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1 / 1)

第124章番外2

当时严雪正准备下车,就听有人叫她:“严雪。”她下意识转回头,却看到不远处另一个姑娘也循声望去。姑娘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剪了个学生头,还有一张有几年没见到了的脸。严雪有些意外,发现这世界还真是小,她竞然再一次遇到了严大小姐,在继刚的学校。

严大小姐应该是也看到了她,一怔,跟那叫她的同学说了两句便匆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看得出除了意外,她眼睛还有点亮,依稀又有了点当年的模样。严雪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雏鸟情节,弯起眼,“我弟弟在这上学,我过来看看他。”

“你弟弟也考上外国语了?“严大小姐一听眼睛更亮,竟似还挺为严雪开心。说完还解释,“我也在这儿上学,去年考回来的。"很有一种求表扬的意味。严雪着实被她逗笑了,干脆顺势夸奖她,“很厉害。”于是严大小姐嘴角再度上扬几分,显而易见地透出了高兴。她该高兴的,在梦里那一世,她从没有上过大学,也没人夸过她厉害。所有人都在夸吴行德,说他年轻有为,说他前途无量,而她,只要做好他的贤内助就行了。

高考恢复那一年,她甚至都没有关注,哪怕她外语成绩还不错的。她在到处看大夫,吃偏方,只因为结婚八年多,她一个孩子都没能给吴行德生下。

这让她一直觉得很愧疚,以至于后来吴行德出事,都没多想就把责任全都归到了自己头上。

可结果是她错了,吴行德会有那样的下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与其他人无关。

她甚至怀疑吴行德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优秀,怎么这一世把项目做出了问题,不得不靠裙带关系给自己找出路?

还有她父亲,在梦里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应该也不只是被吴行德牵连吧?越深想就越觉得颠覆,也越让人茫然,她谁都没法再靠,才想着要自己走出一条路。

她甚至都不记得高考恢复的具体时间,只知道是77年,自己找了课本提前复习。

还好得益于她不错的外语加试成绩,她考上了,没有依靠任何人,自己回到了这座城市。

这让她在面对家里一次又一次的催婚时都有了底气,她要读书,不着急嫁人。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严雪能活得那么从容,凡是不依赖别人,自己立得住,也才能不被别人所左右。

严大小姐觉得这天都格外蓝了,也注意到了严雪的自行车,“你也来燕京了吗?”

到底是独自在外生活了许多年的人,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天真不知事。严雪也就实话实说,“我考上了燕大,也在燕京读书。”“真厉害!"严大小姐立马就把她刚刚的话还给了她,“你好像做什么都能成功。”

非常羡慕佩服的样子,听得严雪好笑,“怎么可能做什么都成功?我只是挑自己擅长的做了。”

不管是种木耳还是考大学,都是她比较有把握的,她可从没想过跟金宝枝一样进采伐队。

严大小姐却还是一脸艳羡,“能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也能大胆去做,就已经很厉害了。”

不像她梦里那一世,被亲情困着,被家庭困着,被愧疚困着,最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傻子。

想到梦里,严大小姐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祁放,话锋一转,“祁放也回燕京了吧?”

这语气可不像是关心,严雪"嗯”了声,果然严大小姐立马道:“那还好你聪明,考了个比他还好的大学。”

提起祁放她还是没好气,“省得他让你在家做贤内助,外面人都夸他,觉得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嫁给了他。”

虽说依旧带着个人情绪吧,但应该也是有过相似的经历,才能设身处地地这么想。

严雪还是帮着祁放解释了句:“他应该不会,一直都很支持我搞事业,也支持我读书。”

就连找房子,都找离她单位和学校近的,自己每天走远路来回。严雪说这话时,连眼底都是融融笑意,听得严大小姐也不情不愿说了句:“他是还可以。”

至少比吴行德强,不然严雪这么优秀,她就要劝严雪离婚了。严雪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何必要将就?

