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1 / 1)

第126章番外4

走的时候还是百废待兴,回来时却已经是翻天覆地。沿途新增了不少车站,有人烟的地方也都立起了电线杆,拉起了电线。偶尔窗外空旷,还能看到不远处正在修路的工人和机械。一条条崭新的公路正在这片土地上成形,交织成网,带给大家更多的便利和希望。祁严遇坐在绿皮火车的车窗边向外看,觉得一切熟悉又陌生,“爸爸,咱们是不是快到了?”

他今年十二岁了,个子抽条,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不少,依稀有了点少年的模样。

倒是他旁边的祁放看着没怎么变,“还有两站,咱们在澄水下。”瞿明理做事还是靠谱的,从燕京回去后第一年,就在长山搞了个小型的山货交易会。

交易主体还是木耳,加少部分人参,参与的人也不算多,却谈成了好几笔外省的单子。

第二年他再接再厉,除了整个东三省,还邀请了一些燕京的个体户,一下子让交易会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

而这些个体户下的订单量虽不大,却很持久,后续还有追加,让众人发现了个体户的实力,也确定了交易市场的可行性。于是今年年初,交易市场的批文正式下来,只是没建在长山市内,而是选址在了澄水。

当然如今的澄水也不是当年那个小镇了,去年人口等方面的条件就已达标,向上申请立了县。

现在这趟火车上,有不少都是外地人,来澄水参加开幕仪式的,顺便看看能不能谈成几笔生意。

严雪因为收到了邀请,提前就带着基地的人到了,目前正在澄水做准备。倒是祁放有项目要忙晚了几天,这会儿才带着孩子赶过来。听他说还有两站,祁严遇立即去看坐在怀里的妹妹,“知遇你快点喝,再有两站咱们该下了。”

今年四岁的祁知遇小朋友抱着个玻璃瓶装的可乐,闻言点点头,抬起瓶子又喝了一小囗。

这两年又开始流行烫卷发了,严雪给她烫了一个,小脑袋一点动,上面的卷毛就跟着一翘一翘。

再加上她眼睛又大,睫毛又长,皮肤还白,坐在那简直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谁见了都要多看上两眼。

这让祁严遇很担心有人会偷他妹妹,从上车起就亲自抱着,一会儿都不敢让妹妹离开自己的视线。

祁知遇小朋友也不爱到处跑,就安安静静坐在哥哥怀里,一瓶可乐喝了快半天,瓶子里还剩下三分之一。

见她头发翘起来,祁放帮着理了理,她也不动,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爸爸,还张嘴打了个小嗝。

等祁放理完了,她才低头看看玻璃瓶,似是觉得自己喝不完,“爸爸我能带下车喝吗?”

对女儿祁放一直很温和,“你妈妈说可乐对身体不好,不让你们多喝。”小知遇“哦"了声,也不缠着要,而是抱着又喝了两口,将玻璃瓶递给了哥哥。

祁严遇当时就有些无语,“你塞给我也没用,妈妈知道我不爱喝这个。”祁知遇小朋友看看他,他看看祁知遇小朋友,眼神很无辜,表示自己真的不能帮她背锅。

于是祁知遇小朋友又把玻璃瓶拿了回去,还抬头看了看爸爸,看爸爸也不像能背锅的样子,才自己小口小口全喝了。火车在澄水站停稳,下车的人果然很多,祁放他们没着急,稍慢几步落在了后面。

下车的台阶有点高,祁严遇还把妹妹的腋下一提,直接将妹妹抱了下去。下来后放到站台上用手牵稳,才抬头问爸爸:“咱们去哪?直接去找妈妈吗?”

“嗯。“祁放应了声,前面已经有人看到了这颜值过高的三口,“祁放!祁放这边儿!”

刘卫国梳了个背头,踩着双锝亮的皮鞋就过来了,“你行啊,可算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朋友了。”

他比祁放大一岁,笑起来时眼角已经有了点细纹,人却还和当初一样开朗健谈。

见到祁严遇牵着的小知遇更是弯下/身,“哎哟我们小知遇都长这么大了,这咋整的,还烫了个卷毛?”

祁严遇还记得他,“卫国叔叔。”小知遇不用人教,立马也跟着叫,“卫国叔叔。”

仰起的小脸粉嘟嘟的,看得刘卫国眼角细纹更深了,赶忙“诶”了声,“走,卫国叔叔带你坐车去。”

他在车站外停了辆带车斗的摩托车,过去插上钥匙拍了拍,问祁严遇:“知道这是啥车不?”

