常的法律范围。
但开赌场的都不好惹,她和人谈这些,一个不好没准儿会出事,她必须找个帮手,至少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柴新毅在省城指望不上,他另外几个弟弟那些妹妹妹夫除了花钱也没一个能扛事,她没办法,最后想到他。
他是退伍兵,有几分身手,生得也高大有块头,带出去挺能唬人的。于是她给他打了电话。
打电话前,她不知道他已经找到事做,还在外地,听到他说人在省城,兰芳不免犹豫,最后她说了句没事挂了电话。但第二天早晨,兰芳拎着筹好的钱从家里出来,却见到在门口等着的他。他身上还沾着刚冲完澡的水汽,头发也没干,看到她人立马站直了。兰芳不禁走向他,问他怎么来了。
他回道她,说昨天她打电话,像是有事,正好他昨晚随车回来了,过来看看。
他说谎了,省城到余暨这段路不安全,沿道一直有拦道的,寻常的货运司机根本不敢走夜路,所有拉货的厂子为了安全也不让司机夜行。她给他打电话在下午,那会儿他刚到省城,今天装货回来才是正好的时间,但因为她那通电话,他提前找人装货,冒夜赶了回来。兰芳看着他许久,才压下心头的触动,把事情大概说了说。他没说二话,打电话叫了几个人,随她一起去的赌场。事情处理得算顺利,独眼的目的本来就不单只为了这笔钱,兰芳人带得多,还发现了对方经营不规范,那不合理的高利息消了去,只偿还了本金。但光本金也不是小数目了,兰芳心里有气,碍于厉锋和他的战友们都在,她一直忍着。
她忍着,柴洪毅却闹了起来,他对兰芳晚了一天去赌场领他不满,更怀疑的看向厉锋和他一群战友,问他们是谁。
还当场质问兰芳,问兰芳对不对得起他大哥,问她还记不记得,她有今天,她做生意的钱都哪儿来的。
兰芳向来自尊,那一天,她只感觉自己里子面子都被扒了个底掉。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厉锋,和他的战友们,原本打算解决完事情请客吃饭的,也没请成。
那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过厉锋。
再一次见面,是柴新毅出轨,还把人藏到了她眼皮子底下,她没忍住,和柴新毅当街吵了起来,最后柴新毅被她骂走了,她转身想开车,却看见了车子停在对面的他。
他什么都听到了。
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她需要什么帮忙呢,什么都没有的离婚她做不到,她只能忍耐,只能和依恋的红梅一样,凑合过,做一对貌合形离的夫妻。她装作没事人一样,笑着和他说了不用,说她有事,改天请他吃饭。走前,她又转头,问了他和她堂弟有没有再联系。他愣了下,随后像是猜到她为什么那么问,回了她说,很长时间没联系了,顿一瞬,又说了声,他不会说。
他不会说什么呢。
他们都心知肚明。
她也放了心。
她驱车离开,心里做下不再和他联系的决定,两次被他瞧见她的狼狈,她光鲜背后的不堪,她只想回避。
但有些人有些事,好像冥冥中有注定,不是想回避就能回避得了的。她准备报复柴新毅,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不得不做下买精的决定。她通过依恋的红梅转介绍,找了个家里穷,长得还算凑合,准备下海的小年轻,本来都谈好了价钱时间,要出发去省城了,对方突然反悔了,要加价。加价就算了,还提出想见她,还和红梅那边各种打听她的消息。当初都说好的,这个事不声张,医院那边她安排好,他直接去取个精,收钱就行,如今却出尔反尔。
兰芳感觉到了麻烦,她想报复柴新毅,却没打算让自己为了报复这么一个男人,再陷入另外一个泥潭,她去见了红梅,请她吃了顿饭,感谢人帮忙一场,顺便说算了。
她认命了,就这样凑合着吧。
多少有些不甘心,晚上红梅邀请她去唱卡拉ok,她去了。余暨八十年代就有卡拉ok,那会儿男女老少都会唱唱跳跳,兰芳没出事前,也和厂里的女工友们去见识过。
但从她那晚出事,她害怕起晚上,那些场所再没去过,柴新毅和他几个弟弟妹夫们倒是那边常客。
她知道,如今余暨的卡拉oK早变了味道,它保留着唱歌跳舞的功能,更多的服务于男女性色。
她对这种场合的兴趣不大,但那天是红梅生日,人帮了她,她不想扫兴。现在的她也不再是那个遇到事嗓子叫破天哀求无助的她,她有足够的分辨能力和避险保护自己的能力,去一个娱乐会所罢了,她没必要当洪水猛兽。红梅自从和老公默契各玩各的以后,就很放得开,那天开了个大包房,喊了三四个小姐妹,还喊了群年轻弟弟,桌上的酒红的,白的,啤的摆满了桌。那是她从不曾接触过的世界,看着那群做了头发,化了装,穿着时尚的二十来岁甚至十七八岁小年轻卖力表演后一口一个姐姐的样子,她心情微妙,算是认识到另一种男人。
不过她没有在这里认一个弟弟的想法,酒过半巡,在一个十九岁男孩过来和她倾诉她凄苦身世的时候,她和红梅打声招呼,出了包间。这世间谁不苦呢,她,店里的彩玲,小若,谁不是苦到渣子堆里的,男人在这世上相较女人好过许多,有手有脚,却图来钱快,还把自己包装成苦瓜仔,她欣赏不来也吃不下这样的,见识过已经足够了。出来包间已经深夜了,她喝了酒,捏着电话琢磨喊柴新毅还是他哪个弟弟来接,她心里不痛快,柴家人也别想痛快。号码键按下一排,就差一个拨打接通,她看到了他。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再清爽不过的穿着,却被他块垒的肌肉撑得鼓囊,和包房里那群弟弟完全不一样的风格,硬汉的风格。“你怎么在这里?”