想到吴行德,她又顿了顿,声音放轻,“吴行德被判了,你们听说了吗?”她实在不太想提起这个名字,但圈子就这么大,她人都已经回来了,有些事还是不可避免听到了一些。

当然同时被提起的还有祁放,说祁放怎样怎样优秀,他们家退了祁放这门亲,选择吴行德,简直是有眼无珠。

有不有眼无珠她无所谓,反正只要祁放不是因为退婚要报复他们家,她对退婚这件事并不觉得后悔。

但知道了祁放老师的事,她还是多提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们刚回来,听没听说这个消息。

严雪其实已经知道了,从祁经纬那里,判决下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严家虽然也有问题,但不是造反派起家,顶多算个墙头草,原书中问题主要出在改开后的贪腐上。

吴行德新找这个大舅哥就不一样了,手上可是有人命的,吴行德改从政后手也比原书里只做技术脏得多。

但祁放听完还挺平静的,只把当初老师平反的报纸想办法送了一份给吴行德。

人祁放没有去见,但知道苏常青平反,苏常青的成果也的确在祁放手里,还获了奖,就够吴行德气死了。

这比祁放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纯粹是多想了还要让人难受,毕竟当初他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祁放这纯纯是在杀人诛心,估计吴行德在往后改造的日子里一定会反复想起这件事。

毕竟他要是拿到了成果,也不用找了这么个大舅哥,更不用面对后面这些。不过已经没人会在意了,倒是听说严雪碰到了严大小姐,祁放说了句:″怎么哪都有她?”

这两人要说没默契吧,真的是各种气场不和,可在互黑这一方面又数年如一日地保持着一致。

还好他们家知遇宝宝适时吭叽了声,宝宝她爸忙着换尿布,很快就把严大小姐抛到了脑后,研究生考试的结果也很快出来了。祁放的考上没有任何意外,开学时间则定在了当年10月9日,他还有三个多月可以在家里当奶爸。

当然答应严雪要带严雪转转他也没忘,严雪一放暑假,就把儿子打包送去了爷爷那。

祁严遇小朋友还不是自己去的,推了个爸爸自己做的婴儿车,车里是他才五个多月的妹妹。

小姑娘脑袋上戴了个遮阳的小纱帽,身上一件小兜兜,藕节似的短胳膊短腿露在外面,大眼睛乌溜溜。

祁严遇一下车就朝里面喊:“爷爷!爷爷我跟妹妹来看您了!"听得祁经线赶忙出来。

不仅人出来了,还忙叫司机帮着把门槛卸了,让孙子能推着小孙女进去。司机其实很想说您把孩子抱起来,车子拎进去不就得了,但首长显然一看到孙子孙女就忘了,他也只好照做。

于是祁严遇小朋友一路顺畅将妹妹推进去,拿起纱布擦了擦妹妹流出来的口水,又从书包里掏出个奶瓶。

奶瓶是玻璃制的,和平牌,做成了和平鸽的造型,来之前已经被刷得干干净净。

他拿着逗了逗妹妹,逗得小知遇咯咯笑,才放到一边,问祁经纬:“爷爷咱们家能泡奶粉吧?”

“能。“祁经纬赶忙应声,自家小孙女要喝,就算不能泡他也得想办法让它能泡。

老爷子想了想,甚至吩咐保姆:“你出去看看能不能买只羊回来。”于是下一回两小只再来,就发现这个专拨给老干部住的四合院里多了只母羊。

羊拴在院子的角落,和这古朴别致的四合院简直格格不入,还在嚼着保姆喂给它的草料。

就真的也是走上羊生巅峰了,都住进了这燕京城人人向往的核心区域。而且两小只也不是天天来,祁经纬却一直把羊养了下去,从草木葱茏的夏天养到了不再产奶的冬天。

等到严雪和祁放开始放寒假,老人家已经学会了给孩子喂辅食,家里也多了一堆小孩用的东西。

严雪总觉得他对孩子有一种补偿心理,大概是觉得当初对祁放有所亏欠,才总想在两个小的身上补回来。

也是祁经纬年纪大了,心变软了,再看这些小一辈,总是多了些爱惜。尤其严遇还跟小时候的祁放长得很像,时常让他望着望着,就想起自己曾经错过那些时光。

之前院里的枣熟了,他还亲自带着孙子打枣子,结果把老腰抽了,抽得好几天不敢动。

然后他孝顺的小孙子立马让妈妈给他买了膏药,把他感动得,恨不得第二天就活蹦乱跳起来继续。

倒是严雪忍不住说儿子,“你可轻点折腾,你爷爷年纪大了,别把他累坏了。”

祁严遇连连点头,赶紧把里面最大最好的上供给妈妈,又施舍了几颗给他的老父亲。

结果祁放看了看,把自己的跟严雪的换了,他一开始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他一口咬下去发现大的里面有虫……就这么闹腾着,祁经纬的精神头反而一天比一天好,有次严雪去接孩子碰到祁开,祁开都说:“咱爸最近身体好了不少。”“被吵得吧?“严雪笑着道,“严遇平时在家,他爸爸一天想打他八遍,不身体好点都管不住。”