显然还记得祁严遇小时候最喜欢车,祁严遇也果然立马就报出了摩托车的型号,“长江250。”

说完还笑眯起一双和祁放相似的桃花眼,“卫国叔叔你发达了,连摩托车都开上了。”

刘卫国摆手,“是咱们澄水林业局有钱了,我这也是跟局里保卫科借的。于是一行人上车,祁严遇直接抱着妹妹坐进了旁边的车斗,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两旁的街景开始迅速后退。

比起沿途所见,立了县的澄水变化更大,主街的土路已经全都变成了柏油路。

摩托车一路开过去,并没有激起漫天灰尘,路两旁虽还是平房,却已经有不少改成了门市做起了生意。

正是入秋时节,路边还有人摆了筐,卖些当地自己产的毛桃、山梨等水果。刘卫国一路开一路说:“那些都是卖给外地人的,卖得贵。你们要想吃,过两天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买。”

交易市场还没正式开启,大量涌入的外地人已经给本地人带来了不少收入,以后还将带来更多。

等摩托车转下主道,一路开向新建的山货交易市场,更是远远就能看到一大片建筑。

饭店、旅店、小卖店,还有成排的库房,全都簇拥着中间的交易市场,俨然一个新形成的小型商业圈。

此刻市场没有正式开启,里面都是一些正在收拾摊位的经营商,货品大多还存放在附近的库房里,严雪也在那边。

刘卫国将车子骑过去,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严雪我给你把人接过来了!”

严雪闻声转过头,她身边的另一个人也跟着看了过来,竞然是同样几年未见的郎月娥。

或许是日子舒心,郎月娥比他们走的时候又胖了一圈,整个人都透出股丰腴,再也没了当初在山上时的纤瘦。

她也是来为明天的开幕式做准备的,木耳栽培作为长山如今的特色产业,培育中心自然也收到了交易市场的邀请。

而郎月娥因为是中心的元老,之前管的又是人事,已经升到了中心的二把手,刚好负责这次的开幕。

见到小知遇,她脸上也笑开了花,“知遇都长这么大了啊,这小卷毛烫得可真漂亮。”

这话祁知遇小朋友爱听,立马甜甜回了句:“姨姨也漂亮。”“哎哟这小嘴,你们家咋都这么会说话?"郎月娥一听更喜欢,愣是抱起来稀罕了半天。

严雪和祁放难得回来一趟,晚上刘卫国没让他们住旅店,“现在旅店哪还有地方,上我家去,我给文慧打个电话。”又叫也准备回家的郎月娥,“你跟长安也来,带上俩孩子,咱几个好久没搁一块儿聚过了。”

虽说两家关系也不错,但他们能这么熟络,说到底还是因为严雪。是严雪先做了试点,又做了培育中心,将他们聚在了一起,才有了今天这样的交情。

郎月娥本来也想请的,刘卫国先开了口,她就只能往后推推了。不过她也没空着手上门,让郭长安去买了一刀肉,自己又拎上点水果,才去的刘卫国家。

严雪跟祁放倒是和刘卫国一起回去的,进门就看到家里那两条狗,两条狗也立马认出了他们。

都是十几岁的老狗了,身上皮毛已经不再那么油光水滑,见到熟悉的人,却还是立马跳了起来。

祁严遇跟它们也很有感情,跑过去,“大将!大虎!"被两只狗摇着尾巴欢快地围住。

严雪同样过去摸了摸,看刘卫国和周文慧,“谢谢你俩了,把它们养得这么好。”

“都是自己家狗下的。“刘卫国笑,“再说它俩也没少给我们看家。”他直接把自家闺女喊出来,“爱蓉你看谁来了!"几个小的见面,又是一阵欢腾。

等饭菜都弄好,上了桌,也端了酒,又吃了菜,几个认识了十几年的人才谈起各自的近况。

严雪虽然走了,但给培育中心打下的基础还在,中心这几年稳步发展,每年光卖菌种就能有近十万块的收益。

去年塑料厂在隔壁江城市建立后,吊袋栽培法更是取代瓶栽法,在长山得到了大范围推广。

如今郭长安已经撑起了全中心的技术,始终在钻研如何杂交出更优良的品种,严雪带那俩徒弟也可以独当一面,开始带新人了。这次他们参加开幕式,也有借此机会探一下市场的意思,看能不能把菌种也销往省外。

“上次交易会就有人打听菌种和怎么培育了,严雪你跟祁放见识多,你们说这玩意儿要是自己搞个基地种,能行不?”席间刘卫国还问了严雪一句,听得严雪笑着看了看他,“怎么?你想种啊?”