酒精在她大脑发挥作用,她张口问了声。
他看到她也很惊讶,惊讶之中甚至有些手脚不知道怎么放的慌张,“一个客户在这边……马上回去了。”
她瞧着他手掌不停抓捏,紧张的样子,不禁一笑:“是应酬吗?”“嗯,是。”
他看着她嘴边的笑回道她,心里却七上八下,怕她误会,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怕她误会。
兰芳倒没多想,这几年会所花样多了,余暨许多老板都把应酬的地方搬到了会所,歌唱了,合同签了,女人也睡了,在生意场,老板堆里已经不新鲜。红梅的男人也是从这些应酬以后开始女人不断的。厉锋在半年前找了份给人开大车的工作,摸清路况和余暨那些大小厂子门店后,他和一群战友组了一支车队,想拉到单子,出入这种场所很正常,甚至一段时间后沉迷这些都不奇怪,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们也只是同乡认识。不过厉锋帮过她,她还是提醒了两句:
“这边消费不低,也乱,你们刚出来,一些酒水多注意,要是和姑娘出去,做好措施。”
厉锋心心都凉了,他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好半天,他问道她:“你呢?在这里做什么?”
“也是应酬?”
“不算,朋友生日,过来玩玩,要回去了。”兰芳把大哥大扔进包里,就要离开,他却叫住了她,“我送你。”“你喝了酒,也晚上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只是过来看看,包房都没进去,这地方不适合我,以后不会来了。”他在解释,也想送她。
兰芳长得漂亮,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哪怕她结了婚,出去外面谈事情,对她有意的也不少。
她不是十七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厉锋看她的眼神,里面的情愫,她感觉到了。
她定定看着他,那一瞬,她想了很多,她想到了柴新毅,他的背叛,她的痛恨,她如今的迫切,孩子……说不清出于什么,她把车钥匙给了他,问他:“你有时间吗?”
“要不要去吃个宵夜?”
路边摊,烧烤桌前,她要了两瓶啤酒,他说要开车送她,他不喝,她就自己一个人在喝。
一杯喝完,她要再倒的时候,他按住了她手,问她是不是不开心。迟疑很久,他问了她,“你和他……”
她抬头看他。
他微微低头,过了会儿才说起他前段时间撞见过柴新毅的事。不用说全部,她就听懂了,他也看见了,看见了柴新毅和那个女人。她笑了下,说,不是很正常,余暨有点钱的男人,外面都养着。男人养,女人也可以。
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依然问她有没有什么他能做的。酒精催化大脑,她当时已经很醉了,手撑着下巴看他,忽然轻轻笑了下,说:“有啊。”
“什么?”
他立马问。
“给我个孩子。”
“柴新毅不能生,精也不行,我想做试管都没办法。”“可我需要个孩子,你有认识的人想赚钱吗?”“十万块。”
“只要替我去一趟医院,发泄一次男人正常的欲望,这十万块就是他的了。”
她借着酒意说出来,昏昏沉沉间,她看见他坚毅分明的脸滞了滞,像是没想到她会那么说,坐在凳子上都没了反应,她不禁又想笑,她也确实笑了,随后从凳子上站起来,拿过边上的包。
“开个玩笑,不用当真,走吧,很晚了,我该回去了。”她就是突然想发泄,然后发了下疯,实际她脑子还算清醒,知道不可能,这个事让人听着就不正常,卡拉OK那些弟弟都当笑话听,他军人出身,更没办法接受。
她就算不死心还要继续找人,也不该找他。回去的路上,她头晕得厉害,眼睛视线都有些模糊,便靠在副驾驶上假寐,期间他眸光一直扫向她,她有感觉,却只当自己喝醉没有注意到。要到市中心店面的时候,红梅给她打来电话。说先前包房有个小舟,人私下找到她问,先前她们在包房说的话是真的吗?只需要去医院,提供下那个东西就有十万块。红梅说对方很意动,那小舟也才下海没几天,还算干净,说她要是觉得可以,两人可以见面谈谈。
关乎孩子的事,她突然酒醒了,直起身就要回应红梅那边,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看向驾驶位。
他手捏着方向盘转过头,浅棕的眸子看向她,说:“我答应。”“我给你,不需要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