主要这小子想讨人喜欢的时候是真讨人喜欢,气起他的老父亲来也是真气人。

她有时候待在家,看这父子俩相互坑,一天的乐子都凑够了。倒是她家小知遇跟着妈妈升过官,又跟着妈妈上过考场,大概是大风大浪见多了,就很佛。

她哥哥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争宠争得惊天动地,她却往那一坐就不想动了。妈妈抱可以,太姥姥抱可以,爸爸抱也可以,有时候哥哥抱,也顶多抱不舒服了会吭几声。

她哥哥也是带她带习惯了,有一次两口子回来得晚,直接就将她抱去了自己那屋,放在自己身边看着睡。

祁放去二老太太那屋看完,回来难得跟严雪夸了儿子一句:“总算没白养。”

听得严雪拍了他一下,“你儿子就这点作用?你都多少岁了,能不能有点正行?”

结果祁放竞然低了眸,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我要是太有正行,还能有他?”

真的是年纪越大越臭不要脸,也不知道当初的冷淡都飞哪去了。来到燕京的第一年就这么热闹地度过,等二老太太在窗上贴上自己剪的窗花,已经是1979年春。

“这窗花剪得真好。“严雪两个同学来严雪家看到,还跟严雪夸了句。“我奶奶剪的。"严雪笑着说,“老人家闲着没事干,又把以前的老手艺捡起来了。”

来燕京后不好养鸡了,也不好种地,两个小的还经常往爷爷家跑,二老太太确实有点闲。

但她岁数也不小了,又不能干什么累活,最后干脆剪起了窗花。不光严雪家,祁经纬家,还有祁开家,都贴上了老太太的手艺,老太太还送了一些给邻居。

然后老太太也迅速跟附近其他老太太混熟了,不像当初在老家,泥胎木塑一样守着她那个昏暗的小屋。

其实人年纪越大,越喜欢提起往事,但老太太这两年越是往后,反而越不提要葬回去了。

有时候她看着家里两个小的,都能笑着缝一天鞋垫,脸上再没有了当年的木然。

见严雪同学来,她还送过来一盘过年炒好的瓜子花生,然后才回自己那屋,继续听着收音机做针线。

嗯,受周围老太太的影响,她现在也开始听戏了,有时候心情好,自己还能哼上两段。

家里温馨的气氛让两个同学放松不少,坐下来嗑了一会儿瓜子,才开始进入正题。

去年十二月份,国家定下了改革开放的政策,不仅开放了几个经济特区,还允许城镇一小部分人先富起来。

其实也就是政策松动了,距离个体户能拿到工商部门的经营许可证还要再等上两年。

但再等等也无所谓,严雪要做的事情本来也没那么容易形成规模,需要时间发展。

真上了大学,接触到学校的一些项目,严雪发现比起搞科研,她其实还是更喜欢做生意。

之前在体制内搞试点和培育中心也好,上辈子蹲市场开店也罢,都比整天泡在实验室更让她感兴趣。

但有些东西又不能不学,不接触一些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就只能做一个小贩,也认识不到这么优秀的同学。

严雪决定继续搞她的食用菌栽培,正好改革开放了,以前弄不到的很多材料以后都方便弄到了。

这一次不做木耳,香菇、平菇、金针菇甚至猴头菇,将来在国内都有很大的市场。

她拉来这两个同学,都是跟她一个系,又对食用菌栽培感兴趣,愿意跟她一起尝试的。

说来也巧,其中一个还是因为她才学的生物,说是看到她搞木耳的人工栽培,家乡也想学,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因为怎么试都不成功,高考恢复后,他才报了燕大的生物系,想多学点东西。

没想到到学校上了一年课,发现当初上过报纸的严雪竞是自己的同班同学,那一刻真的是非常感慨了。

另一位是班里少数几名女生之一,愿意参与进来,就纯粹是因为跟严雪关系好,又听严雪说过以前的经历,觉得有兴趣了。三人一拍即合,由最有经验的严雪统筹,另外两人主要负责技术,在严雪这个小院里定下了第一个三年计划。

后面找场地,采购设备和原材料,严雪所有空闲时间都被占满,以至于在自家门口看到瞿明理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瞿明理倒和一年多前没什么变化,正准备敲门,见到她又把手放下了,“看来我没找错。”

“是没找错。"严雪赶忙笑着请对方入内,但对瞿明理的突然到访,还是感觉到意外。

如果瞿明理调回了燕京,以他们之前的交情,有所往来倒也正常,但瞿明理却选择了留在省里。

所以他这搞不好是大老远从省里赶过来的,严雪就忍不住要问一句了,“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瞿明理没急着说话,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你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不得亲自来了解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