澄水林业局效益不错,远还没到零几年后林场停止采伐转为营林,职工纷纷下岗的时候。

刘卫国工作稳定,收入也很可观,可还是问起了这个,只能说脑子是真的活。

果然刘卫国闻言笑,“这不林业局也开始往外卖木头了吗?南方一堆木材商在旅店等着,县里也新建了胶合板厂,不愁没锯末子。”他显然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别人不一定好弄,咱弄点木头锯末子还不容易,就看到底能不能自己干了。”

改革开放后,林业局所采伐的木材的确不再完全由国家调控,只要能拿到批条,个人也可以购买。

严雪去看周文慧,发现她并不觉得意外,估计这两口子已经在家商量过了。刘卫国也直接跟她说,“要是能行,我就去单位办个停薪留职,让文慧继续上班。”

保留了一定的抗风险能力,严雪就没再犹豫,“如果你能弄到木头和锯末子的话,我觉得可行,现在政策已经放开了。”说着还笑了笑,“今天月娥姐也看到了,我在燕京其实也搞了个基地,做其他食用菌的人工栽培。”

随着政策的放开,以后个体户只会越来越多,尤其是山货交易市场成立后,个人种植的木耳也有了售卖的渠道。

“那我就放心了。"刘卫国朝她举举杯,“等将来我挣了钱,上燕京去找你跟祁放玩啊,到时候你们可别说没有时间。”“你们要是来,没有时间我们也得想办法抽出时间。“严雪笑,“还有长安,我等着你去燕京领劳动模范。”

现在如果在工作中有重要技术创新,的确可以报全国劳动模范,这下郭长安和郎月娥也听笑了。

不过明天就是开幕式,大家都没喝太多,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也就各自散了。

刘卫国也没拉着严雪和祁放说话,腾出个屋子给一家四口,自己也早早洗漱好上炕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几人就起了床,收拾一番后,坐培育中心的车去了澄水。比起昨天,今天的交易市场更加热闹,来来往往除了人,还有用自行车和板车焊接成的三轮车。

一件件货物拉进去,摆在相应的摊位上,热火朝天地为即将到来的开幕仪式做着准备。

等祁放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市场门外已经搭好了台子,长长一串鞭炮铺陈在地上,随时准备点燃。

祁严遇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妈妈呢?"并没在属于食用菌栽培基地的摊位处看到严雪。

祁放倒是知道一些,抬腕看了看表,“开幕式就要开始了,你妈妈应该回旅店换衣服了。”

说着,人流已经越聚越多,难得澄水有这么大的活动,很多闲着的澄水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了。

祁放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同样几年未见的单秋芳,带着她只比祁严遇大一岁的小女儿。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曾经襁褓中的婴儿却已经要亭亭玉立。他本准备去和对方打个招呼,无奈人实在太多,单秋芳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只能再找机会去拜访这位媒人了。

很快时间到,主持人上台,长山市澄水县山货交易市场的开幕式于鞭炮声中正式开始。

听到那震天的鞭炮响,祁严遇下意识捂住了妹妹的耳朵,然后自己耳朵上一软,也被妹妹努力踮起脚捂住了。

小团子软软冲着他笑,看得他把她的小手拿下来,一起捂在了她的耳朵上。兄妹俩就这么靠着彼此,等鞭炮都放完,祁放才过来捞起女儿,放到了自己脖子上。

至于儿子,看不到就看不到,过两年再长高点他自己就看到了……于是等瞿明理一上台,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格外鹤立鸡群的父女俩。四岁的小团子顶着一头小卷毛,大概正在吃糖,一侧的小腮帮还明显鼓起来。

这让他眼里不禁多了些笑意,再看下面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容,也只觉得亲近。

等他代表省里讲完话,主持人重新上台,“大家都知道木耳栽培是我们长山的代表性产业,那有没有人知道它是谁研究并推广的?”这个外地来的客商还真不知道,不少澄水本地人却是有些印象的,只是隔了太久,一时想不起来。

还是祁严遇在人群里跳着喊了句:“严雪!是严雪!"才有人找回了当初的记忆。

也是在这时,一个穿着女式西装的窈窕身影从容走上台,接过了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